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拾.春迴不知夢 -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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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過後，夏清歌便對上山處理狐狸精一事上癮，打著天降正義的口號，卻每每走到半山腰，抬頭望見小樓窗口，斐月朧手上端著好吃鹹餅，徐風一吹香味一傳……這腳又不爭氣地往桌前走，乖乖坐下。

等再次回過神時，他一身清爽，神情恍惚，帶著沐浴過後的濕氣，遠方天色早已暗下，手裡還提著描有玉蘭臨風的食盒，手上拿著一塊剛出爐的桃花酥。

他看著那塊咬一半的桃花酥，瞥見水邊倒影，倒映自己那副不爭氣的嘴臉，還有因甜蜜滋味悄悄上揚的嘴角。

夏清歌心想，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翌日，他再次埋伏在夏清帆身後，等待時機現身。

等到夏清帆終於離開時，已經是日上三竿，正午時分，夏清歌熱得受不了，一進門就滑進了花廳找水喝。

看得斐月朧倚柱一陣好笑，「怎麼小少主，下次還蹲花叢嗎？」

「蹲蹲蹲……你就知道調侃我，怎麼就不勸老頭少上來點！」夏清歌放下水杯，幽怨看向斐月朧。

「噗。」惹得斐月朧忍不住嗤笑。

怎麼現在說話偷感越來越重了呢？這小少主是真的沒有意識到嗎，他想。

見夏清歌解渴解得差不多了，斐月朧便起身，準備去廚房端午膳，剛要抬腳踏出門檻，冷不防被叫住。

「喂狐狸精……」

斐月朧眉頭一動，他側過臉，口吻好笑。

「小少主啊，你吃了我這麼多頓飯，也該改改口……罷了，有什麼事？」

「就是……你……」講到要事時，夏清歌卻擰擰巴巴，你了個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斐月朧耐心等候。

「你、我……就是……」

「夏清歌，平時叫我狐狸精順口，怎麼舒坦就怎麼來吧。」

他輕笑一聲，戳破夏清歌。

狐狸精，這本就是個子虛烏有的稱呼，觀察連日下來，夏清歌自己也知道。斐月朧安分守己，自己老爹更是，兩人什麼都沒有發生……又或者是他還不知。

總之叫都叫了，不可能忽然又幫人家立牌坊，又叫回斐月朧，夏清歌面色一紅，想著就彆扭。

最終，他聽了斐月朧的話，怎麼舒坦怎麼來。

「狐狸精，以後別做甜點了。」

「？」斐月朧眨眨眼，不可置信。

這小子不是每回都吃得很香嗎？他可是從未在一個人臉上，看見了嫌棄，又看見喜歡得不得了，所以壓不下的嘴角。

「我看你每回出浴，都要吃上幾塊，怎麼、是不好吃嗎？」

斐月朧見識不廣，下意識歸咎為自己手藝不精。

夏清歌卻搖搖頭，表情如怨婦，腦海中浮現這幾日，他那不爭氣的樣子，還有嘴角充滿幸福的糕餅碎屑。

「不是……很好吃，但是——太甜了，我們這樣不行。」

「………」

話落，斐月朧終於忍不住轉頭，兩人對視。

「什麼這樣不行…？」他憋著笑，聽得小少主這樣彆扭又傲嬌，那股惡劣心思又悄悄冒頭。

「就是不行，我們這樣不行……」

好好的糕點太甜，卻扭扭捏捏，說得像是他強搶民男，怎麼他了般。連我們這樣不行，這種話都說出口了，可見中文博大精深。

「既然這樣不行，那小少主要怎樣才行呢？」

他也不戳破夏清歌的小心思，只是順藤繼續演下去。

「做鹹的。」

這句倒是回的鏗鏘有力，眼神清明。

惹得斐月朧終於憋不住，扶牆大笑。

「哈哈哈哈，做鹹的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

一旁夏清歌見斐月朧這般放肆，笑歪在一旁，沒個正形，頓感羞辱，他這是在嘲笑自己幼稚嗎！

誰知斐月朧卻擦擦眼角，佯裝善心地說。

「笑？我這不是笑，這是無語啊小少主。」

「……」

人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夏清歌面無表情，末了看斐月朧這樣鬧一陣，又悄悄彎起嘴，紅了耳尖。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總有一天小爺會收了你這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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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陣，夏清歌每回都興致沖沖上山，後又灰頭土臉的下山，每次都被斐月朧治得服服貼貼。

直到一日，夏清歌前腳用過午膳，估摸著他老爹也該下山了，準備溜出大殿，上去春迴峰——他阿娘發話了。

「清兒啊，這晌午日頭炎，怎麼不多休息會再出門？娘看你這十天大半月來，天天往外跑……切不可怠慢了修練，讓你爹不快。」

邁出的腳步一滯，夏清歌停下來，不敢回頭。

耳邊娘親的話還在繼續，令夏清歌懸著的心緩緩落地，期待上山的雀躍不再。

「清兒，你有在聽娘說嗎？你是未來的掌門，修練是要事，不要像你爹那樣，老往山頭上跑，不務正業。」

現實的冷水向他澆下，夏清歌一時不知道怎麼回。

他感到苦澀，「阿娘，清兒知道，但清兒……」

一身茉紫的少婦，端坐在屏風後，迎著朦朧，對上門口處，那少年錚錚傲骨，停在那裡，話裡話外滿是心虛，就和他爹一樣。

玉蘭香、精緻的糕點、用料做工精良的外袍……她的孩子，比他爹天真，竟天真到這般不設防。

少婦不忍，手上捻著佛珠，忽然斷下，指尖用力捏住，眼底慍怒漸生，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隨後起身、破口大罵。

「清兒知道……？如若你知道，那你今日還敢出這個門？！」

她繞過屏風，指著夏清歌的背影，表情難看。

「夏清歌！！！你傻不傻啊？你不知道娘親用心良苦……可偏偏你怎麼就跟你阿爹一樣，整日被那春迴峰上的恩客迷去了眼！」

一只茶盞落地，碎在夏清歌腳邊，罵聲漸大，夾雜著嗚咽，歇斯底里。

「怎麼一點小恩小惠，你就能天天往山上跑！你都沒聽你的師兄師姐說嗎？那恩客來歷不明，你阿爹一意孤行……現在你也要拋棄娘嗎？！」

夏清歌楞神，他轉過身，內心不捨，看著娘親一頭亂髮，紅著眼眶指著他大罵，不時又推倒兩旁物什，砸了個底朝天。

他緩緩轉動目光，視線搖晃，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有娘親落寞在廳前守燭等待阿爹、也有斐月朧見他上山時，亮起的碧綠眼眸，懇切真摯……最後停在那微涼指尖，每回都帶著玉蘭香，替他繫好衣袍，目光藏著無聲溫柔。

明明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甚至上山就喊著他狐狸精，這人卻待他始終如一。

他恍惚低下頭，彷若受裡還提著那只桃木食盒，每回下山前，斐月朧總會塞到他手裡，裝滿新鮮的小糕點。

對比山下每日點著燈，苦候丈夫歸家的娘親，他心裡忽然不是滋味。

他閉上眼，慚愧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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