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妳聽見雪鈴響起 - 追逐游戲

脈搏機聲響徹死白的病房，埃洛爾斯在朦朧中睜開眼睛。

白燈、簾子、病床。機器跳動聲、空調聲、呼吸機的待機聲⋯⋯她在醫院？

「偵測到患者甦醒，即刻進行全身掃描——」床邊一位藍髮少女道，只見她雙瞳孔閃爍藍色光芒，瞬間收穫埃洛爾斯全身的資訊。

埃洛爾斯並未挪動絲毫，眼睛快速瞄遍四周。她注意到，少女手機上印有零塔的標誌，心定了一瞬，不妙的感覺隨即蔓延。

逃！現在，立刻，馬上！

她撐起身來，全身的肌肉都在撕裂。沒錯，她昨晚不是死在雪地裡了嗎？不管了，不能讓零塔對她動手！

她抓緊天殛，一棒敲爛床邊的「少女」，衝出病房。

「3號隔離病房偵測到患者出逃，請及時處理——」

不知從何處湧來的機械獸如一隻隻大狗向她撲近，她立刻轉身，甚至跳入「永冬」、朝著有光的方向逃去，最後被迫到走廊的邊緣。

那是一個環形的走廊，從邊緣往下望，是萬丈高空。底下的大堂的投影設備展示著最新的研究，四周有密密麻麻的白點在走動。

眼看那些「狗崽子」要撲到她身上，她跳上邊緣，一躍而下。

這時，腳下的空虛憑空織出一張網，兜住了剛要「跳樓」的埃洛爾斯，她如同躲在一個囊袋之中，被高高懸掛在大樓的正上方。

大堂隨即傳開一陣激烈的討論聲，可她才管不了那麼多呢。她在「永冬」裡摸出一把匕首，費勁功夫也才割破了一個小洞，於是她索性用鏡子的力量將它撕碎。

就在她使用身體裡的力量時，椎骨忽然傳來一陣酸麻。不知是否因為昨晚受了很重的傷，以致導出的力量斷裂而脆弱，那張網只被割破了一半。

那張網明顯由迴序技術構成，割開後便毫無秩序地胡亂接駁、交織。她割網的力量越來越大，強大的動力推得她連同破網在半空中劇烈擺盪。

掉了下去是沒關係的，她的「永冬」能接住她，於是她撐開那個破口，俯身躍下。

怎料，那張該死的網又重新編織，綁住了她的腳。

這時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八十八樓的患者精神失常，即刻請求支援！」

她往左一看，是上次在卡林卡被她騙的主任！

她似是聽見了笑話，冷笑道：「誰精神失常了？」

那主任按下機械按鈕，將埃洛爾斯拉回樓層，在那邊久候的白袍們立刻為埃洛爾斯鎖上手銬，更是將一條不知名的束帶綁在她身上。

就算是雙手被束縛，她依舊能戰鬥自如，只見她一頭撞一個，用絕對的力量撞暈為她綁束帶的人，又翻身一踢，踹倒了好幾個撲上來的人。

特薇拉主任眼瞧不妙，冷靜地操作著機器：「啟動追蹤模式。」

網變得更加靈活，鉗住束縛帶，終於成功綁住了她。特薇拉主任檢查地上職員的傷勢，回身打量著埃洛爾斯。

特薇拉主任：「這樣看來，妳恢復得不錯。」

埃洛爾斯：「⋯休想把我關在這裡。」

特薇拉主任：「患者精神狀態不穩，『娜塔莎』，為她上束縛衣，先把她關回病房。其餘的人，來把地上的人抬走。」

此話一出，先前被埃洛爾斯敲爛的機械人「娜塔莎」捧著自己的頭走來，在埃洛爾斯面前重新把頭裝回頸部的關節，又長出新的鐵片作為頭骨。

娜塔莎：「即時執行指令。亞多尼雅小姐，我會化作病床送您入房，請放鬆。」

尚未等埃洛爾斯回應，那機械人原地「脫臼」，在埃洛爾斯屁股下改裝成一張小床，埃洛爾斯只覺一陣風掠過，轉眼就回到了一開始的病房。

而正是在這刻極為狼狽又可疑的時候，開門迎面對上的，卻是「雪狼」。他打扮隨意，散著頭髮，正坐在床邊的小沙發上喝茶。

埃洛爾斯臉色一僵，急著想起身，卻被身下的床牢牢釘住，就這樣在統帥面前「躺平」。

埃洛爾斯：「大、大人⋯⋯」

糟了，她如此忙於逃脫，身分徹底暴露了。她想。不過現在一看，他好像狀態不錯，傷大概好了吧。

「雪狼」：「妳怎麼跑出來了，是房間裡有小昆蟲嗎？」

她額間冒汗，將眼神強行鎖在「雪狼」臉上假裝鎮定。此時，「床」放過了她，壓著她到病床上就要把她重新綁好，「雪狼」卻揮了揮手，道：

「我看她只是怕蟲子，腦子一熱往外面跑的。我剛把蟲子送去別的研究小組了，蟲子都處理掉了，埃洛爾斯肯定不會再亂跑了。」

娜塔莎：「醫學部的整潔程度是全零塔最頂尖的，這裡應該沒有蟲子，統帥大人。」

「雪狼」「咳」了一聲，道：「有啊，我剛看見了，可是有一個拇指頭那麼大，是吧，埃洛爾斯？」

埃洛爾斯起初沒有跟上，見「雪狼」比了個小眼神，才緩緩點頭：「啊。嗯⋯⋯沒錯，我好害怕。」

埃洛爾斯的手輕輕抓住床鋪，整個人越縮越往裡頭躲，心中雖然疑惑，卻更多是不妙。

特薇拉主任走了進來：「堂堂一位保鏢，卻怕蟲子怕得要跳下八十八層高空？我才不信。」

「保鏢」⋯⋯她能先鬆半口氣了，看來他們是還未知道。

「雪狼」：「這可是我親眼所見哦，主任是質疑我的眼睛嗎？」

本以為那主任會立馬鞠躬認錯，她卻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調節著機器，道：

「我對醫學部的感染控制系統很有自信。」

「雪狼」：「哦，那我說錯了，這裡剛才有狼。」

特薇拉無奈的表情和埃洛爾斯如出一轍。

特薇拉主任：「不說了，既然妳沒能逃掉，那就乖乖捲起袖子抽血吧。」

特薇拉提著針管就要走來，埃洛爾斯立馬縮手，謹慎地問：「回答我，要我的血做什麼？」

特薇拉主任：「自然是檢查了。」

兩人三番四次推讓著針管，主任依舊遲遲不肯罷休，埃洛爾斯索性使了點手法，封住特薇拉手上的穴位，順手扔掉了針管。

特薇拉：「妳⋯⋯！」

「雪狼」拍手道：「不錯！」

埃洛爾斯瞪著主任：「我不同意抽血。」

特薇拉主任：「手動不了⋯⋯切，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妳了。可是妳要是清楚妳身體的狀況，妳會感謝我的。」

「謝謝，但我的身體⋯⋯目前來說，很好。」埃洛爾斯雙手抱胸道。

特薇拉主任聽後，冷冷一笑：「妳可還記得，昨晚妳在哪裡？做了什麼？妳整個身體都變成了鏡子，倒在災區裡一睡不醒。是我們及時把妳的情況穩定下來，妳剛才才有力氣逃離。」

埃洛爾斯低頭思索片刻，回憶著昨晚的事。記憶碎如裂鏡，她只隱約記得自己救下了一個孩子，最後流了一地的血⋯⋯她趕緊摸了摸肚子，不單是傷口，就連衣服都沒有一處劃口。

埃洛爾斯：「⋯⋯這怎麼可能？」

零塔的技術已經高超到令傷口瞬間癒合了嗎？

「雪狼」：「那都是幻覺。妳的冰核與鏡子的幻術深度連結，腦袋又被強烈的腐化侵蝕，才深陷於鏡子的幻覺之中。」

在她昏迷的時候，他偷偷看過她的記憶，就那麼幾個瞬間，她幾乎要將她的刀插向自己，幸虧她反應極快，刀沒扎進去便又揮向了空氣。

「冰核」二字一出，她壓著驚訝，道：「什麼『冰核』？『冰河』？」

眾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那麼大一個核心在身體裡，怎麼可能沒有感覺。

娜塔莎：「『冰核』，全名為『冰活性運轉核』，主要功能為『儲存力量』。在適合的能源供應下，它會在宿主的身體中慢慢長大，從而成為宿主的力量來源。」

娜塔莎：「基於某些原因，亞多尼雅小姐的核心正在慢慢生產冰腐化，其濃度會隨著時間變濃。這是一個隱患，需要及時處理。」

埃洛爾斯絕望地闔上眼睛。

埃洛爾斯彷彿卸下了所有偽裝，用她最真實的，低沉微啞的聲音道：

「那你們想做什麼？」

「雪狼」：「我們⋯⋯」

特薇拉主任：「脫衣服吧，現在。」

特薇拉從口袋裡拿出一塊黑色的、只有手掌般大小的裝置。

特薇拉：「為了防止妳在養病時再出意外，我要為妳安裝這個隔離裝置。一般人都只需裝在衣物上，可妳不太一樣，必須裝在肉身上。所以，我需要妳脫衣服。」

埃洛爾斯驚訝抬頭，肩膀一縮，道：「在這裡？」

「對啊，不然妳想在哪裡脱？」特薇拉再上前一步。

埃洛爾斯嚇得站了起來，後退半步時差點撞倒點滴架。

「雪狼」一副看好戲地微笑著，埃洛爾斯再看，特薇拉雙眼烏青，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彷彿她不聽從就要將她關在禁閉室一樣。

要在三個人面前脫衣服，要不讓她死了算吧！

「讓我來吧，主任，妳的手不方便，而且埃洛爾斯喜歡人少一點。」「雪狼」站起身來，從特薇拉手裡接過裝置，雙眼彎彎地笑著。

「那就勞煩了。」特薇拉爽快地交出裝置，帶著娜塔莎離開了病房。

埃洛爾斯想要走上去攔住她們，卻被高大的狼擋住了。

「雪狼」：「埃洛爾斯，妳又趕著去哪裡？」

她差一點就撞上他的胸膛，連忙踉蹌著後退半步。

她後退，他緩緩迫近，直到「砰」一聲撞到牆角處。抬頭一看，狼正微微低頭，滿懷趣味地俯視著她。

兩人貼得很近，身體幾乎要貼上，她的眼裡只有他盡在掌握中的悠然自得。雪松的凜冽包圍著她，滲透肌膚，攪動她的思想。

她本該想起德洛里斯被殺的事，可另一股「怪異」的念頭卻佔據了她的思緒。

埃洛爾斯：「要不還是特薇拉主任喊回來吧⋯⋯」

「雪狼」緩緩道：「可我才是妳的神明啊。」

埃洛爾斯一臉茫然，眉梢還有驚訝。狼在心底嘆了口氣，認為現在還不是告訴她的時候。

「雪狼」道：「這東西，就只有我能替妳裝上。」

他需要在最後環節注入一點冰，平衡埃洛爾斯體內的腐化。

埃洛爾斯：「剛才主任說了，她能給我裝上。」

「雪狼」：「是嗎？嘶⋯⋯我怎麼沒聽見？」

埃洛爾斯假裝嚴肅道：「您肯定聽見了。」

「雪狼」笑道：「沒有啊，會不會只是妳聽錯了？」

那雙尖銳的黃眸盯著自己，微微發著光。她只覺四周空氣都變得熱烘烘的，心臟怦怦直跳⋯⋯她想，自己大概是對這裡的消毒劑過敏吧。

「啊，對了——大人您的傷怎麼樣了？」

「雪狼」知道她刻意打斷了他，笑道：「傷啊⋯⋯還有點痛呢。」

埃洛爾斯略微鬱悶道：「真的？可我聽萊奧塔說您已經康復了啊⋯⋯」

「雪狼」忽然皺眉，摀著腹部咳了兩聲道：「唔⋯⋯好痛。」

埃洛爾斯焦急貼近，問：「需要我為您叫醫生嗎？」

「雪狼」心道，原來她是想以此為藉口把其他人喊來啊。

「雪狼」：「要不，妳來親自確認一下我的傷勢？」

「雪狼」抓起她的手，按到西裝的鈕扣上，如同一個曖昧又危險的邀請。埃洛爾斯摸到了，光滑柔軟的西裝布料，牢固的鈕扣⋯⋯她幾乎是立刻抽回了手，但指尖仍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

埃洛爾斯冷道：「看您還能開玩笑⋯⋯想必已經好了。」

「雪狼」捕捉到她閃爍的眼神，笑了笑，並沒有繼續下去。

此時，「雪狼」故意俯身湊到她耳邊，輕輕對埃洛爾斯說：

「昨晚是我親自抱妳到零塔的哦，所以⋯⋯」

那股搔癢感讓她渾身起滿雞皮疙瘩——「什麼？！」

埃洛爾斯一腳把「雪狼」踢到床上：抱⋯⋯？！是用抱的？原來不是那主任發現她，而是⋯⋯！

「雪狼」：「呃哈⋯⋯！埃洛爾斯⋯⋯妳怎麼踢得那麼用力⋯⋯」

埃洛爾斯：「抱、抱歉，我去把醫生喊來。」

跑出房間，看見娜塔莎就站在外面等著。

娜塔莎歪頭一笑：「請問有什麼能幫助您？」

娜塔莎：「那——埃洛爾斯，我現在把拉鏈拉下來囉。」

一番折騰後，娜塔莎終於得到埃洛爾斯的准許，拉下側腰的拉鍊。不久，狼帶著裝置走入簾子。

埃洛爾斯縮緊肩膀，緊蹙眉頭，瞪著那頭存心戲弄她的狼。

「雪狼」：「把本帥踢疼了，還那麼凶狠地看著我？哈哈，真有妳的⋯⋯」

埃洛爾斯：「呃⋯⋯娜塔莎，妳確定要拉那麼低嗎？」

娜塔莎將她腰椎處的印記展露無遺。

「雪狼」走到埃洛爾斯身後，坐在床邊：

「我不會讓妳著涼的，很快就⋯⋯」

當他手指觸碰她背部的一瞬間，埃洛爾斯抖了一下，瞬間坐直，整個人僵住像座雕像一動不動。

酥酥麻麻的感覺蔓延開來，爬滿整個背部，甚至摻雜一絲刺痛。

「雪狼」盯著微微發亮的菱形，感知到埃洛爾斯奔騰的心跳，卻只是笑了笑，沒太在意，繼續估算最接近冰核的位置。

沿著她流暢的腰線，從印記往上一根手指⋯⋯大概就是這裏了吧？

埃洛爾斯：「唔嗯⋯⋯！」

「雪狼」的手指暖呼呼的，冰核又冷，熱寒交替，刺激著她的神經。很癢，那種癢又轉化為疼痛⋯⋯

「埃洛爾斯，別動啊。」「雪狼」挑逗道。

埃洛爾斯：「我沒有！」

「雪狼」一笑，「卡德」教官被他拿捏在掌心時的那副窘態，莫名地鼓勵他繼續戲弄她。

她咬著衣袖，把所有的不適全都吞進肚子裡——她這輩子都沒有那麼丟人過！

「雪狼」：「現在要把裝置安上了，或許會有點痛，忍住哦。」

埃洛爾斯忍著喉嚨裏的喘息，盡量配合他，希望能縮短受難的時間。

埃洛爾斯：「唔⋯⋯」

「雪狼」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勾著嘴角：「哈哈。」

埃洛爾斯不明所以，急道：「呃哈⋯⋯快點！！」

埃洛爾斯：不就是安個東西嗎，動作那麼慢⋯⋯

眼看她要生氣，「雪狼」便不再拖延，精準地將裝置輕輕放在她的腰間。

裝置很快便適應了埃洛爾斯的身體，各種不適也隨之消失。

「雪狼」：「完成咯。那麼，晚點見。」

門關上的瞬間，埃洛爾斯從頭頂一路紅到了腳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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