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捌.生死別無緘-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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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煜暉此話一出，震驚在場眾人，就連遠處尚未離去的結璘，也停下腳步，微微側頭傾聽。

雖說他們還在鬼界之時，便已聽得小師妹與結璘前後說過，師尊他老人家在他失蹤的五百年屆滿之際，早已飛升。

留下個百花谷給他，就這樣逍遙成仙去了。

唯有蘭煜暉，自打出關後，還未有機會回到百花谷，也就沒能去直面此事——百花谷的谷主、掌門，從不久前，便成了蘭煜暉。

既然霓梟發出了請求，作為故人之友，他沒有理由不回應。

況且，讓霓梟暫時避到百花谷，也不為是個計策，至少在他們找出是誰想害千機樓之前，保證她的安全，不正是霓想容將她託負給自己的主因嗎？

思及此，蘭煜暉也不再糾結，他朝霓梟走去，侍女與家僕見況，紛紛退出了一條路給他。

他來到霓梟的面前，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淚光。

「但是有一點——妳必須絕對遵守，否則不得入谷。」

霓梟眨眨眼，小臉困惑，又是點頭，又是搖頭。

蘭煜暉會心一笑，將她擁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說出了世間最殘忍的話。

「答應我，不要去尋找害死妳娘親的兇手……我只要求這一點。」

小小的孩子還半聽半懂，可周遭的人群已經臉色鐵青，卻無一人敢於發話。

沉默是金，蘭煜暉苦笑，本還想再解釋幾句，耳邊卻先一步傳來孩童軟軟地音調。

「好，霓霓跟師尊約法三章。」

她捧著蘭煜暉的臉，笑得一雙鳶紫如新月彎彎，恰如雨後的藥田，濕漉漉的眼中不再黯淡。

蘭煜暉按上霓梟的手，欣慰一笑，顫聲道。

「好、好……這樣就對了，霓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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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他們回到熟悉的小院，結璘望了他一眼，抿著唇不發一語，似乎還陷在蘭煜暉方才的話。

兩人別過後，只餘蘭煜暉一人站在前院中，月光下、玉蘭搖曳生姿。

他盯著看，目光深沉，想起一些往事。

那年長春峰上少年鐵骨錚錚，一騎絕塵，令人心生佩服，從此陷落紅塵，糾纏一生。

都說海棠有色無香，等到他意會過來時，已經情根深重。

那少年追著他，一步一腳，長春峰、論劍大會、渭水武盟、百花谷……追了那麼遠。

縱然是修道六根清淨，彼時他也不過是少年心性，劍尊初入世，一腔熱血尚未被世間惡意打磨。

他要的真心，他就給，卻換得五百年苦痛。

這時，身後傳來細微動靜，有人踏枯枝而至，氣息熟悉，蘭煜暉背著手，他沒有回頭，卻知道是誰。

他聲音暗啞，望著月亮，像在看一個永遠解不清的故人，自顧自地說。

「……那時我剛成劍尊，還未尋得趁手的兵器，而”他”追了我好久。」

「手握他人的生殺大權，立於萬人之上，卻想不通那是情，還是恨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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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想容那時剛剛成婚，接下千機樓，正是處處活躍奔走的時候，一瓶紅花釀與酒樓將千機樓帶上了前所未有的盛況。

也不知是不是少年玩性重，樓裡忙炸天，線報、證人、影子，廟堂想藉千機樓牽線江湖，暗中操縱，可霓想容看也不看，轉身三天兩頭就往百花谷跑，到了門口才一臉歉意，說她只是路過，想來歇歇腳。

搞得蘭煜暉不忍，直接戳破了她。

「怎麼長安和百花谷隔了十萬八千里遠，五天的路程妳也成幻化移行成一天呀啊？」

霓想容被戳中心事，倒也不慌，她對對手指，甜甜地回道。

「唉呀，我就是順道關心關心蘭哥哥嗎……」

「少來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妳呀，知不知道現在朝廷的人在千機樓找不到妳，都找到這來啦！」蘭煜暉話鋒一轉，手指輕彈霓想容眉間，嘴上毫不客氣。

霓想容吃痛一聲，揮開蘭煜暉的手，扁著嘴摀著額頭。

「知道啦~知道啦~我這不是怕蘭哥哥寂寞…想念我的桂花糕才……！」

「哼哼，逗妳玩的呢，快進來吧！」

蘭煜暉莞爾一笑，側身讓開路，伸手招呼，讓霓想容趕緊進來。

「呀！我就知道師兄最愛我了！」

霓想容咧嘴一笑，隨後像隻袋熊般，跳上了蘭煜暉後背，臉上笑嘻嘻地。

感受到後背一沉，蘭煜暉也不惱她一個女孩子這般沒輕沒重，而是揮手讓殘雪離身，去關了門，兩人接著漫步在夕落藥田中央，慢悠悠地朝遠處主殿走去。

一路上他們談天談地，訴說近事。

還記得那時她說。

「蘭哥哥呀~我聽桃桃說，這幾日總看你愁眉苦臉的，原來天上——的神仙哥哥，也會有煩惱呀？」霓想容搖頭晃腦，語氣可愛，打趣蘭煜暉。

「霓霓呀，不是那樣的。」蘭煜暉無奈一笑，暗罵薛桃夭多事，回身便支使浮在半空的殘雪，輕輕往她頭上一敲。

「唉呀好痛！——都說我不是小孩子了！」霓想容佯裝吃痛，她抱著頭繼續說，「說吧哥哥！好歹我現在是全大燕消息最流通的千機樓主！就沒有什麼是我打聽不到的！」

她聲調裡胸有成竹，昔日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現在還會拍胸脯，向他掛保證。

對此，蘭煜暉搖頭，輕柔一笑，只是回眸望著神采動人的霓想容，不發一語。

「……」

「蘭哥哥…霓霓說得是真的呀，可如果哥哥真的不想說，那也沒有關係。」

霓想容注意到蘭煜暉的沉默，她又追問。

師兄總掛著笑容，旁得人看去，都以為他位高權重，沒有煩惱。

可此刻的沉默與溫柔笑意，更顯得她這位萬人之上的大師兄，心事重重。

霓想容眨眨眼，笑容收斂，不再多言，她向前傾，像一隻小貓一樣，依偎在蘭煜暉的肩上，感受青年被肌肉包裹的單薄骨架，是那樣地鮮活，能夠發出磅礡劍意。

「…蘭哥哥，你願意說給霓霓聽嗎？以此天地為鑑，不論是什麼，霓霓都會替你保守的……以我整個千機樓的信用擔保。」

抵部過妹妹的軟磨應泡，蘭煜暉失笑，終是願意回應，他輕輕撫上霓想容環在他肩頭的雙手，有一下沒一下輕拍。

「霓霓…我愛上了一個男人。」

這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你知曉愛，卻如海棠有色無香，不可為之。

那夜，霓想容與他肩並肩，一齊坐在桂花樹下，兩人悄悄耳語，月光為鑑，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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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望著同樣一輪月光，感慨物事人非，命運無常。

蘭煜暉輕嘆，「你也認為我傻嗎，君洛殤……？」

「……」來人沒有回應，而是以行動代之。

腰上一沉，金木犀的味道淡淡飄過。

他朝思暮想的人，如一瞬花開，呢喃落在耳邊。

「你不傻，你只是太美好，他們不懂珍惜。」

琉璃眸中淚光閃動，他咬牙呼出一口氣，急急回過身，想要抓住那人，卻落了個空。

只餘下尚未消散的金絲，以及站在三開外，孩子模樣的君洛殤。

腰上的重量與金木犀的香氣，彷若未墜之夢，徹底消失無蹤。

你不是他，可你又像他。

蘭煜暉嘲弄一笑，又喜又悲。

「哈哈哈……不懂珍惜…那你呢，你又是如何？」

他望著小臉無辜的君洛殤，嘴上卻對著不在場的第三人喊話。

可悲他不知在何時，戀上了夢中的一道幻影，卻無人能夠傾訴，昔日還有霓想容，今日他身邊已經誰都不剩。

——今夜注定是無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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