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捌.生死別無緘-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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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記憶裡的藥田一隅，金燦桂花搖曳，清香浮空，少女抬眼壓髮，鳶色雙眸彎如新月，明媚如花。

「怎麼今日起得這麼早？」

山邊天際交輝，日頭剛剛冒出，徐光灑落，整個百花谷都浸潤在一片金光暖意中。蘭煜暉立於殘雪，御劍飛行，破空而來，順著小路暢行，一路來到霓想容面前。

「當然是忙著採收新鮮的桂花，好做師兄愛吃的桂花糕呀！」

收劍落地，他抬手替霓想容整理鬢角，抬手替她刮去鼻頭一縷金黃。

「妳呀，總是怠忽修練，不是釀酒就是採花，師尊已經叫了我幾回，要我多管管妳！」

聽得蘭煜暉調侃，霓想容杏目微睜放下竹簍，鼓起雙頰，一臉不依。

「師尊自己整天和師娘歪膩在一起，沒個正形！這叫上樑不正下樑歪，懂不懂呀！」

「我這紅花釀和桂花糕，可是天下名品！哼——等我回到千機樓，一定稱霸整個大燕給你看！」

看著比自己矮上一個頭，雙手叉腰，氣勢洶洶的霓想容，蘭煜暉忍不住失笑，大手轉移陣地，揉亂她頭頂。

「是是是，妳找藉口的模樣，倒是和師尊學得七八成像。」

「師兄！」氣得霓想容連忙揮開蘭煜暉，柳眉倒豎。

「啊哈哈哈哈！這就生氣啦？」

「哼！」霓想容背過身蹲下，不願再答。

蘭煜輝無奈一笑，只好繞過石桌。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我們霓霓這麼早起，難為妳替師兄費盡心思，準備桂花糕……」

蘭煜暉拾起地上的竹簍，彎身蹲在霓想容面前，瞧見她偷偷撐開手指，兩人四目相交，頓時笑了出來。

「噗。」

「還生氣嗎？」蘭煜暉揹起竹簍，朝霓想容伸手。

「不氣了。」

「那就起來，地上涼……趁師尊他們未起，趕緊做一做吧。」

「好。」

霓想容由怒轉笑，很快回握住蘭煜暉的手，從地上蹦起。

「蘭哥哥可不許和師尊偷告狀啊！」兩人牽著手，一路從藥田漫步回百花谷。

蘭煜暉笑彎眼，面上慈祥溫柔，口吻打趣卻關心。

「唉呀~那不知霓霓要拿出多少誠意呢？」這誠意指的當然是桂花糕和紅花釀。

「蘭哥哥你……！」霓想容氣得又要甩開他的手。

「啊哈哈哈哈——哥哥跟妳開玩笑的呢！」

「不好笑！」

「哈哈哈哈……！」

兩人就這樣一路打鬧著，身後日出金光大綻，打亮連片藥田，好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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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流水，歷歷在目。

可惜誤事人非，無常總是來得更快些，如今只剩下睹物思人。

失火的原點至今仍未有眉目，結璘下界的時間不多了，既然白玉已從長安歸來，餘下的調查事項，只得交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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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煜暉立於小小孩兒面前，那張臉簡直同霓想容一個模子刻出，就連濕漉漉的鳶色雙眸，都是那樣地傲氣，不肯後退。

「霓霓。」蘭煜暉蹲下身，他輕喚。

從前霓想容在百花谷歷練修行時，作為她的師兄，他總是這樣喊這位妹妹，對她百般縱容。

即便是在她嫁做人婦之後，也依舊不變。

霓梟還小，沒有人告訴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望著一片焦黑的廢墟，還有昨晚那修羅業火之景，想必已經在她心中，留下不可抹滅的痕跡了。

她聽得蘭煜暉的呼喚，迷迷糊糊抬眼，小小的臉蛋上滿是風乾淚痕，眼眶紅腫，像隻小兔子，神情空洞。

霓梟知道這是在叫她，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男人，叫著母親的乳名，和自己一樣的暱稱。

想起母親對待男人的態度，還有火場時出現，黯淡的鳶紫一點一點亮起，霓梟忍住眼淚，雙眼亮晶晶地望著蘭煜暉。

「霓霓……」蘭煜暉與她對目，「…要好好吃飯，好好學習，我和結璘會常常來看妳的。」

沒想到故人之約，這麼快就履行。

「妳娘親生前有囑咐過我，若是某日她遭逢不測，我自當會接手於下之事……所以妳不用擔心，只管快樂長大就好。」

說罷，還朝一旁隨侍在側的白玉，微微頷首。

白玉抬眼，心領神會，上前準備將霓梟帶開。

蘭煜暉後退一步，微微一笑，也不等霓梟會意，今日與結璘重回現場，除了釐清失火的原點之外，便是替她傳達最後的願望。

既然話帶到了，他也無須再停留，只是徒增悲傷罷了。

說罷，蘭煜暉轉身朝久等的太陰星君走去，準備回去院落休息。

結璘表情凝重，始終低垂視線，不發一語。

蘭煜暉走進跟前，「不跟她說些什麼再走嗎？」

她，指的自然是霓梟，再怎麼說，即便是飛升回歸仙班，作為太陰星君，霓想容始終都在他心中佔有一席之地，作為歷劫時處處照顧他，待他如親生手足的貴人。

霓梟在結璘的心中，地位如何，自然不用多談。

「……」

沉默半晌，結璘牽起唇角，苦澀一笑，他搖了搖，率先背過身，去到外頭。

蘭煜暉望著結璘先一步離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忍不住輕嘆。

沒過半會，他整理好心情，邁開步子，準備追上星君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小碎步，聽著不像是大人的步子，更像是……

幾秒後，蘭煜暉腰上一重，心中的問題有了解答。

他回眸望去，發現霓梟掛在他的腰上，眼中淚光閃閃，積蓄的水霧再也忍不住，落如雨珠，可眼神中又透露著倔強。

「我要跟你走……大哥哥！霓霓要跟你走！！！」

孩子奶生奶氣，一般哽咽著朝他大喊，聲音委屈。

蘭煜暉一愣，隨後更多腳步聲響起，放眼望去，後方一種侍女，以白玉為首，正驚慌失色地奔來。

看來是霓梟的擅自行動，嚇到了諸位千機樓的下屬。

「小姐！……劍尊大人事務繁忙，百花谷目前已不再招收弟子了，妳就乖乖聽……！」白玉好不容易追上，苦口婆心，伸手就要拉霓梟。

可惜霓梟睜大著眼，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躲閃著避開了白玉的手，嘴上喊得更大聲堅決。

「霓霓不要！霓霓就是要跟大哥哥走……霓霓…霓霓…」

蘭煜暉與白玉等人，一時都被震攝在原地。

不管是初見霓梟的蘭煜暉，還是相處多時的白玉……在眾人心中，霓梟性格溫順，從未與人大聲爭論些什麼。

可如今這樣子，反倒更像是樓主霓想容幼時，處處不讓，誰都以為她生得一副柔美皮相，卻不想一口伶牙俐齒，巾幗不讓鬚眉。

蘭煜暉望著霓梟，那雙鳶紫亮地嚇人，彷若回到記憶深處的百花谷，午後的桂花樹下，師兄妹一起享用桂花糕，結璘又逃掉禁閉，小師妹放著靈獸在藥田中放風，直到師尊發現他們四人破口大罵。

已經半醉的霓想容總會抱著紅花釀，跟吃了炮仗似地，懟得師尊氣血不順，差點就要氣昏過去。

「霓霓想學劍！霓霓想變強！霓霓……霓霓…娘親、娘親……娘哇啊！霓霓好想妳哇啊啊啊！！！」

許是年紀還小，霓梟講不到幾句，零零落落，就又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一旁圍觀的家僕與侍女們忍不住手忙腳亂圍了上去，安撫傷心的霓梟。

蘭煜暉看明白了這孩子想要做什麼，他閉上眼，心中不忍，卻也寬慰。

他不能這樣，她是想容的孩子，她就該活在陽光鮮花下，不該踏上復仇之路，這樣是不行的。

復仇並不是終結怨恨的最佳解方。他再了解不過了。

可轉念一想……蘭煜暉為難，一旁雙拳緊握，沒能保護主子的白玉，又何嘗不是呢？

霓梟哭得震天響，不過幾息，蘭煜暉深呼吸，心緒千頭，翻湧如海，又在剎時間歸流於一處……他已有了定奪。

「既是如此…霓梟，那從今日起，為師便是妳的師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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