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之上，孤星翱翔 - You're always in my heart

『You're always in my heart.』

這似乎是政樺最常對他當時的女朋友說的話。

茹瑄感到十分不解，據她所知，兩人在大三時分手後便沒再有任何交流，畢業後也沒再聯絡。

至於為什麼沒有再交流，茹瑄可是記得非常清楚。

那是9月某一天的下午，天空正下著毛毛細雨。

茹瑄剛完成那一天的工作，沒有其他預定，也沒有課的她正準備回自己的租屋處，卻看到沒有遮蔽物的中庭站著一個人。

她停下腳步，仔細地看向那個站在中庭的人，手上似乎還拿著什麼。

就在此時，下課鐘聲響起，學生魚貫走出教室。

想當然爾，一個下雨天還站在中庭的人引起了學生的注意，一群又一群的學生靠向中庭。

「誰啊？下雨天還站在中庭。」

「他手上好像還拿著什麼耶？」

「等一下，那個該不會是......政樺？」

一聽到政樺的名字，茹瑄定睛一看，那個人就是政樺。

「聽說他前幾天跟女朋友分手了。」

「你是說......廖庭妤？」

「對。」

突然間，政樺開始大喊：

「廖庭妤！」

聽到政樺的聲音，一個女生從教室裡衝了出來，震驚地看著站在中庭的政樺。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照顧到妳的心情，不懂浪漫，才會失去妳。」

「拜託......」庭妤看著政樺，再看了看旁邊聚集起來的人群，臉頰逐漸漲紅，眉頭也逐漸皺了起來。

「現在我要來好好地補償妳。」隨著政樺說出這句話，一副巨大的海報從二樓展開。

竟然是庭妤的畫像，他竟然請人幫忙畫了庭妤的畫像。

想到這裡，茹瑄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讓一旁的副駕駛嚇了一跳。

「前輩，怎麼了嗎？」

「沒事，突然想到一些很好笑的事情。」

隨著畫像的海報垂至地面，政樺拿著紅玫瑰，走到表情早已扭曲的庭妤面前。

「我對妳的心意，就像這朵紅玫瑰，代表著我對妳的真心誠意，這幅畫像送給妳，代表我對妳的愛。」說到這裡，政樺單膝跪下：「我之前迷了路，但是我現在找到出口了，那個人就是妳，You're always in my heart，我們復合吧。」

看著眼前這副荒謬的景象，茹瑄再也看不下去。

她扭過頭，只聽見伴隨著同學們的起鬨聲跟漸漸變大的雨聲中。

傳來一陣清脆的巴掌聲。

「你到底要我說幾次才聽得懂！？」隨後是庭妤的怒吼聲，也讓茹瑄再次看向中庭。

「我們已經結束了！能不能就這樣放過我！？我就是受不了你這樣像個小孩子一樣死纏爛打，所以才會跟你分手，你能不能不要再這樣了？」

說完，庭妤便頭也不回的離開，留下跪坐在地上的政樺，被扔在地上的玫瑰跟被雨水糢糊的畫像。

就這樣，政樺跪坐在地上，任憑雨水淋透他的身體，過了好久好久，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才站起來，連殘局也不收地離開了。

而這一切全被茹瑄看在眼裡。

『叮咚。』Lime的通知音突然響起，把她從回憶中帶回現實，然而當她拿起手機時，卻被傳訊息的人嚇了好大一跳。

『事情我都聽尚辰說過了，所以妳就這樣騙到了我的聯絡方式？』茹瑄彷彿能看到政樺說這句話時挑起一邊眉毛，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的模樣。

茹瑄深呼吸幾口，試圖讓自己恢復平靜，然後故作淡定地敲著手機鍵盤。

『是你自己沒留聯絡方式，我剛好又碰到尚辰，所以才剛好拿到的。』

『所以，妳想幹嘛？』

『禮尚往來，你送我手鍊，我請你吃飯。』

在這一來一往之間，茹瑄重新拾起身為學姊的餘裕主動出擊。

就算已經四×好幾，面對如此直球的邀請仍然讓另一頭的政樺嚇了一跳，他調整呼吸，緩緩地打出五個字：

『妳現在在哪？』

『南化島Loading中，半小時後起飛。』

南化島距離桃園764公里，飛行時間大約1小時30分鐘，再算上Loading跟降落後的出關時間，代表他有大約2小時25分鐘的時間找到一件令他抽不開身的事情，這樣就能避免與以前學姊見面的尷尬場面。

而他想到的第一個選擇，就是絕對推不掉的抓飛。

他連忙打給自己的老朋友，現任中華航空波音747機隊總機長高俊晟。

「俊晟！現在有航班沒有人飛嗎？」

「你今天不是休假嗎？」電話另一頭的俊晟不禁問道。

「待命啦，有航班嗎？」

「ㄟ……沒有餒，你太晚問了，有缺的簽派已經補人上去了，為什麼你突然這麼問？」

「這、這個嘛。」政樺支支吾吾地說：「多飛對身體健康嘛。」

「痾......好喔，總之現在沒航班可以讓你飛，我也要去飛了，先這樣，掰。」

沒等政樺說完，俊晟便匆匆掛上了電話。

「現在怎麼辦啊......」就在他不知所措地來回踱步時，電話再次響起。

而這次的聯絡人讓政樺緊繃的表情瞬間放鬆了不少，並在掛上電話後馬上準備出門。

三重三陽直升機場附近住宅區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有一間小小的咖啡廳—「The Sun and the Rain」，由於靠近住宅區、直升機場和公設停車區，加上店長熱情好聊，咖啡美味又便宜，環境清幽又舒適，經常成為當地居民和許多過路客的完美休息處，白天總是高朋滿座。

但少數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這間咖啡廳只營業到晚上6點。

至少牌子上是這麼寫的。

下了直升機的政樺走到咖啡廳門口時，已經是晚上8點，門口鐵捲門早已拉下，門口的招牌燈也已經關上。

通常一般人看到這副景象，都會選擇轉頭就走。

但政樺卻走到鐵捲門前，輕輕地用暗號敲了敲鐵捲門，不久後，鐵捲門打開，店裡的黃色燈光從鐵捲門開啟的縫隙中透出。

他毫不猶豫地推開店門，而此時的店長正站在櫃檯前，嘴裡叼著一根菸，專注地擦拭著手中的烈酒杯。

但是在平時，店裡不供應酒類飲料，也禁止吸菸。

「嗯哼。」政樺清了清喉嚨，店長抬頭一看，便露出了笑容：

「啊，你來啦，沒騎車來吧？」

「聽到是妳找我，我就坐直升機來了。」他在吧台前的椅子坐下：「所以今天有什麼？」

「你先看我拿到什麼。」她彎下腰，從底下拿出了一個木盒，上面寫著『1990』的字樣。

「咦！這不是麥卡倫的珍稀系列嗎？怎麼會有？」

「嘛，我直接請在蘇格蘭的朋友幫我從酒莊訂，然後趁過年的時候坐飛機拿回來給我的，不過還是晚了一步，只拿到2瓶1990年的......」

「1990年的就很貴了，據說這個價錢都炒得很兇，之前不是有了2瓶1926年的最後以120萬美金成交嗎？」

「是啊，我也嚇了一跳，欸機會難得，要不要試試看？」

「真的好嗎？這個不是越放越值錢嗎？」聽到要拿稀有的酒來喝，政樺還是退縮了一下。

「這就是我買了2瓶的原因，一瓶開來喝喝看，另一瓶就收著，我還想放在我銀行的保險箱裡，不知道能不能放。」她將酒瓶從木盒中拿出，在店裡僅剩的燈光下仔細端詳。

「可是這一瓶......要多少錢啊？」

「酒就是要喝才是對酒的尊重，況且我也想試試看傳說中的珍稀系列到底多特別，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喝。」

「嗯，那好吧。」

「那我就打開囉。」

「好啊。」

店長拿出兩個杯子，在裡面各放上一塊晶瑩剔透的冰塊，拿出刀子慎重地在瓶口劃了一圈，打開瓶蓋，焦糖色的酒液從瓶口中流出。

「來吧。」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可以看得出來店長似乎也對即將喝下這瓶酒感到緊張，只倒了薄薄一層就不敢再倒。

政樺看著眼前這瓶價錢應該能抵自己兩個月薪水的威士忌，雖然已經和店長喝過不少酒，但他還是猶豫了許久。

「乾杯。」店長聞了聞杯中的酒香，便喝下了價值不菲的美酒，隨後閉上雙眼，慢慢地回味。

「那我不客氣了。」看著店長從容地喝下後，他鼓起勇氣，同樣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濃烈的果香在口中散發，瞬間蓋過了酒精的刺激感，隨後而來的堅果與巧克力的香醇在口中跳躍，一時之間，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在喝酒。

「哇，真的太棒了，我已經沒辦法用言語來形容。」

「嗯......看來一瓶3×萬花得值得了。」店長看著手中的杯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蛤！？3×萬？那兩瓶不就6×萬？」

「哎呀，反正去年營收還不錯，我又把我的收藏品賣了不少，買瓶威士忌也沒差啦。」

「難怪妳不跟我說多少錢......」

「要是我跟你說了，你就不會喝了。」店長拿起酒瓶：「要再來一杯嗎？」

「不用了，一杯就夠了。」

「我想也是。」店長將酒瓶收進盒子，拿出一瓶蘭姆酒：「那要久違地來喝個Mojito嗎？我好久沒調酒給你喝了。」

「Why not？」

喝著熟悉的Mojito，政樺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大學打工時與店長共事的時光，那個時候她是個比他大3歲，卻已經十分成熟穩重的女性，這樣的店長也曾經令政樺神魂顛倒。

然而這樣的她，卻一次又一次的拒絕政樺的約會邀請，這樣的情況就算到現在，兩人都已經四十好幾也是如此。

「你在想以前的事情，對吧。」店長注意到政樺的視線，開口說道。

「咦？妳會讀心術嗎？」

「你只要開始想以前的事情，眼睛就會朝下看。」

「真的嗎？」

「我不是有跟你講過？沒在聽齁。」

「或許吧。」

「那你這次在想什麼？」

「我想問妳最近有沒有空？」

「......你又想約我出去了嗎？」店長皺了皺眉，無奈地笑道。

因為她深知這是政樺在準備約她出去時的起手式。

「試了總比沒試好。」政樺又換上了他外向的模式，身體微微前傾問道。

「我都說了。」店長無奈地笑了笑：「我不會跟你約會，也不會隨便跟你上床。」

「那前幾年情人節那次約會呢？」

「「順水推舟罷了。」」政樺與店長同時說出了答案：「妳看，我都知道妳要說什麼了。」

兩人沉默地相視片刻，他才嘆了一口氣說道：

「好吧，突然這樣問妳好像也不太好。」政樺喝完剩下的Mojito，站了起來，從錢包裡掏出三張千元大鈔放在桌上：「這麼唐突的問妳，我很抱歉，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謝謝妳的酒。」

說完，政樺便匆匆離去，留下店長一人站在吧台前。

『氣氛變得尷尬起來就想離開，跟以前一模一樣啊。』看著政樺消失在街角後，店長將鐵捲門關上，開始整理吧台。

『他好久沒說要跟我約會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其實，店長不願意與政樺約會，是有原因的。

她很早便察覺到，政樺似乎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而且一定和感情有關，這種情況下，她根本不可能與政樺建立起什麼親密關係，因為對方在他心中的重量絕對遠遠大過於她。

但是她無論怎麼嘗試，卻一直得不到任何答案，每次當她嘗試套話時，政樺總會用巧妙的方式避開。

彷彿他早已為了保守秘密，做了萬全的準備。

從她開店至今，她嘗試了無數次，最後卻只得到一個模糊不清的線索。

她打開手機，看著政樺的聯絡人資料。

還有那句根本不知道稱不稱得上是線索的狀態消息。

『You're always in my heart.』

店長對於政樺感情史的瞭解，似乎就只有大學時期的那個交往了兩年的女友。

除此之外，最常聽到他掛在嘴邊的，就是當時與他同班的日本女孩和以前系學會的「那個」學姊。

還有自己。

店長將自己的路堵死，而前女友在與他分手後也沒有繼續聯絡。

『那麼那句話到底是送給誰的？』抱著這樣的疑問，店長將店面整理好，關上燈，離開店面。

或許，她永遠也不會知道政樺的心之所向是誰，也永遠無法徹底的瞭解這個對自己無比著迷，心中卻有另外一位匿名者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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