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玉伴月 - 比試

「行了，話止於此，讓廚房給我做幾道清淡的菜，我餓了。」宋嬋收回目光裡的冷意，慵懶的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撐著頭，閉上雙眸再次調息。

氣息凝於丹田，又遊走至周身筋脈，附有暖意的氣流淌過全身，她能感覺到身上多了幾絲力量，同時察覺了胸口的瘀氣。

於是她放緩運氣的勁道，氣息如涓涓細流般滑過胸處，將淤塞一點點化開，最後再一齊匯至胃部，修復剛才的損傷。

胸口氣血的不順乃是源於阻筋散的影響，可她卻不能強行運氣緩解。

一方面是因她的姿勢不對，無法真正的修煉，只能簡單調息；另一方面則是源於阻筋散的混亂，兩方力量若是強行碰撞，她定會自傷。

她的內力雖說深厚，平時也可自由控制其去向，可方才為了在短時間內達到目的，強勁之力在體內橫衝亂撞，明明抵達了胃部卻無法緩衝，因而造成了傷害。

如今，她仍怕慕容瑾那多疑的性子，會再派人來監視，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以閉目養神作掩護，偷偷調養兩處。

她不禁想起與慕容瑾初見時，自己也是受了傷，不過卻是傷在肺，只因她為了舞蝶姐，而和母親置氣。

「娘，舞蝶姐腳上的傷還沒好全，現在讓她與我比武，實在是勉強。」一日下午，虞春雪、舞蝶、宋嬋，以及舞蝶和蔻依的母親葉茹水，四人依照慣例，在城外林間的小屋集合。

此處本是虞春雪的屋子，可她既已嫁入宋家，這房子便也空著，於是就借給了曾經在青樓的後輩，葉茹水。

每隔三月，四人就會聚於此，目的是看宋嬋和舞蝶的修為有否精進，兩位長輩好做指點。

這日亦然。

然而舞蝶卻在幾日前扭傷了腳，不適合比武。

「傷了，便智取。」這是虞春雪給出的答覆。

她就像一個旁觀者，看著站在院落中的兩人，自己便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和葉茹水面對面坐著，一手拿著茶杯。

她這話的意思十分明瞭。

於是宋嬋又看向葉茹水的方向。

女子雖著素衣，可卻長相妖豔，一身嫵媚的姿態，哪怕不施粉黛都能見著當中的妖嬈，她嬌滴滴的道「奴家只聽姐姐的。」

與虞春雪不同，虞春雪自嫁入宋家，便不需再靠身體維生，可葉茹水只是普通人，仍需往返於男人間，以此度日。

只是她既已逃出了青樓，便不需再任人宰割。

只要她想，隨時能停止這種日子。

可她真的能嗎？

見此，宋嬋的神色冷了些，語氣雖是從容，當中情感卻也少了「娘，茹水阿姨，舞蝶姐現在確實不適合比武。」

她的態度同樣明白，不願退讓。

葉茹水只是嬌笑一聲，含情脈脈的看向虞春雪，表示由她決定，虞春雪則是看都沒看宋嬋一眼，維持原本的話「傷了，便智取。」

「無妨，嬋兒，我自有方法贏你。」舞蝶方才出聲，眼裡平淡無波，語氣亦是。

然而宋嬋清楚，舞蝶這話就是說說，以維持自己的臉面，實際上一旦動手，她分分鐘就會倒下。

於是，她沒有回話，握緊手中之劍，雙手舉至身前，朝虞春雪遞下戰帖「娘，您不過是想看我二人能力有否精進，既如此，不如您親自與我二人對戰。」

如此一來，宋嬋便能盡量保下舞蝶。

畢竟放水，是對武者的不尊重，況且哪怕她真放了水，娘親也定會看出端倪，之後興許會做些懲處。

所以，對舞蝶的傷害反而更大。

而虞春雪的武力雖不能說是武林第一人，可她善觀察，宋嬋更是她一手培養出來，對舞蝶的能力也是瞭若指掌。

此種情境下，她即便外功一般，卻也十分容易取勝。

虞春雪自然明白宋嬋所想，她依然不疾不徐的飲著茶，品著當中滋味。

新茶固然柔順滑口，可卻不如老茶富有餘韻，味道太過單一，無法細品。

縱然茶色淺淡明亮，可做工簡單，沒經過歲月洗滌便以入口，遠遠比不過受到環境淬鍊過的舊茶。

伴隨虞春雪左手一甩，茶杯直直朝宋嬋的臉部射去，女孩隨手一揮，杯子重重摔在地上，粉碎一地。

虞春雪使出輕功，直直朝宋嬋飛來，女子臨於空中，袖擺在日光照射之下，隱隱透光，右手則呈爪狀，對準宋嬋的頸子攻去。

宋嬋的劍尚未出鞘，隨著她側身一躲，左手持劍回擊，當中盈滿內力，虞春雪同以左手擋之，落回地上。

趁虞春雪剛剛站穩，宋嬋再次提起攻勢，持劍在她身邊舞起複雜的劍式，動作快而準，前秒劍還在對手耳邊，下秒已對準女人腹部切去。

可虞春雪雖手無寸鐵，大大的袖擺卻是她的武器，她往裡注滿內力，每一次的回擊都充滿狠勁，彷若一把利刃，無形更甚有形。

虞春雪剛擋完上一式，宋嬋已使出下一招，她抓準虞春雪的弱處，一次次朝其攻去，可虞春雪總會在她劃破肌膚或衣裳前，就事先擋下。

宋嬋看似攻勢兇猛、急於求成，實際上每一步都穩而不亂，虞春雪雖暫處守態，可每一次的回擊也都是在尋找突破口。

伴隨時間拉長，虞春雪加快了防守速度，每當宋嬋擊完一招，她就已在下一個攻處守備好，內力也隨之加大，隨時能突破困境。

女孩見此，改變劍招，雖不及剛才密集，可卻更加無章，令人難以揣測。

逮住宋嬋攻擊自己肩膀的空檔，虞春雪突然將身子往下俯去，一身筋骨柔軟的彷若一條蛇，她朝宋嬋腳腕狠狠一劃，女孩反身躲過，卻給了虞春雪衝向舞蝶的機會。

一手盈滿內力，虞春雪直往舞蝶胸口打去，宋嬋見此連忙運氣，打算以內力相搏，不料剛打算襲向虞春雪，女人又一次轉身，身子由下而上鑽到宋嬋跟前，右手直接打上宋嬋的胸口。

舞蝶方才見虞春雪襲來，已展開守勢，如今收不回招，哪怕劍尚未出鞘，可劍身也重重襲向女孩胸處，兩下招式相互襲來，宋嬋沒料到虞春雪忽然變招，因而沒有躲開，直接遭受重擊。

「咳。」一口鮮血吐出，宋嬋被彈到了地上，狼狽的坐在那，虞春雪已重新站穩，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隨機應變的重要，便在於此。」

隨機應變？

宋嬋在心中冷笑。

虞春雪是青樓舞女，筋骨自然柔軟，剛才那個動作，普通人根本做不出來，包括宋嬋，亦包括武功比宋嬋更高的舞蝶。

胸口傳來炙燒般的疼痛，她慢慢起身，拿出白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嘴角微微勾起「多謝母親指點，嬋兒又學了一課。」

她朝女人行了一禮，看向舞蝶的方向「舞蝶姐，方才戰局凶險，可否指點嬋兒還有何處不精？」

舞蝶比宋嬋大六歲，武學造詣又比宋嬋更佳，因此除了虞春雪，她便是宋嬋的第二位師父。

「嗯。」舞蝶輕輕一應，隨著宋嬋盈盈一笑，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屋中。

虞春雪則重新坐回椅上，嘴裡輕聲念叨「那兩個孩子越來越親近了。」

即使聲音不大，可也被葉茹水捕捉在耳「有什麼關係，姐姐跟奴家不也是越來越親近嗎？」

說著，還往虞春雪的身邊湊了湊。

然而虞春雪沒有理她，只是繼續品著未飲完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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