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第十四章，我更危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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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不要停！」阿速卡不停催促走在前面的阿蓮娜一行人，像是一頭蒼鷹驅趕一群慌亂的綿羊。

他們穿過鋪滿堅硬樹根的濕軟泥地，頭髮與觸角被細碎針葉纏住，磕磕絆絆掙扎前進。跟昨日的悠閒前行相比，現在如同在苦難中行軍。

綠樹小精靈們的情緒波動藉由節點與末端的無形心靈連線，一股股傳進來，在她舌尖混合成苦澀的汗水鹹味，那是他們精疲力盡、汗如雨下的感受在她體內的回聲。

但她沒有絲毫軟化，依舊狠著心催促他們前進。

「阿速卡媽媽，我們真的不行了。」阿蓮娜邊喘氣邊回頭求饒：「大家都走不動了。」

「不行，繼續走。」儘管疾走了將近一個禮拜鐘的時間，阿速卡依然連汗都沒流一滴。

她指著前方一處高聳突出樹冠的巨岩，向阿蓮娜下令：「到那邊再休息，現在，走！」

儘管是一幅快哭出來的疲憊表情，但阿蓮娜仍用力點頭，一邊抓著小玫瑰的手，另一手指揮逃奴們掙扎奔向目標。

執行任務、進入戰鬥狀態的阿速卡毫不留情，心中不停計算敵我雙方可能的行進路線和速度差異，同時觀察四周，找尋可以迎戰的地點和可施行的策略。

終於，一行人連滾帶爬抵達巨岩處，一個個癱坐在草地上大口呼吸。

恰好有一道清澈泉水從巨岩根部的某條裂縫湧出，喘夠的眾逃奴紛紛上前，水掬了就喝。

小玫瑰臉色蒼白，雙手摀著腹部無力地跪坐在草地上，阿蓮娜喝完水後注意到，趕緊雙掌捧水到她嘴邊餵她、照顧她。

小玫瑰傳來的情緒是一股股苦澀、酸楚與血腥混合的味道，像是被人痛揍後從喉頭湧出來的血沫。

阿速卡感覺到了，心中燃起一絲愧疚，但她最後還是硬起心腸，把半空的牛皮水袋拋給阿蓮娜，吩咐：「替我裝水，八分滿。」

「咦？阿速卡媽媽妳要去哪？」阿蓮娜看著拋出飛索的阿速卡，慌張地問。

「我要上去監視。」阿速卡刻意不去看滿額頭都是汗、身體痛得顫抖不停的小玫瑰，像是逃離犯罪現場似地躍起，在樹幹與岩壁間向上翻升，沒兩下就來到巨岩頂。

她站在高聳岩石尖頂，如蒼林孤鷹般回望一早出發的營地。

一陣風吹來，黑髮迎風翻飛，血紅逆箭斗篷在近午豔陽照耀下揚起，颯颯作響。

突然，一陣擾動心靈的輕響從遠方竄進阿速卡心中，聲音像是清澈的弓弦彈動。

她在心中計算響聲的數量與音色高低以及觸發的時間差，在腦海中勾勒出觸發警戒結界的事物。

根據她以往的經驗，她知道帶頭的是一隻敏捷、犬類大小的生物，後面跟著十個人類體型的生物，以一個她非常熟悉的陣型，謹慎踏過結界的觸發線。

她心中八成肯定了這批追兵的身份。

那是古德溫底下的淫魔九人眾，搭配上一個壓陣、專門用來對付結界法師的弓箭手。

想到淫魔九人眾，她的耳際隱約迴盪數日前在守夜時聽到的語句，那是古德溫、斯摩泰與他手下的凌辱與言詞調戲。

還有小玫瑰的徹夜哭喊。

阿速卡強壓憎惡的心情、牙一咬，從巨岩上跳下，足尖幾個輕點後無聲無息落在阿蓮娜身旁，語氣冷酷地下令：「馬上出發！」

「可、可是——」阿蓮娜神態慌張地抗議：「才剛坐下休息，大家都累壞了！」

「沒時間休息了！」

「可是妳看，」阿蓮娜雙手按上小玫瑰的雙肩，求情道：「妳看小玫瑰，她的狀況真的不好！」

小玫瑰累得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大口呼吸。

經過一個早上的趕路，大家都累了，原本生殖腔就受了嚴重內傷的小玫瑰狀況更是糟糕。

眾人的疲憊透過情緒波形成一股強大的鹹濕味，匯聚在她舌尖，但阿速卡心一橫，臉色陰沉地說：「敵人已經來了，你們要是再拖拉不走，兩個禮拜鐘之後他們就會追上。」

阿蓮娜「咦」了一聲，慌張地把壞消息翻譯給其他逃奴聽，他們嚇得紛紛站起、聚了過來，連虛弱的小玫瑰也在其他同伴攙扶下起身。

「阿蓮娜，從現在開始都不休息一直趕路的話，四個禮拜鐘後我們會在哪？」阿速卡指著遠方詢問。

阿蓮娜起身瞭望西北方，小嘴微張、頭腦專注規劃路徑，黑色觸角晃來晃去。

觸角晃到一半時，她突然指向某處，胸有成竹回答：「那裏！」

那是一處被森林覆蓋的矮山山尖。在那之後是層層疊疊的低矮山巒，還有覆蓋山巔的薄薄灰白山嵐。

更遠方，雄偉如山脈的蒼灰巨杉隱隱聳立於天地交際處。

「所以是上綠樹地區（Upper Greenwoods）的外圍山脈。」阿速卡蹲下身，用一根細樹枝在地上劃線，用切分的線段計算敵我雙方的移動路徑與平均速度。她略微整理思緒，得出結論：「照這個速度，他們得在日落之後才能趕上我們⋯⋯很好。」

她扔掉樹枝，猛然起身自信滿滿地說：「只要拖到日落後，夜霧出來時他們還追不上我們，你們就安全了。」

「為什麼？」阿蓮娜問。

「因為霧中夜戰，我必勝。」阿速卡揚手發出指令：「啟程！阿蓮娜妳領頭帶大家走，千萬不要停，我自會跟上。」

「可是小玫瑰的情況——」

「就算是不行了也得走！」阿速卡無情道：「這是為了她好！妳懂嗎？」

小玫瑰似乎聽懂了阿速卡的指令，雙腿顫抖地邁開步伐，朝著方才阿速卡指出的方向前進。

阿蓮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抿起嘴轉身離去。

一股新味道透過她的情緒波中竄進阿速卡的嘴中，那是一絲絲嗆鼻的辣味。

阿蓮娜三兩步就追上先啟程的小玫瑰、牽起她的手，領著隊伍出發。

前方是一個緩坡，他們抬高腳在樹根間找尋落下的縫隙，艱難地向前邁進，消失在濃密的幽暗樹影後。

看著他們離去，阿速卡趕緊從腰帶上的材料包掏出施法材料，往地上施放又一個警戒結界。

她還拾起一些堪用的枝條與藤蔓，準備一路替追兵佈下各種驚喜。

準備好後，她追著隊伍前行的方位離開，走時暗暗嘆了一口氣，向自己低語：「不能心軟，千萬不能心軟⋯⋯」

突然一個回憶閃過她心頭，那是運奴牢車從她面前經過，而小玫瑰就縮在角落、雙手緊抱膝蓋、低頭唱著哀戚的歌的畫面。

今天一整天，她一直不敢直視小玫瑰的眼眸。

那無辜而疲憊的眼神，令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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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正烈，積累在樹梢的絲絲薄雪全融化成了細雨，乘著微風紛紛落下。

冰涼雨絲混著針葉，一陣陣落在追擊阿速卡一行人的淫魔九人眾肩上。

尖牙巴克的獵犬走在最前面，鼻子一路貼地嗅聞。

跟在七步後的尖牙巴克口銜緘默木條，無聲無息前行，一手鬆鬆地握住插在腰間的匕首握把上，另一手拿著阿速卡的絲質火紅華麗內褲，指導獵犬追蹤她遺留的氣味。

獵犬疲憊疑惑而暫停時，尖牙巴克就會跟上，讓獵犬重新嗅聞殘留在絲質內褲上，屬於阿速卡的體味。

遠遠跟隨在斥侯之後的眾追兵，斯摩泰將剩餘的隊員分成三組，以三角型的陣勢散開，各自負責不同的職責。

第二組的隊員肩上扛著預定要穿刺阿速卡的尖頭長樁，艱難地在樹林中避開障礙物。

他們追得人人滿臉大汗，但即使是如此，也沒有絲毫停步。

突然，獵犬衝向一塊高聳巨岩，在岩腳的湧泉處停下，左右張望。

斯摩泰趕上來，詢問蹲在地上研究足跡的尖牙巴克：「怎麼樣，什麼時候能追上？」

「他們走得很慢。」尖牙巴克研究地上一組組足跡的步伐距離，判斷：「有蟲子受傷了，腳步越來越不穩。他們帶著拖油瓶逃走，我看⋯⋯天還沒暗就能追上這幫賤貨。」

「很好。」斯摩泰接著向殿後的小組低聲詢問：「有發現狼頭人的蹤跡嗎？」

「沒。」弓箭手寇多回報：「後面什麼人都沒有。」

「很好，保持警戒，那滑頭一定還在某處監視我們，我們繼續前進。」

「老大，不休息一下嗎？」一名白髮蒼蒼的幫眾指著岩縫流出的泉水，滿頭大汗地詢問。

「開玩笑，你猜紅隼那巫婆會不會在水裡下毒咒？」斯摩泰冷哼一聲，「我們要加速，絕對不能停！一定要在天黑前追上！」

眾人點頭，默默跟隨尖牙巴克的步伐走進密林，追殺的腳步毫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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