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玖.朧月梨園戲 -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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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姚仲卿盯著他，抿著唇，沒有回覆，轉而面向營火，不發一語，陷入了沉思。

而斐月朧見他這般，氣在上頭，也不願再多費口舌，他知姚仲卿是聰明人，不可能不知他意。

最後，又過了幾日，兩人兜兜轉轉離開金陵，在啟程至桃源時分道揚鑣，某日他晨起，旁邊床位已然空蕩，只留下些許銀兩和一封信。

信中提到了一句——「斐月朧你不懂愛」

斐月朧細細展開信紙，只看上頭還有字跡潦草幾行。

除了最後一句，姚仲卿大部分的內容，都在說他本無意讓他這般痛苦，買下斐月朧，不過是因有個伴作陪也不錯……可錯就錯在，他漏算了一筆，戲子本就無情。

剩餘的便是要他好好照顧自己，他日有緣再見。

看到這裡，斐月朧一把揉掉了信紙，冷笑一聲，隨手丟進一旁火爐中，抹了把臉，只覺荒唐。

這姚仲卿可真行，男子漢大丈夫，就這麼把他丟下、跑了……話都說不清，想找理更是找不清。

斐月朧坐在床邊，看著姚仲卿留下的錢袋，伸手拿過，向上顛了顛，打開一數，全是些碎銀，夾雜著幾分銅錢。

他望著那袋錢沉吟許久，最終叫來了小二。

「小二，幫我換個上品單人間，打盆水，我要洗漱。」

隨著小二推門而入，斐月朧應聲抬頭，收好錢袋，笑容再次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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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月朧拿著姚仲卿留下的銀子，花了個痛快，大魚大肉，各式遊賞賭坊都去了個遍，像是要把連著幾十日做苦行僧的不痛快都發洩掉。

花錢如流水，怎麼舒坦怎麼來，大手大腳的，幾日住店吃喝，都照著從前戲班出巡時，老先生寵他的樣子來。

等到他回過神來時，已經是一個禮拜後，前日與棋館中人一齊到花街暢飲，夜到三更才踏著虛浮腳步，返回客棧。

卻不料日上三竿，他剛剛轉醒，一陣呻吟，宿醉頭疼，面前房門「碰」地一聲被打開，他抬眼看去，只見店小二一臉晦氣，身旁各站著護院大漢，三人皆是來者不善。

大清早被擾了悠閒，斐月朧扶著頭起身，興致不高，口吻陰沉。

「怎麼小二這般莽撞，我可是貴客，也不敲個門應聲，就闖了進來……」

店小二嗤笑一聲，涼涼地打斷他，說話方式就像宮裡那些閹人一樣。

「呦客官……這不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嗎~可你這賒帳欠款，拖過一日又一日，說是貴客？」

這次來催帳了。小時在戲班長大，附近街鄰都是貧苦之人，這般情景他見得多了，一下子明了過來。

「……我見你每日都喝到三更才回，棋館、花街、賭坊樣樣都賒在本樓……」

「錢錢錢……小爺有的是錢，要錢就直說，出來開個店還這個囉嗦……」

斐月朧頭疼的不行，有些不耐煩，他摸摸腰間，想拿錢袋，卻只摸到一手乾癟，抱怨的話卡在喉間，一下沒了聲。

小二笑得不懷好意，語帶諷刺。

「囉嗦個什麼？客官啊……您給的那些，只夠付三日的錢，剩下的啊~是另外的價碼！」

小二這話說的輕巧，意思倒是挑明了。

斐月朧還沒來及回話，身子一僵，雙臂一緊，那兩護院大漢上前來，動作迅速，一左一右架起他，小二拍拍手，就準備連人帶物一同丟出門外。

斐月朧趕忙喊停——

「等等等、等——！」

小二抱著手，挑起眉來，一臉尖酸刻薄，就是故意刁難。

「客官這是想到你銀兩在哪了嗎？這大清早了，客官若不是付不清，就別擋人財路，咱們待會要清房接客了！」

冷汗滑落，斐月朧靈機一動，也顧不上面子還有架子，他扯著嗓子高聲喊。

「我可以唱戲！」

小二眼角抽動，有些詫異，眼底卻冷酷無邊，他反問道。

「你姓什名什？好大的官威啊！你倒是說說，唱的戲什麼戲，讓咱們開開眼界啊客官？」

「真、是真的……你可以去街上問問，渭水當紅小旦、斐月朧……」

他話剛說到一半，那廂小二就是不信邪，比他更狠，直接走到窗前，雙手一推，大聲朝底下市井官道一陣吆喝。

「——渭水小旦、斐月朧，有誰聽過啊？他說—他是—唱戲的！」

幾秒過去，底下罵聲此起彼落，唯獨不見預想中的附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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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什麼朧？大清早的吵死人了，唱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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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小旦？下九流這也搬得上檯面，給點顏色，真當自己是角色名角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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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管他唱戲的還是賣身的，要論姿色，我只服長樂館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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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來的當紅小旦？怕不是個騙子吧，最近那幫茅山道士又下來招搖撞騙了，怎麼這是騙人騙出神入化了，現在都改演下九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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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怎麼會這樣？他在心裡問自己，從前還在渭水與長安時，他便是日常出行，未施脂粉，都有人同他打招呼，一口一個「斐先生、斐先生」的叫。

現在卻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對比不久前還在的姚仲卿，便是人生地不熟，憑藉著姚相之名，他鄉依舊被人尊敬三分，先生之名當之無愧。

兩相對比，他臉色鐵青，渾身發抖，如墜冰窟。

窗外一陣七嘴八舌，有的隔得遠了，聽不太清，斐月朧聽清後，失魂落魄，怔楞著，無法反駁。

「……」

店小二見況，轉身闔上窗，大手一揮。

「斐先生，我敬你一聲先生，是看在前幾日那位貴人的面上，姚相與東林書院，不只桃源地小，這是整個大燕百姓都知的事。」

「渭水小旦？斐月朧？……說白了，三日已過，銀錢也盡……唱戲？恕小人多有得罪……」

小二冷笑，彷彿看穿他，看穿這付華美皮囊下，那個小小的八歲孩子，渾身髒兮兮地被提到戲班，求老佛爺賞飯吃。

「——我唱你老母！大牛、二寶，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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