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邊境戰線難得的平靜,栩映與輕羅搭乘軍用越野車,駛向了位於邊境緩衝區後方的宅邸。
輕羅的外祖父母家坐落位於最接近邊境的社區,據其外祖父所言,這是因為,他身為前國防部長,哪怕已經退休,都要跟困境中的國民共進退。
輕羅的外祖父母早已得悉栩映和輕羅要過來的消息,一聽見越野車的聲音,大門便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有精神、衣著一絲不苟的老人——輕羅的外祖父。他見到栩映,臉上立刻堆起了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神庭小姐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快請進!」雖然是長輩,但他還是微微低頭向栩映鞠躬,以示尊敬。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到緊隨其後的輕羅身上時,那熱情便迅速消散,只餘下公式化的平淡,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連名字都沒有喊。
輕羅的外祖母聞聲而來,態度亦一樣。他們將栩映奉為上賓,跟她聊前線戰事,言語間充滿了對「神庭」的尊重。而輕羅,卻被晾在一旁。
栩映敏銳地感受到了好友的感受。在兩位老人忙著張羅茶點之際,她不動聲色地伸出手,拍了拍輕羅緊握的拳頭。
「別被情緒影響,記得我們來的目的。」栩映的聲音壓得極低。
這句話瞬間點醒了輕羅。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內心的酸楚壓下,對栩映點了點頭。
機會很快來臨。外祖母端著精緻的茶具從廚房走出。就在她將茶杯放在栩映面前的瞬間,栩映給了輕羅一個眼神。
輕羅心領神會,她使用視10,讓外祖母陷在「視覺幻境」中。視10的能力包括以視覺為主軸的幻覺,輕羅擅長繪畫和繪製夢境,她的「視覺幻境」在大學裡數一數二。
在外祖母的視野中,一切還在繼續,她還在為栩映端茶,然後外祖父和輕羅帶着栩映在附近逛逛,自己則準備晚餐。但事實上,她維持著放下茶杯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對外界失去反應。
而在輕羅動手的同一刻,栩映沒有猶豫,與輕羅外祖父對視。當刻,栩映便進入了輕羅外祖父的意識。
尚未到精神內核,栩映便感受到從未感受過的濃烈、且複雜的情感——憂傷、憎恨、以及強烈的愧疚——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栩映的意識奔湧而來。
栩映幾乎要被這股感情吞噬。她緩了一會,才繼續向前走去。
然後,前方昇起一陣暗赭紅色的霧,顏色如同乾涸發黑的血跡。栩映有種必須閉氣的預感。她摒着呼吸,向着霧的深處走去。
輕羅外祖父的精神內核浮在暗赭紅色的霧中。
栩映以為,會擁有這種意識空間,精神內核必然暗淡無光。沒想到,她走着走着,竟看見一道鉑金色光芒,越往前走,光芒越璀璨、頑強。
邊往前走,栩映的眼眶竟漸漸泛起淚光。
腦10之所以需要情緒穩定,因為一進入別人的意識空間,便很容易被別人的感情吞噬。栩映自小情緒穩定,懂得劃邊界,有成為神庭所需的心性。然而,她也被輕羅外祖父的精神影響了。
果然,輕羅外祖父的精神內核是鉑金色的——最純粹、最堅定,且珍貴的顏色。這種晶核,象徵主人那顆「願為理想奉獻一切」的赤子之心,不管到何種地步,都不會熄滅。
這種強大的精神內核,也是腦10使用者最害怕的。一旦不小心,就會被它吞噬。
栩映再不敢拖延,使用更多蘆恩保護自己,然後把雙手按在輕羅外祖父的精神內核上。
那是一個普通的清晨,一個相當豪華的大宅。輕羅外祖父比現在年輕不少,看上去不過40出頭,正在吃牛扒、吐司和沙拉。
栩映四周張望,對上牆上的月曆,發現竟是距今20年前——她甚至還未出世的時候。
忽然,輕羅外祖父大喊:「舒扇!妳還要化多久的妝!」
「來啦來啦!」聞言,樓上傳來跑來跑去的聲音。不久,一個留着紅色短髮的少女從樓上跑下來。少女頭髮又翹又亂,是個天然捲。她一邊走,一邊喊:「爸,我的直髮器呢?我的頭髮又不聽話了!」
「誰知道呢?不談這個了,妳快坐下吃早餐!」輕羅外祖父白了她一眼:「今天不是每周例會的日子嗎?妳可是司目,可別遲到了!」
初代司目——舒扇眨了眨眼,拿起一片吐司,笑着說:「那當然!我可不會遲到,我期待今天很久了!」一頓,她又得意地說:「我已經讓阿聞來接我了!」
栩映跟着輕羅外祖父的視線望向窗外,才見一個年輕人正朝二人揮手。年輕人戴着眼鏡,長相斯文靦腆,看到輕羅外祖父和司目,還紅了臉低下頭。
「嘖,我的助手被妳當司機用了。」輕羅外祖父打趣。
舒扇吐了吐舌頭,咬着吐司,猛然打開洋台的門,從洋台跳了下去。
栩映驚訝地跟着往外看,竟見舒扇雙腳着地,停在阿聞面前,還正被阿聞嘮叨。
——輕羅的媽竟然是這種畫風,而且是個視10肢8。
栩映搖搖頭,正打算走向樓上搜集資料,豈料樓梯的景色漸漸消失。栩映回頭望去,竟見輕羅外祖父也準備離開。
——每周例會。是國防部的每周例會!
栩映連忙跟着輕羅外祖父上車,前往每周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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