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戀的潛質 - 第五章02

最強者會議室裡只有三個人。

方思雨靠在椅背上，手裡的茶杯已經涼了，她卻一口沒喝。劉曦坐在她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低垂，像是在數桌面的木紋。栩映坐在長桌的另一端，背脊挺直，面前攤開著幾份文件和一張手繪的情報關係圖。

窗外偶爾傳來遠處演習的砲聲，但在這間屋子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所以，你都知道了？」劉曦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是。」栩映沒有迴避她的目光：「阿聞是內奸。他害死了我父母，害死了焱鈴阿姨和迎香叔叔。舒扇阿姨因為這件事，最後選擇了那條路。」

方思雨閉了閉眼。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緊，又慢慢鬆開。

「舒扇……我一直把她當妹妹。」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那丫頭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被焱鈴一逗就跳腳。她最崇拜綠琳，每次開會都偷偷看綠琳，以為沒人發現……」

她沒再說下去。茶杯在她手裡轉了半圈，又放下。

「事情都過去了。」方思雨抬起頭，看向栩映：「阿聞死了，內奸沒了。蓮文現在……雖然難，但還撐得住。」

「內奸還在。」栩映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進眾人的心裡。

方思雨一愣。劉曦抬起眼，第一次正視栩映。

栩映沒有退縮：「我的預感告訴我，還有內奸，而且位置不低。」

方思雨張了張嘴，看向劉曦。

劉曦沒有立刻說話。他掃過栩映面前的軍帝前線的詳細地形圖，才開口：「但妳有計劃了，對嗎？」

栩映從文件中抽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那是一張軍帝前線的詳細地形圖，上面用紅藍兩色標註了兩條路線。

「這是A地點，冰湖隘口。」她的手指點在地圖上方的山脊線：「冬季積雪深厚，下方是一個封凍的高山冰湖。如果在這裡引爆，雪崩加冰湖潰堤，可以淹沒整個山谷。」

她的手指向下移動，落在峽谷深處的一個圓形標記上。

「這是B地點，舊火山天池。死火山口積水形成湖泊，周圍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條棧道可以進出。如果在這裡爆破，可以炸穿岩壁，封死出口，同時湖水倒灌。」

方思雨湊近看了看：「兩處都是天然的陷阱。你想選哪個？」

「兩個都選。」栩映說。

她抬頭看向兩人，眼神平靜：「我們要放出兩個計劃。一個給A組的人，一個給B組的人。兩組人互不知道對方的計劃。軍帝最終去了哪裡，內奸就在哪一組。」

劉曦拿起地圖，仔細端詳了一會，才說：「真不愧是阿遙的女兒和被紅琳帶大的小孩，一樣的......」他一頓，似是想不出適當的形容詞。

「詭計多端。」方思雨補充。

栩映溫和地對方思雨微笑：「請叫我智計驚人。」

她站起來，繞到地圖旁邊，手指在兩條路線之間劃出一道弧線：「雖然會造成短暫的劣勢，但內奸傳出去的情報，我們讓它『準確』。他會得到軍帝的信任，爬得更高。等時機成熟，再一網打盡。」

方思雨看著地圖，眉頭漸漸鬆開：「聽起來可行。問題是，怎麼分組？給誰真的，給誰假的？」

「給真的還是假的，不重要。」劉曦接口，語氣平淡：「重要的是，讓內奸相信他拿到的是真的。」

他看向栩映：「你心裡有數了？」

栩映點頭。

方思雨愣了一秒，然後「哈哈」地笑了兩聲：「行，那我可以繼續做我的手腳吧。」她往椅背上一靠：「大腦，我負責什麼？」

「你負責相信B地點才是真的。」栩映回答：「我們跟其餘二代開會時，會採用相信B地點的方式。」

情報分散得很順利，說到底，可以得悉戰術計謀的高層人數不多，一旦分開兩邊，每邊人數都在十人以內。

而誘導行動也進行得很順利——說到底，蓮文大陸和軍帝大陸的中間是海洋和山脈，可以走的路就那幾條。只要交戰到指定位置再佯裝因劣勢退兵，軍帝大陸定然乘勝追擊。而如果不想加重消耗、繞着山路走，那麼能走的，也只有那兩條路：山脈中央的A路線，及半數為水路的B路線。

戰報傳回來的時候，栩映正在指揮帳裡盯著地圖。

「軍帝分兵了。」不知道內幕的通訊兵的聲音依然淡定：「分別走山脈中央的A路線，及半數為水路的B路線。」

栩映的手停在半空。

方思雨驚訝：「兩邊都有？難道兩組人裡都有內奸？」

「不可能。」栩映搖頭，語氣很肯定，但眉頭已經擰在一起：「如果兩邊都有內奸，他們會知道我們在釣魚。軍帝要麼直接取消作戰；要麼只保一邊，讓一邊的內奸獲得信任，另一邊當棄子。不會兩邊都派兵。」

「那現在是什麼情況？」方思雨問。

栩映沒有回答。她盯著地圖，大腦高速運轉。

劉曦看著她，沒有催促，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如果他們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妳會怎麼安排？」

栩映愣了一下。她閉上眼，把戰術地圖在腦海裡完整展開。

——如果沒有埋伏的話，我會……

「如果分散走兩條路，若兩條路都成功通過，他們可以同時從兩邊包抄我們。」她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快：「如果有埋伏，他們可以一邊拖住我們，另一邊從後突圍，或者過來救援……」

她猛地睜開眼：「所以，他們沒有收到情報。」

方思雨一愣。

「內奸沒有把計劃傳出去，軍帝是憑自己的判斷分兵的！」栩映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他們不知道我們要在哪裡設伏，所以兩邊都派了人，這是最標準的戰術！」

她轉身抓起通訊器，聲音又急又沉：「傳令下去！A地點和B地點，現在、馬上——同時引爆！」

「他們現在一定覺得奇怪，為什麼兩邊都沒有遇到抵抗。」她飛快地解釋：「再過不久，他們就會意識到不對，要麼退兵，要麼改變陣型。我們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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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炸很快執行了。

A地點位處山脈之中，山頂是冰雪和冰湖。一炸開，雪崩和冰湖潰堤幾乎同時發生，億萬噸冰雪和湖水傾瀉而下，將山谷中的軍帝營地徹底吞沒。

而B地點的海底曾是活火山，百年前噴發後進入休眠期。但如今，火山底部被炸開，引起爆發，岩壁崩塌，封死了唯一的出路。

兩處戰場，幾乎同時化作死地。

戰報傳回指揮帳時，帳內一片寂靜。沒有人歡呼。

這一仗，蓮文贏了。對軍帝前線的打擊，是毀滅性的。但栩映坐在地圖前，沒有笑。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兩份被同時執行的作戰計劃上，久久沒有移開。

——沒有內奸傳遞情報。軍帝只是靠自己的判斷，做出了最合理的軍事部署。

那她第六感中的內奸，到底是什麼？

栩映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而這個可能性讓她寒毛豎起，猶如被雷電擊中一般。

現在這裡有兩個必然的前提。

第一、她是觸8，再加上小姨的訓練和母親的加持，所以她的預感不會出錯。

第二、現有證據證明，軍帝大陸沒有內奸。

兩個前提疊在一起，只會導出一個結論。

——內奸來自其他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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