烈火之心 - 第十六章，東西還我（三）

鏘啷一聲，第三小隊隊長的頭顱連著鑲鐵片皮盔掉在阿速卡右側。一道鮮血從首級的斷面血管唧唧噴出，他的嘴巴還在開開闔闔，似乎在下令，但沒了咽喉送上來的氣，它只能發出牙齒打顫的喀喀聲。

她站起，瞟過還沒失去意識、五官扭曲的敵人斷首，轉身面對弓箭手寇多。之前阻擋在她與寇多之間的兩名護衛，都已被拋在身後。

機不可失。

她虎吼一聲，正準備前衝，解決毫無防備、跟蒼蠅一樣煩人的寇多。

寇多邊後退邊射擊，但阿速卡不費吹灰之力就用刀格開慌張射出的箭矢。

正當她踏出第一步時，左側遠處的草叢裡傳來一聲吶喊。

「阿速卡！」

如此熟悉、如此心動的呼喚。

「哈士——」她又驚又喜地轉頭朝向聲音來源，目光卻突然撞上跪坐在草叢邊緣的心靈法師艾德蒙・克勒克。

他剛好身處在十步劍圍的偵測範圍外，阿速卡完全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甦醒、爬到那個攻擊位置。

儘管他臉色死白、嘴角溢出白沫、身體抖得快散架，凌厲眼神卻充滿決心。

他以全身之力撐著手，掌心朝向阿速卡。

一陣洶湧的情緒爆發夾雜各種恐怖回憶打中阿速卡的心靈。

恐懼、傷心、憤怒、怯懦，各式各樣的情緒像是數十具焦屍要從一個黑洞掙扎爬出一樣，堵在她的心頭，眼淚無可抑制地湧出。

阿速卡身體下意識動作，立刻甩手投出一隻恨鐵飛刀，並以推離結界加速它。

飛刀拖著尖嘯破空而去，刺入艾德蒙・克勒克的眉間，力道之大讓飛刀直沒入柄，紅白漿液從他雙耳噴出。

艾德蒙・克勒克哀嚎一聲，向後栽倒。

但法術的衝擊依然穿過阿速卡的心靈防守，直直打入、猛烈震撼她。

嗡的一聲，在心靈鞭笞（Mind Whip）的作用下，她幼時被母親大人訓誡、身為專業傭兵卻被人用語言輕薄、古德溫的語言羞辱、小玫瑰被眾人欺負侮辱的畫面與驚駭狠狠刮破她的心。

她胃部一陣發涼緊縮，全身一顫，忍不住雙眼一閉、跪下乾嘔出來。

正當她神智昏鈍時，遍佈周身的十步劍圍傳來警告，後頸像是被勁風刮到般刺痛，日積月累的練習讓她下意識往旁一閃，躲過來襲的長劍刺擊。

她回身，發覺光頭壯漢與白髮老人已近在咫尺。他們見刀刺落空，立刻舉起木盾撞了上來！

「呱啊啊！」兩個男人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盾牌往阿速卡正面猛砸！

在盾牌衝撞下，她及時啟動護身結界，周身閃耀起淡藍色半透明屏障。堅韌如牛皮的護身結界化消了盾牌的撞擊力道，但在兩名男人的全力衝刺下，她被一路壓退，止不住退勢。

「寇多，快！流星箭！」壓制她的光頭男大喊。

在兩面盾牌之間的空隙，阿速卡看到正前方的寇多掏空腰側的箭袋，一把抓起十幾隻箭，絲毫不顧慮同伴可能被波及，如流星爆般將箭矢一波波疾射而出！

還有點暈眩的阿速卡看到寇多的流星箭起手式，竄入腦海的絕命感讓她立刻清醒，立刻發動逆箭斗篷的異能，把第一波箭矢彈開，又再次驅動斗篷彈開第二波。

但逆箭斗篷的發動速度有其極限，在如此之短的時間重複驅動它的異能，讓阿速卡的法力消耗接應不暇。

第三、四波的箭矢，加上逆箭斗篷沒彈飛的骨箭、黑曜石箭紛紛射中她的頭、胸、腹部上！

在這些箭矢即將刺入之際，她的護身結界猛烈一張，將所有箭矢攔住，箭頭就像埋進一堵棉花牆似的硬生生停在距離她三寸之處，再被結界的力量猛然彈開。

射來的箭也有兩三隻扎中持盾隊員的背，但他們只是悶哼一聲，繼續用力抵盾前推。

這陣流星箭配上盾推的持續消耗，把阿速卡的護身結界耗損大半，她聽到輕微的劈啪聲響起。

結界要撐不住了。

兩名決死衝鋒的隊員見狀舉起長劍、往前猛刺，護身結界當場發出絲綢綻裂聲、片片消散，如花瓣碎墜。

「破甲！」白髮男大喊，長劍抽回後就要往阿速卡心口刺下！

預料到對方動作的阿速卡從腰包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一拋灑在兩名敵人面前，硝石、硫磺與碳粉的味道頓時瀰漫四溢。

她法力一激，引爆面前懸浮的花火粉，一瞬間強光、爆震與火灼震撼雙方。

舉劍要揮下的敵人被迫後退，花火爆後燃盡的煙霧遮蔽雙方視線。

她趁機狼狽地往旁一閃、拉開與對手間的距離，滾倒在地後左手一抖，射出藏在衣袖裡的恨鐵飛錘，一甩纏上劍擊落空的白髮男腳踝。

她利用往後滾動帶來的餘勢，使出全身力量一拉拽倒了對手。

被花火爆灼傷的壯碩光頭男乾脆拋下盾牌，雙手持劍衝過煙霧猛攻而來。

阿速卡起身對敵，左手拉著飛錘繩索確保白髮男無法起身，右手持戰刀格擋光頭男的猛攻。

單手持刀對上男人雙手握劍猛攻，阿速卡無法抗衡，被迫邊打邊退。

當她狼狽後退時，一股大力從繩索傳來，扯住她左手。原來是白髮男雙手拉著纏在腳踝上的恨鐵飛錘，試圖幫助捨命搏殺的隊友。

阿速卡身體一晃、姿態失衡。

光頭男見機不可失，極速揮劍砍下！

阿速卡施展拉近結界，拉動遠方的愛恨鐵錠，靠著卡死在岩石夾層裡的鐵錠帶來的拉力，她的身子極速向後硬是往後多挪飛了一步，以一寸之距險險避過光頭男的全力斬擊。

在光頭男的驚愕表情下阿速卡反手一刀，由下往上劈開他的右腕、肚腹與下巴！

鋒利的戰刀不僅割開光頭男的硬皮胸甲與黃色襯衣，更是連腹腔都一齊剖開，肝腸跟著湧出，流了一地。

光頭男慘叫一聲，仰頭向後倒地，四濺的熱血噴在阿速卡的臉、髮和衣物上。

「七！」阿速卡喘著氣計數，敵人的鮮血從她臉頰滴下。

她知道她漏數了「六」，但現在也沒力氣管這麼多了。

「寇多！」白髮掙扎起身大喊，雙手依然抓著恨鐵飛錘的繩索猛拉，將阿速卡拖住。

寇多從背後的預備箭袋抽出一大把箭矢，再次瞄準阿速卡。

又是流星箭。

嘴中泛出一陣噁心感的阿速卡見狀，果斷把袖中整條繩索用推離結界全拋出去，讓繩索另一端的白髮男失衡。

她轉身，見到白髮男抓著繩索向後倒退好幾步，為了維持平衡雙手大開，盾牌脫手露出軀幹。

「殺啊！」阿速卡毫不留情地猛衝過去，戰刀刀鋒如閃電般躍動，一刀深深刺進白髮男心臟。

又是一波鮮血濺出，噴在她身上，熱血腥臭味撲鼻。

「八！」沐浴在血腥驟雨的阿速卡大吼。

「死吧！」寇多大喊。

阿速卡轉頭，見到寇多眼露殺意射出流星箭，一波閃著銀光的箭矢襲來！

被利刃透心的白髮男趁機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讓她無法脫逃。

阿速卡瞬間發動逆箭斗篷的異能，震偏這波流星箭。

但一支飛矢還是險險擦過右肩，一陣火灼的痛楚讓她不禁皺眉，血珠沿著被箭鋒劃開的黑色衣袖濺出。

白髮男燃盡生命死抓她不放，不遠處的寇多已架好第二波箭矢，獵帽陰影下的雙眼佈滿血絲，箭尖森冷的寒光閃爍。

死亡的預感籠罩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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