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拾.春迴不知夢 -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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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夏清歌出門未果，紙包不住火，終是被自己阿娘發現，兩人吵了一陣後，阿娘氣得叫他滾去祠堂抄經，三日內不得出門，門外還派了幾位師兄看守。

憋的夏清歌那是滿肚子氣，又無處向人發洩。

而人在春迴峰上，對外幾乎斷聯的斐月朧自然不會知道此事。

只是某日開始，斐月朧發現夏清歌不再頻繁上山，現身次數明顯驟減，不禁心生憂慮。

大人的世界太過彎彎繞繞，他娘親也好、他的師兄師姐也好，甚至是夏清帆本人……他知夏清歌想在他這得到什麼。

少年心性，缺愛是自然的。

爹不疼，娘不愛，說來可憐，可換個角度想，一切也與他息息相關，思及此，斐月朧壓低了嘴角，苦澀一笑。

直到一日暴雨夜，夜色深厚，他本已合衣睡下，剛閉眼不久，卻聽遠處廳前大門，傳來一陣敲打。

他心中困惑——這大半夜的，會是誰呢？

心中第一浮現的，並不是來去自如的夏清帆，反而是久日未見的夏清歌。

於是斐月朧端著燭台下床，披上外袍，繞過廊道，來到前廳。

聽著窗外雨聲淅瀝，伸手拉開了門——

「大半夜的……你怎麼…」

斐月朧瞪大眼，看著一身水氣，灰頭土臉，正是多日未見的夏清歌。

只見他眉眼拉聳，毫無精神，眼角通紅，身上弟子袍被雨水浸濕，腳下為著步履，打著赤腳上山，足底可見絲絲血紅。

夏清歌抬眼，楚楚可憐，他聲音暗啞，連日被囚禁，好不容易趁著師哥睡去，逃了出來……

「……救救我吧，斐月朧。」

同時，遠處厚重夜色，閃過雷電，震耳欲聾，兩人隔著雨幕，久久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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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裡字句珠璣，他卻感心煩意亂，心裡想著阿娘悲憤欲絕的表情，一邊又惦記著斐月朧。

胸口堵得慌，從小到大阿娘都不曾對他這般動氣，頭一次卻是為了斐月朧。

他總想阿爹哪日待斐月朧不好……可阿娘深夜裡待君歸那一幕幕，又會躍然眼前，剪不斷、理還亂。

他不知要找誰傾訴，思來想去，腦海深處，只有一抹豔紅閃過。

最後他偷偷跑上山，想蹲守在廊庭外，直到破曉時下山。可思緒幾番輾轉，屋內人兒撫琴垂目，表情哀傷。直至深夜時分，大雨淅瀝，屋內琴聲漸止，他望著闌珊燭火搖晃，最後黯然淡去，一片靜默。

有股不甘催生，催生著他伸手，扣響門扉。

他見那人如畫中仙，披衣夜起，拉開前門。夏清歌才晃然大悟，不知何時已然牽心掛念，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本是想看他一眼解解饞，可最終還是自投羅網。

狐狸精。他在心中暗罵道，嘴角又忍不住上揚，苦甜半參。

「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鞋也不穿，夏清歌……別呆站著了，先進來吧。」

斐月朧回過神，見他一動也不動，雙眼直勾勾盯著他，髮梢還滴著水，顧不得他的意願，便扯著他進屋，關門。

夏清歌一路上不發一語，頭手低垂，像隻乖巧的獵犬，由著斐月朧牽著他往裡走去。

表面看著是夏清歌不樂意，可當目光觸及交纏的手指時，眼底又悄悄浮起笑意，連日的懲罰後，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斐月朧將他迎進自己房間，也顧不得他身上濕，讓他坐在床邊，彎腰就替他脫去血跡暈染足襪，又起身脫去濕透外袍。

尋來毛毯替他披上後，慌不忙進出灶房生火，去打熱水了。

這期間夏清歌坐在床邊，看斐月朧忙進忙出，等待熱水燒開時，又替他清創上藥，又是包紮按摩瘀血。

最後端來熱水，捏著白巾，替他擦臉。

「你眼睛這麼腫……不會是發生了什麼，偷偷躲起來哭了吧？」

斐月朧調侃道，他放下白巾，轉身又在盆裡搓揉，擰乾，又回來順著方才未完部分擦拭。

柔軟暖意順著面頰綻開，熨貼心房，也撫平他這幾日的委屈。

這狐狸精平時看著冷清，可夏清歌心裡清楚，這陣子相處下來，斐月朧就是個愛恨分明、有趣嘴毒的傢伙罷了，跟阿娘口中，那個俊美脆弱，又心思惡毒的恩客，全然不符。

夏清歌被戳中心事，依然嘴硬，「誰哭了，那是剛剛眼睛進沙子了。」

「是是是，現在正值雨季，燕山雨澤豐沛，一定是哪來的沙子，冒著大風大雨，不長眼吹進了我們少主的眼！」

斐月朧手上動作一頓，他心思玲瓏，也不點破夏清歌，嘴上接話，盡是胡說八道，陪著他一起鬧。

夏清歌見斐月朧這般回他，與往常無異，這大半夜的，是他叨擾人家在先，也不好再嘴硬下去。

只是低眉順眼，感受斐月朧伸過手，替他輕揉雙眼。那雙多才多藝的素手冰涼，如上好蠶絲，帶著薄薄的繭，來回按壓，舒服非常。

他躑躅許久，輕嗅著陣陣清香，看著精緻髮旋，在跟前一晃一晃，忽然開口。

「吶……我問你……」

「嗯？」

斐月朧頭也不抬，應聲。

「如果你的手足，因為一個第三者，顧不上自己妻兒，拋家棄子，你若是那個孩子，你會如何想那第三者？」

少年一顆心，千迴百轉，敏感多慮，總是有許多天真煩惱。看夏清歌表情軟化，嘴上拐彎抹角的問題，斐月朧一下子會意過來。

這哪是說別人，這說得不正是他、夏清帆、掌門夫人這齣三角戲嗎？

而這話裡話外，指的孩子，就是夏清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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