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玖.朧月梨園戲 -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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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護院大漢一把丟到街上，就如垃圾一般，雙膝跪地，煙塵四漫，周遭路人紛紛躲閃，生怕遭了殃。

斐月朧一頭亂髮，臉上沾到塵灰，狼狽抬臉掃視過，一旁布衣百姓，個個表情難言，審視、打量著他，議論紛紛。

聽得那些耳語，斐月朧心高氣傲，不覺自己做錯什麼，忍不下這口氣，血氣上湧。

他確實是渭水的當紅小旦啊？！怎麼大家都不信他呢！

若非是姚仲卿，大少爺的一時起意，他本該繼續在戲台上大放異彩，直到全大燕的人都知道他！！！

斐月朧不甘心，他雙眼通紅，抵在黃砂地上的手收攏，緊握著指節發白，被幾粒碎石割破了掌心，鮮紅一縷縷，暈開在地上。

從前那些渭水的大人物都誇他唱得好，也常以黃金萬兩，請他至家中唱戲，他一個人養活戲班二三十人，自己怎麼就騙人了？

斐月朧冷笑著站起身，搖搖晃晃，內心滿腔怒火無處可洩——就在這時，他撇見街道一頭，有處宅院門口，張燈結綵，還是大白日的，外頭便聚集許多衣衫華貴之人，魚貫入場。

眼睛一亮，他已然瘋魔——是了、就是了……他要向世人證明，他不是騙子。

「哼哼呵呵呵……我不是騙子……我不是……不是……姚仲卿……」

他口裡念念有詞，一步一頓，拖著痠痛的軀體，朝著那宅院大門走去，表情癲狂。

……是了，姚仲卿才是那騙子，將他買下，騙了他，又丟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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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月朧不顧侍衛阻攔，他擠開那些衣著華貴的商賈與女人小孩，越過了寫著「藏羽盟」，立在門口的石碑，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路擅闖，鬧得府中雞飛狗跳。

進門第一眼便越過門前矮林，直直望向中庭松林中佇立的一方高聳戲台，久未唱戲的一顆心七上八下，躁動不安，令他熱血沸騰——他明白道，自己只有唱戲了。

正巧府中舉辦藏羽盟少主的足月彌月宴，人流混雜，斐月朧身形消瘦，幾個跨步，就隱沒在賓客之間甩掉了門口的侍衛。

一路向裡深入。

直到鄰近主院，石子路縮窄，想要去到松林處的戲台，就必定經過中央的大橋，斐月朧腳步緩下，鞋履在方才的逃亡中，早已掉去，他一路踏著血腳印走來。

正巧撞上幾位隨行的看護弟子，身上配劍。

他們回過頭來，幾息之前，聽得門口處一陣騷動，這不一抬眼，迎面形色瘋癲的紅衣少年、斐月朧披頭散髮，腳步跌跌撞撞，口中念念有詞，一頭烏黑華髮未冠，滿身塵灰也不能掩蓋那極美容顏，頗似那位「身故的劍尊」。

弟子們紛紛愣在原地，搭上劍鞘的手皆是一頓，無人攔下他，終是讓他登上了無人的戲台。

正當台下一片混亂，眼看斐月朧手腳並用，爬上戲台，弟子們才終於回過神，聽得遠處趕來的長老與餘下弟子一陣吆喝，這才匆忙邁開步子追上斐月朧。

等到聞聲而來的掌門夏清帆與夫人一同撥開人群前來時，便見一陌生紅衣少年，氣喘吁吁，隻身立於戲台上，一雙碧綠亮得嚇人。

竟是這麼小的孩子嗎？夏清帆揮手叫停弟子和侍衛。

下一秒，斐月朧看過台下陌生面孔，提氣收腹，張口唱道。

——「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沒有銀鋒伴舞、沒有瑪瑙珍珠——更沒有大王隨侍，只有虞姬一人，架著顱首，隻身一人，勸降敵軍。

台下一眾人，驟然收聲，聽得斐月朧唱腔美妙，柔情百轉，無人再動，皆沉醉那紅衣少年翩翩舞姿，形象生動淒美。

沒有鑼鼓絲樂，卻而牽動情意。

而為首的夏清帆看得入迷，他靜靜望著滿身髒污的無名戲子，看那一抹艷紅倩影，與舊時之影逐漸重和，眼中逐漸燃起瘋狂，一旁夫人抱著少主，見丈夫魔怔之樣，一下子會意過來，搖著頭臉色難看，帶著孩子梨花帶雨地轉身奔去。

只餘夏清帆一人，癡望著台上人。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夏清帆眼中執著，那少年越是唱聲，他越是著迷，望著故人的影子，緩緩向前，待少年仰面，弓起身子，那雙手狀似握寶劍，愈要自刎，唱調清亮淒冽，急急拔高，直到落下最後一音，夏清帆終於發話。

「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回望，隔著戲台，撐著身子，如一道鋒利的影，朗聲道，恰如過往，每次戲落謝台。

「渭水斐氏，單名月朧，斐…月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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