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 - ⟣叁. 與君共山瀾-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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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兄對三殿下、夜君，應當是不陌生吧？」

那裡說得上不陌生，三殿下這名聲都馳名遠近整個三界了，但凡和修真扯上一點關係，都不會不知這位劣跡斑斑的夜君。

這不前面才提到，夜君與太陰星君兩人恐怖如斯，重點是這兩現在天天膩歪在一起…

這會兒蘭煜暉明知卻故意而為，往反方向秒答。

「不知。」微笑。

「……」

不知、不知…感情這蘭煜暉，在秘境關了五百年怕不是關壞了腦子吧？

結璘臉上笑容一滯，握著扇骨搖晃的手緊跟著一頓，而後似乎用力地捏緊，青筋暴露。

不等蘭煜暉又說些什麼，結璘抿緊的唇又放開，自顧自嘆了口氣，像洩了氣的皮球，接著說下去。

「是這樣的，夜君……不、玉華本和我約好了，待他手上事物處理完，便要在月宮碰面敘舊…」

至於為什麼好端端的天庭不去敘舊，非要約在天高皇帝遠，和天庭隔了十萬八千里星河的月宮……

關於夜君和太陰星君，另一條更廣為流傳的說法——便是人夜君心悅太陰星君以久，可在星君下凡歷劫後歸來，卻因天帝感念、一舉被欽點，司掌月宮、入主太陰後，便離了天庭。

此後夜君大鬧天庭，無惡不作，不務正事。

太陰星君去了遙遠星河外的月宮多久，夜君便鬧了多久。

直到某年中秋，太陰星君終於回天庭覆命，巧遇夜君……之後，夜君、不論改邪歸正還是自願下寒冰獄，可以說都是為愛重生，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想起這則不怎麼靠譜的流言，配上結璘此刻的說法，蘭煜暉看著星君的眼神，忽然就多了幾分可憐。

「你那什麼眼神？」

結璘嘴角崩不住，嫌棄地，看著蘭煜暉投來的目光，清澈又帶著幾絲憐憫。

一陣雞皮疙瘩爬滿身，結鄰忍不住後退一步，拿扇子隔絕目光。

卻不想蘭煜暉嘴上步步緊逼，下一秒便拋下重磅，炸得結璘面目全非。

「原來是下凡來追妻火葬場啊！——不容易、不容易啊~星君！」

「追你個…！蘭兄！我在說正事啊、正事！——不是蘭兄你先說要雅正，要我解釋清楚的嗎！？怎麼這會兒變成蘭兄你發難！」結璘先是委屈地睜大眼，後咬牙切齒，連扇子也不搖了。

這一來二去，加上＂追妻火葬場＂不知是否觸動結璘哪塊疙瘩，他一下子就炸毛，也不顧後方小師妹更加驚悚，一人一鹿也不爭了，就這樣停下來，和斑斑抱在一起，望著兩位修真界大佬瑟瑟發抖。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能屈能伸是大丈夫，許久未見，看不得對方這副正經模樣，蘭煜暉忍不住想逗一逗結璘，事成後，當然是盡快順毛。

「……」結璘無語，結璘開扇。

兩人又歷經一番艱難時光，七嘴八舌，等待蘭煜暉平復情緒後，後方小師妹也終於牽著斑斑，一臉不安地埃到師兄蘭煜暉身旁，準備洗耳恭聽。

好不容易把＂追妻火葬場＂忘掉後，兩人這次約定在先，在結璘解釋完之前，不許插嘴，這才又裝模作樣地揚起扇子。

書接上回，「…結果，結璘左等右等，尋思著不應該，天帝此次不過是命玉華下界調查鬼界為何挪移至金陵地下，這樣的差事，本該沒幾日便解決——畢竟蘭兄也知，鬼界雖是舊時之界，存在已久，但從未真正對人間造成傷害。」

「玉華這趟出行，也不是去打架的…結璘還去了司命台，怕玉華是匯報耽誤了、本想著要去接他，可掌管的神官卻說三殿下未歸，靈識台清淨、三殿下已經和他們失去聯絡許久……」

「最後結璘只好匆匆請大殿下幫忙…去天帝那兒傳個話，打探打探、玉華的所在地……」

「然後天帝就讓你下來找玉華了？」

依事情的發展來看，蘭煜暉忍不住接話。

「比那更糟呢。」結璘撇撇嘴，一陣不快湧上心頭。

天地膝下有三子，除三殿下-玉華，人稱夜君外，還有其餘兩子。

大殿下-瑞君、瑞顯殿下，以及二殿下延君-天陽殿下，兩人並列為天壇雙壁，各執一方文武之巔。

結璘想起瑞君一臉凝重地走下天壇，開口就是面有難色，支支吾吾，講了半天，原來他父君那老混蛋，自從三殿下恢復正常後，就將天界大事一甩手全丟給了三位殿下們，時常發了差事，覆命時人已不見蹤影。

想來又是不知跑哪去，和天后共享晚年了。

這一下，無疑是讓結璘心中加倍擔憂橫生。

三殿下從不會讓他等的。但一想到去月宮，結璘獨守邊疆的那五百年，殿下一直都在等他，結璘滿面笑意也黯淡了不少。

這其中彎彎繞繞，世人不知，但他全都記在心上，歷歷在目。

回復蘭煜暉的問題，結璘輕輕地搖搖頭。

「不，天帝他老人家那時候不在位，最後結璘只好請命瑞君、延君代看月宮，親自下凡來金陵，找三殿下。」

蘭煜暉一愣，沒料想到這事還牽扯到那兩位金枝玉葉的貴人，這可真是…

不過轉念一想，結璘語三殿下的關係非同一般，自然語那兩位殿下的交情好也不意外。

順著結璘的脈絡，蘭煜暉拋出另一個問題。

「星君，你前面有說到，夜君下凡來是為了調查鬼界遷移之事……那現在可有眉目？」

關於此事，結璘正有說法。

「沒有，就是沒有我才覺得奇怪……」

「結璘和玉華結成道侶許久，還是月下老人親自牽的紅線，道侶契約直至一方神魂俱滅前，不論對方身處秘境或是被拖入迷陣中，都還能有所感應…」

說著說著，結璘壓抑許久，也忍不住抬起手腕，上頭繫著一條忽明忽現的紅絲，清亮淡薄的嗓音，也不免帶上了一絲失落。

蘭煜暉眉目微動。

「……夜君進入鬼界後，就失去了蹤影，是這樣嗎結璘？」

「我猜想的…我猜的……」結璘那語氣像是為了說服自己，又小聲複述一次。

再開口時，神色已經如常。

「蘭兄、正好這幾日金陵城頻傳夜半忽現鑼鼓喧天之景，擾民怨起，而這鬼界地大，恰好此次遷移，鬼市的絕大部分都在金陵城下…正好殿下受命前來調查，一查便失去蹤影。」

何止是蹤影。結璘垂眸，他與玉華之間有契約，他們的神魂甚至是交纏在一起的，哪一方出了事，對方也不會好過的。

但現在，從初踏上金陵城，到深入鬼界，尋覓前往鬼市路途的這段期間，他翻遍了整個金陵，都沒有一絲屬於夜君的痕跡。

船過水無痕。更何況這是一位法力高強，與瑞君、延君同出天帝膝下三子，即便不是名流芳骨的天將、神官，就那神格與力量，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怎麼可能一絲靈力蹤跡都無留下？

「星君懷疑跟鬼王有關嗎？」

「是……不能說沒有關聯，但至少，在對鬼界所知甚少的這一點上，結璘認為直接請命鬼王尋人，或許會比較快。」

看著結璘一臉認真，蘭煜暉眨眨眼，偷偷和小師妹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為愛奮不顧身嗎？蘭煜暉在心裡樂呵著吐槽。

想想他與結璘相識已久，也從未見過他如此衝動行事。

也不難想像到，結璘將他和小師妹拉進鬼界，也不過是求於一時之急，卻沒有考慮到後果。

一般的生魂，在這裡是無法支撐太久的。餘光撇見小師妹已經略為蒼白的神色，還有血色盡失的雙唇，蘭煜暉長嘆了口氣，語氣無奈。

「星君…我可以留下幫你找夜君，但相對的——請你將師妹先送回人間…師妹不宜在此久留……」

「——師兄！你又要丟下我！」小師妹扁起嘴，急眼轉過身，就去拉蘭煜暉的袖子，打斷他說話。

蘭煜暉哭笑不得，他偏過頭半蹲下身，與小師妹平視，耐心極好。

「桃桃，聽話。」

桃桃——這是小師妹的乳名，本名薛桃夭，自打她長成大姑娘，臉皮變得更薄後，她的兄師就沒再這樣叫過她了。

說是一個姑娘家，還未出閣，怎能容一個男子，天天在外這樣叫？

人話說就是，師兄你這樣叫，姑娘會掉身價的！

小師妹雙目微睜，眉頭緊皺，隨後會意過來，轉頭看了一眼沉重心事的太陰星君，又回過來面對蘭煜暉的一臉心如止水。

她知道師兄的決定不會有改變，師兄向來如此。

這可不，一個人固執地在秘境五百年，所有人都以為他神魂俱滅，葬身在秘境時，奇蹟卻從天而降，夜晚的湖畔，光陰如梭。

教導她一筆一畫，讀字寫書的溫柔師兄，就站在月光下，好似從未離去。

這下，她不走，只會讓師兄徒增困擾。

小師妹放下捏著蘭煜暉袖子的手，點點頭，不吵不鬧，就像從前那個乖巧的薛桃夭。

她是師父撿回來的，雖然拜在師父腳下，但更多的時光，是師兄陪她長大的。

小師妹不甘心的握緊雙手，咬緊牙根，眼眶暗暗含淚，卻強忍不發。

「…我知道了——但是師兄！一定要回來…要平安的回來……師父說了、師娘也說了…師兄說好要回百花谷的喔！」

蘭煜暉一愣，旋即展開笑顏，一掃陰霾，他抬手，不輕不重，覆上了小師妹毛茸茸的頭頂，緩慢撫過。

「嗯，等我回來、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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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五百年前，初入秘境，再見故人。

五百年後，恍惚入世，再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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