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之上，孤星翱翔 - 那個學弟的故事

經過了那一晚，茹瑄的嘴角就像貼了膠帶一樣，無時無刻保持在微笑的角度，嘴裡還止不住地哼著幾首經典情歌。

「前輩，今天心情不錯喔？」看著眼前彷彿年輕了幾歲的茹瑄，小夢不禁問道，畢竟從除夕開始便不斷和茹瑄搭班，很難不讓人察覺到她的變化。

「有嗎？」就連口氣也輕快了不少，讓小夢更篤定茹瑄碰到了什麼好事。

「感覺得出來啊，是碰到什麼好事了嗎？」

「也還好啦，只是那個學弟總算跟我出去了，但應該不算約會。」

說到這裡，茹瑄露出了一抹微笑，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在小夢的眼裡，茹瑄彷彿年輕了20歲。

「要是前輩真的覺得這不算約會的話，就不會這麼說了吧？」見證了無數情侶的小夢，早就看出茹瑄的表情代表著什麼。

「或許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明明有結果的機會這麼渺茫。」

「前輩，這種事情不是本來就是如此嗎？試過才能知道結果嘛。」

「這麼說也是......欸不對啊，小夢，我很早就想問妳了，妳到底交過幾個男朋友啊？」

「咦？前輩怎麼突然問這個？」

「20出頭歲的人懂這麼多，一定是有很多交往的經驗吧，而且妳長得這麼可愛，又這麼聰明，會受歡迎也是正常的啊。」

「......我應該把這視為一種稱讚嗎？」小夢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嘴角。

「這個嘛，就當做為了八卦的一點福利囉。」茹瑄露出一抹奸笑。

看著意圖如此明顯的茹瑄，小夢思索了片刻，隨後笑道：

「前輩抱歉，我母胎單，不過我有個朋友，高中時到處跟別人亂告白，還曾經搶過別人的女朋友，把自己的學妹帶到我家去，弄哭過好幾個女生，很多女生都說他比畜生還不如。」

「......」

「不過。」小夢話鋒一轉：「搶女朋友是人家誤會他的意思，學妹對他有恩，亂告白是為了某些幼稚的理由，弄哭的女生嘛......算了，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傢伙真的很懂怎麼跟女生相處，雖然他的風評不太好，不過他在乎每一個人，他不想讓任何人傷心。」

「既然他像妳說的這麼花心，那為什麼他沒有追妳呢？」

「有啊，不過我沒答應，就跟他告白過的每一個女生一樣，噢，我還少說了一件事，就是雖然他有這麼多事蹟，但是他第一個女朋友是18歲才交到的。」

「為什麼？」

「為什麼，拜託，他是個變態耶，有人願意接受他真的是因為他上輩子拯救了世界，哈哈哈！」說到這裡，小夢不禁大笑起來。

此時一架在東海上空巡航的華航A330客機上，副駕駛突然打了一個冷顫。

「怎麼了？」

「沒，突然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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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夢，謝謝妳跟我講了這麼多。」飛機降落後，茹瑄向小夢道謝。

「沒事啦，就是閒聊嘛，不過我還是很希望前輩去賭一把，不管幾歲，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力啊。」

「妳也是，妳比我年輕，一定也有很多可能性的。」

「嘛，碰到那個傢伙以後，我還比較希望那個可能性晚點來，我還想保持這樣的生活一段時間，好啦，前輩我先走了，辛苦了。」

「辛苦了。」

和茹瑄分開後，小夢獨自回到公司拿忘記帶的平板電腦，卻注意到前輩李郁玲坐在辦公桌前皺著眉頭，似乎在想些什麼。

「郁玲前輩？」

「啊，小夢，妳來得正好，我有事情要問妳。」

「......我又被民航局關切了嗎？」

「不是啦。」郁玲從背後拖出一張辦公椅滑給小夢：「來，先坐下。」

「呃......怎麼了？」

「妳剛剛跟茹瑄一起飛，對吧？」

「是啊，怎麼了嗎？」

「該怎麼講......她有沒有頻繁的提到某個人？還是什麼事情？」

「為什麼這麼問？」

「妳休假的那一天，跟她一起飛的Brandy說茹瑄下飛機以後就匆匆忙忙地離開，然後Eddie跟Brian也看到茹瑄跟一個華航的飛行員離開貨運站。」

「呃......嗯？」

「小夢，妳知道嗎？自從過年以後，很多跟她飛的副駕駛都跟我說她變得有點心不在焉，可是問她的時候她也不說為什麼。」

「那為什麼突然問我......」

「因為妳跟她最好，而且年紀差比較多，有什麼事情她應該比較願意跟妳講，妳有什麼頭緒嗎？」

小夢眉頭微蹙，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前輩，我能理解，茹瑄前輩確實比較願意跟我分享心事，但這也代表我願意幫她保守秘密，其實我大概知道茹瑄前輩最近怎麼了。」她伸出手，比出一個『二』的手勢：「可是我最多只能說兩個線索，剩下的恐怕要前輩自己尋找了。」

「兩個線索就夠了，說吧。」郁玲輕輕地點了點頭。

「首先，Eddie他們看到的沒錯，最近讓茹瑄前輩心不在焉的人，是華航的飛行員。」

說到這裡，小夢停頓了一下，隨後開口說出最重要的資訊：

「再來，前輩跟我說，對方是她大學時期的學弟。」

「喔？她真的這麼說？」

「嗯，而且對方還送了一條手鍊給她。」

「......我知道了，謝謝妳小夢。」

把小夢打發走後，郁玲再度陷入沉思，她一隻手撐著頭，一隻手放在檯燈開關上不斷開開關關。

身為茹瑄自大學時期的好友，郁玲清楚地記得大學四年以來，茹瑄大概和3~4人交往過，而且幾乎都集中在大二下學期。

不過說來奇怪，幾乎每一任男友都撐不過三個月，往往在經過一次大考或一次連假後，就能從茹瑄的口中得知分手的消息，有一任甚至只撐了一個星期。

更奇怪的是，她總是能在這些交往對象與茹瑄的相處中—不管是肢體接觸，還是言語上的交流中感受到一種說不出口的距離感，郁玲甚至曾經親眼看過其中一任男友突然牽起茹瑄的手時，她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悅，就像對方是已經嚴重侵犯了她的領域的外人一樣。

整個大學生活郁玲就這樣看著茹瑄的男友來來去去，再加上某些根本沒有結果的關係，一度令郁玲懷疑茹瑄到底是為了什麼在和別人交往。

直到某一天，茹瑄偶然地提起『那個學弟』。

等到郁玲察覺時，『那個學弟』已經頻繁地出現在茹瑄的口中，從生活中的瑣事，到各種有趣的回憶都隱約有『那個學弟』的身影。

『欸郁玲妳知道那個學弟......』

『那個學弟送我這個，妳看，是不是很漂亮？』

『抱歉，那個學弟找我吃飯，改天再約。』

郁玲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於是某天旁敲側擊地問起『那個學弟』的細節。

然而......

『妳說什麼？喔沒有啦，他是我們系學會的人，我們有很多工作都要在一起做，所以才會常常提到他啦。』

茹瑄這麼回答道，從此以後每當郁玲嘗試著想得到更多關於『那個學弟』的資訊時，都會被茹瑄用巧妙的方式草草帶過。

可是眼神騙不了人，每當茹瑄提起『那個學弟』時，總是會露出和面對男友時不一樣的眼神。

也因為茹瑄的隱瞞，郁玲甚至連對方叫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和茹瑄同樣是系學會的幹部。

但就算範圍已經縮得如此小，郁玲依舊沒有辦法鎖定任何一個人。

而她也深知一件事，就是『那個學弟』在茹瑄心中的地位或許比任何人都要高，但或許是因為某些原因，兩人一直沒辦法有任何結果。

可是讓郁玲意想不到的是，事隔了二十年的今天，竟然會從後輩的口中再次聽到『那個學弟』。

她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跟茹瑄的生活圈這麼接近。

『這是什麼狀況？是丘比特給她的第二次機會嗎？』

想到這裡，郁玲不禁笑了起來。

和茹瑄當了四年同學，又當了快二十年的同事，自從大學畢業後，郁玲便再也沒有看過戀愛時的茹瑄，她看到的永遠是穿著一身俐落的飛行員制服，專注於工作又帥氣的茹瑄。

或許，讓茹瑄心中的少女重新甦醒，也不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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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在機上輪休的政樺，卻在休息室裡輾轉反側。

自從那一晚後，茹瑄臨走前的眼神在政樺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儘管政樺當時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可是說內心沒有波動，那絕對是騙人的。

『這麼說起來......我好像在哪裡看過她那個眼神......』

政樺的腦海中浮現了二十年前的某一天，身為系學會器材組組長的他和活動組組長的茹瑄為了籌備系上活動，與器材廠商溝通的過去。

當時由於一些溝通上的問題，廠商送來的器材竟然少了整整兩箱，然而活動再兩個小時就要開始，再請人送來肯定來不及，沒辦法，政樺只好借來一輛車，帶著茹瑄直接去找廠商。

但對方卻完全不承認是自己的問題，一口咬定是和他們溝通的茹瑄沒把話說清楚，而且也不願意再補器材給他們。

「不是啊，同學，你們從頭到尾都跟我們說你們需要8箱，我們就好好地把8箱都給你們了，沒問題啊？再補給你們？不行，我們已經沒有存貨了！妹妹啊！話都說不清楚，這樣怎麼跟人做事？」

「可是我們......」

茹瑄和對方講到眼眶泛紅，對方卻還是不讓步。

「大哥，不好意思。」看不下去的政樺拉著茹瑄的手臂站到一旁，義正嚴詞地和對方說道：「我們話沒有說清楚是我們的問題，我們在這裡跟你說聲抱歉，但是你現在跟我們說你們沒有存貨，我們就不能接受了，難道我們剛剛看到的那些東西都是假的嗎？我們也不是說不會給你錢啊。」

對方被政樺反駁的啞口無言，最後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場突如其來的插曲就在活動開始前的半小時隨著兩人帶著缺少的器材回到現場，活動順利開始而畫下句點。

活動結束後，收拾完器材的政樺準備騎車回家。

就在他剛把鑰匙插進電門時，一個冰冰涼涼的物體突然貼上他的後頸。

「哇！」政樺嚇得轉過頭，只見茹瑄拿著兩罐飲料，笑瞇瞇地站在後面。

「原來是學姊，怎麼了？」

「今天，謝謝你。」

「如果妳是說跟廠商溝通的那件事的話，不用謝。」

「別這麼說，要不是你，我當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茹瑄把兩罐飲料拿到政樺面前：「這是謝禮，你要哪一個？」

政樺隨手抽了一罐飲料，拉開易拉環。

「為今天活動圓滿結束，乾杯！」

「乾杯。」

兩人就這樣靠在機車旁喝著飲料聊著天，聊到天完全暗下。

「啊，時間差不多了，我要走了。」政樺轉過頭扭開電門，伸手拿安全帽。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什麼？」政樺轉過頭，卻看見茹瑄搓著雙手，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要說什麼。

「呃......我......」

看到茹瑄的態度，政樺也不禁認真起來，他關上電門，看著眼前的學姊。

「我覺得......我覺得。」

一陣不知道多久的沉默後，茹瑄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覺得你那個時候很帥！」

「......就這樣？」

「不然你期望什麼？我跟你告白？拜託，你都有女朋友了，怎麼可能？」說到這裡，茹瑄不禁笑了起來。

「那妳在結巴什麼啦？」

「啊我就不習慣講這種話嘛。」

一時之間兩人笑成一團。

「好啦，謝謝妳讓我知道，我會盡可能變得更帥氣的。」

「嗯，騎車小心。」

「嗯。」說完，政樺便發動引擎離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偷看茹瑄一眼。

就在這時，他隱約看見茹瑄的眼神。

那個眼神，和前幾天看到的一模一樣。

恍然大悟的瞬間，政樺的腦海浮現另一個人的眼神，和茹瑄重疊在了一起。

他猛地睜開眼睛，自己正躺在機上休息室的床上，而手邊的call button也早已亮了起來。

「糟糕，睡過頭了。」意識到自己已經睡過頭的政樺連忙起身，整理好衣服後衝向駕駛艙。

「靠，你也睡太久了。」看到政樺衝過來的身影，尚辰不禁吐槽。

「抱歉，我睡過頭了。」

「我已經call了你3次都沒反應，我差點要叫Ryan去敲你的門了。」尚辰解開安全帶，拔下耳機，把位置讓給政樺：「再200海里左右就要到了，給我振作一點。」尚辰拍了拍政樺的肩膀。

「我知道啦。」

「話說回來，你跟茹瑄學姊的進展怎麼樣了？」

「為什麼這麼問？」

「能再碰到學姊，你也很開心吧，我記得你以前跟學姊還不錯啊。」

「啊......嗯，確實。」

在廚房拿水的尚辰當然沒有注意到政樺的表情正漸漸凝固。

「還是......」說到這裡，尚辰停下了拿水的手：「你跟我講過的......」

話還沒說完，政樺便舉起他的手說道：

「拜託別再提那件事了。」

見政樺的態度如此強硬，尚辰嘆了口氣，便沒再繼續說下去。

之後，機艙內便保持著莫名的沉默，直到飛機降落，機組員解散後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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