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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映在屋外把眼淚吹乾，冷風讓她腦子清醒了點。
她沒忘記跟輕羅的約定：查到真相，就要告訴她。
她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走回屋裡。
輕羅的奶奶還陷在幻覺裡。輕羅一看她進來，立刻彈起來，眼睛死死盯著她，滿是怕知道又不得不知道的緊張。
「……讀到了嗎？」輕羅聲音有點飄。
「讀到了。」栩映點頭，沒繞圈子，直接看著她說，把那段往事直接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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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一下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輕羅愣在那裡，像被按了暫停鍵。幾秒後，她眼睛猛地紅了，嘴唇抖得說不出話，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栩映走過去，拍了拍她冰涼的肩膀。
「他是他，你是你。」栩映說得清楚：「他幹的事，跟你沒關係。你不用替他扛，也不需要覺得自己欠了誰。」
輕羅哭著搖頭，情緒崩潰。
栩映心裡也堵得難受，但話必須說完。
「輕羅，」她聲音放輕了些，但每個字都敲在地上：「你爸已經填命了。當年事情敗露，初代迎香親自了結了他。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話剛說完，栩映心臟猛地一抽。
像有人在她耳邊敲了一聲悶鍾，一股強烈的不對勁感從腳底竄上來，讓她後頸發涼。
是預感。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她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冰冷的慌。
——難道這件事，還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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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更了解敵人掌握的新屬性——心10，栩映約了皓程訓練。
由於心10更偏向再生和無效化，訓練地點設在前線後方的急救站。
前線的救護站向來殘忍，還未走到過去，已經聽到連連的哀號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隱約的砲火悶響。
皓程是感性人，那些聲音鑽進他耳朵，變成清晰的畫面。他一邊走過去，眼眶已漸漸變紅，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指節捏得發白。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8Y5MQ3VO
因為「肢8」的體質，他的指甲輕易陷進掌心，刺出細小的傷口。血剛滲出來，又在「心」屬性的本能下瞬間癒合。然後，再因為他無意識的用力，再次刺破，再次癒合。掌心那一片皮膚，就在這無聲的折磨下，反覆地破開、癒合、再破開。
栩映望到皓程的反應，有一瞬想去拉住他的手。數次抬手，最後還是放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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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程站在軍營外。他的訓練很簡單，也很殘酷：治療傷者。
而這次，是他首次進入前線戰場。
士兵缺腿斷手，露出白骨，鮮血在簡易的床鋪上漫開。前線一片混亂，有些士兵只能躺在地上，無意識地撫摸自己燒焦的皮膚，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焦味與濃重的血腥。
栩映的「腦10」屬性，讓她清晰地接收著四周飄來的恐懼、痛楚與絕望。他人強烈的情緒有時會干擾腦屬性使用者，但她向來控制得很好，很少受影響。只是這一次，情緒太濃郁、太密集了。
紅琳自小的教育，是讓栩映在任何情況下保持冷靜。因此，紅琳要她進入人多的地方，但不容許她染上任何人的情感。
長此以往，她漸漸失去了與人深切共感的能力，也失去了主動去建立那種深厚情感連結的傾向。她站在人潮之中，像一個永遠在分析數據的觀察者。
栩映的「感同身受」，始終停留在能力的層面，無法抵達心底。
但這次，栩映容讓這片感受漫過自己。身為神庭，她覺得有責任分擔眾人的痛苦。然後，她又將自己平靜的情緒反饋出去。一次又一次，她被負面情緒吞噬，再讓自己平靜下來，反饋出去，然後再次被淹沒。
這個循環，直到皓程拍了拍她的肩，才被打斷。
皓程的臉色很糟，似乎是因為他治療了幾個受重傷的士兵。但他繼續走上前，雙手各觸碰一個斷了手和燒傷的士兵，傷處的肌肉組織像有了生命般蠕動、縫合。他額頭滿是冷汗，臉色因持續消耗、以及「心」屬性治癒時同步承受的劇痛而發白，眼神卻依然溫和：「沒事了，我會治好你們的。」
栩映站在一旁的斷牆陰影下。她正在專注捕捉皓程的感受。她感受到的，是一股濃濃的感謝，以及從他心底漫上來的憐惜。
——就像咖啡店的拿鐵、像軟綿綿的棉被。
她已經很久沒感受到這種細膩的、暖洋洋的、柔軟的情感。一瞬間，她緊繃的身體與心靈，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無聲地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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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結束。皓程暫時離開帳篷休息。
皓程抹了把身上的汗和血污，才望向她，一如既往地笑了開來：「接住這麼多的負面情緒，累嗎？」
栩映心裡昇起一陣陌生的感覺，那是彷彿被什麼細小的東西蟄了一下的麻痛感：「累的是你吧？新的力量，還醫治了這麼多傷患。」
皓程垂下頭，聲音輕柔卻清晰：「我想成為『心』屬性的最強者。」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坡間輕輕迴盪：「雖然現在還沒有這個職位。但我希望，我有足夠的資格成為初代。」
他停頓了一下，才轉過頭望向栩映。夕陽正好從他身後的岩壁缺口斜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模糊的金邊。他的樣子一如以往地精緻，卻不知從何時起褪去了少年的傻氣，染上一層被生死與責任淬煉過的沉穩：
「我希望每個人說起方皓程時，想起的不再是方思雨，而是方皓程在戰場上救了多少人、留下了多少貢獻。」
似乎想到什麼，皓程輕輕笑了起來，耳根泛起一層薄紅：「但我不介意別人談起方皓程時，能想起童栩映。最好就像說起童遙先生時會想起殷綠琳小姐，說起初代迎香時會想起焱鈴小姐那般。」
一陣帶著涼意的山風吹過，捲起了地上的塵土，帶來了前線硝煙的氣味。風聲裡，夾著一句幾乎聽不清的話：「我不想讓妳一個人在前線。」
那一瞬間，栩映感覺自己被重重敲擊了一下。她在兒時開始已動工構建的、用來讓自己保持平靜的城堡，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輕輕推了一下，產生了一道細微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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