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妳聽見雪鈴響起 - Mist Under The Neon Lights

「二零四三年五月十七日，星期五，雨天。

那天僅拿著一箱行李，帶著手中的兩本證件走過人群。

在邊境線前駐步良久，心中悸動，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害怕。好像只要走過了這條線，我就與過去的陰霾就再無關係。」

埃洛爾斯睜開雙眼，在霓虹之中醒來。五彩擾亂她的思緒，白髮匆匆遠離熱鬧，如影子匿藏於小巷之中，無神黯淡的藍眸默默注視這異鄉——「北希迪亞」的繁囂。

仿佛隔離了一層屏幕，眼前的璀璨僅是上演的一齣電影，雖然行走其中，卻根本不屬於這裡的一磚一瓦。

大概這就是身在異鄉的疏離吧。

兄長「德洛里斯 · 亞多尼雅」的死訊來得太突然，從小與和哥哥相依為命的她隨之失去留在故鄉的意義。

「歡迎下次光臨。」流動便利店的語音提示食物已經掉進凹槽，她彎身去撿，把冷冰冰的三明治放入膠袋並緩步離去。

要不是為了與哥哥一起到北希迪亞的夢想，她根本不會踏足此地。

突然，地上閃過一片黑影，身後的光越來越暗，只剩小巷兩旁的光管反覆閃爍。身穿軍藍的她握緊外套內的手槍，假裝沒有察覺，繼續朝著黑暗走去。

前路的霧越來越濃。

可她早已離開故鄉，怎麼可能會遇上「他」？

沒走幾步，一隻手摀住了她的視線，突襲之快，她都沒來得及掏出手槍，只能先用手肘挫入對方腹部，迅速抬腿賞他一腳——她對自己說，這裡是北希迪亞，為免惹來目光，得小心別搞出傷亡。

她的果斷、迅速，全然勝過偷襲之人。可那人並未遜色太多，其化身濃霧融於黑夜之中，讓埃洛爾斯後續的攻擊全打在空氣上。

那霧⋯⋯升起了她心中一層混亂的塵埃。

隨著交戰深入，她在對方的攻擊中感受到一些熟悉的出擊方式。她心中再三懷疑，是那個人嗎？為什麼他要偷襲自己？

一不留神，她便被心裡的各種迴響牽走了注意力，恰恰給了對方反擊的好時機。只聽「啪」的一聲巨響，拳頭重重地打在她的腰窩，椎骨一陣寒冷的劇痛將全身繃住，她跌倒在地，疼得幾乎動彈不得。那人趁機扣住她的脖子——

埃洛爾斯：「呃哈⋯⋯！」

？？？：「終於找到妳了。」

怎知埃洛爾斯隨手一掏——寒光閃過，一把長刀架在對方脖子上，立刻將偷襲之人凍在原地。那人識趣地抬起雙手，略為急躁地「嘖」了一聲：

「是我！」

埃洛爾斯莫名覺得這聲音好熟悉，難道⋯⋯

直至高空的光影施捨幾片光到小巷中，埃洛爾斯終於看清敵方，不由得驚訝得瞪大眼睛：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輕鬆掙脫少年的制抓，坐在旁邊生鏽的階梯上。擦擦眼睛，坐在對面的、穿著黑色風衣外套的紅眼少年，就是她的兒時朋友「摩爾斯 · 艾紀爾」。

少年摩爾斯隨便拆掉埃洛爾斯買的三明治，從中間咬了一口：

「我們需要妳，『卡德』⋯⋯教官。」

聽見這個代號，埃洛爾斯蹦跳的心倏地冷靜下來，臉瞬間黑了一片。

埃洛爾斯：「我已經不在組織內了。名字是『埃洛爾斯 · 亞多尼雅』，請直接稱呼我的本名吧。」

摩爾斯斜睹著，冷道：「沒想到，妳的真名是那麼一個奇怪的名字。」

兩人曾同為故鄉「維多利亞」的情報組織「MIS」工作，也曾是同一屆的訓練生。一場大火後，兩人便分道揚鑣，交情不太深。

他作為一位暗殺者，既然冒險拋頭露面，那便是有事找她了。可她不明白，摩爾斯為何要先打一場再聊天⋯⋯或許他跟她一樣，要跟一個分別多年的老朋友從「你好」開始寒暄，倒不如直接開打。這還能迅速了解這段時間內彼此經歷的一切呢。

架已經打完了，但她看他肚子裡還有話要說呢。可是他呢？在那欄杆上悠閒地吃著三明治，一臉「不是我發起這場偷襲」、「我可沒興趣跟妳聊天」的模樣，埃洛爾斯更加無奈了。要不是念在昔日情分，她現在已經回到家了。

沒辦法——埃洛爾斯嘆了口氣——難得重逢，不說幾句怎知他有何目的呢。她隨便轉了轉腦筋，拋出第一句：

「現在戰爭還未結束，總部那邊大概混亂得很吧。」

聽後，少年不禁冷笑：「⋯⋯呵，嘴上說著組織的事不關妳事，這不還是一直關心著局勢。沒錯，很忙，所以才需要妳的幫忙。」

「我？」埃洛爾斯略帶冷諷意味地說，「這可從來都不是我的工作。」

摩爾斯：「這件事，真的只有妳能做到。」

埃洛爾斯沉思片刻，道：「你說。」

摩爾斯極為嚴肅又誠懇地看向埃洛爾斯，眼底散發一陣腥紅：

「我們需要妳走進『異雪』。」

北希迪亞西部從上週開始，忽然飄落奇怪的雪。當地政府在事發的第三天封鎖了西部。

埃洛爾斯：「你知道那很危險的。」

摩爾斯：「妳不會有事的。」

埃洛爾斯一聽，心中不悅：「你能擔保我活著離開嗎？」

摩爾斯：「如高層轉述，這是維多利亞女王的命令。」

埃洛爾斯：「⋯⋯呵呵。哪一次不是女王的命令？」

廢話。

埃洛爾斯：「既然你說是女王的命令，那就拿出點證明來。」

埃洛爾斯倒要看看，這維多利亞女王是否真的要逼迫一個毫無前線經驗的退役教官來出任任務。怎料，摩爾斯真的拿出一份文件夾，裡面的MIS電子系統任務編號旁蓋著獨一無二的皇家印章，一下子抹去了埃洛爾斯心中的疑點。

摩爾斯並未反駁，繼續說：「事成之後，組織保證不會再與妳有任何交集，還妳全部自由。」

摩爾斯盯著巷子盡頭微亮的霓虹招牌，不緩不急地說：「這是場很划算的交易。妳很清楚，從來沒有任何成員能為組織的過去徹底畫上句點。現在北希迪亞局勢未穩，一切必定推展順利。」

「我沒說過要幫忙。」埃洛爾斯抱胸，冷道。

摩爾斯：「這件事，必須由妳來做。」

「恕我無法認同。世上沒有一件事是必須由誰來做的。」埃洛爾斯的聲音略帶沙啞。

被MIS關上的門都是被詛咒的，它們會吞掉門裡的人，也會吞掉關門的人。而她遠離組織，也只是為了遠離一切紛爭和計謀。哦不過，對摩爾斯這種前線人員，死亡也只是每天會路過的街口而已。

摩爾斯未有明顯失落，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反對。這時，他耳機的另一端傳來尖銳的催促聲。他眉心一蹙，顯然是被煩到了，卻很快閉上眼簾強裝冷靜，說：

「別催。」

？？？：「行，就你有耐性！我們都蹲了她三小時了⋯⋯」

摩爾斯冷嘲道：「今晚屏障內部颳晚風，妳在天台正好降降溫。」

？？？：「我們之間就你一個跟她認識，計劃能不能繼續就全看你了啊。」

面對埃洛爾斯，他需拿出更多耐性與體諒。看來，他不得不提前亮牌了。

摩爾斯：「——妳真的以為，德洛里斯死於戰火嗎？」

即將步向繁華的埃洛爾斯立刻轉過身來，看著背光的紅眼睛。那雙野蠻又內斂的紅正盯著她腰間所掛，一個繫上藍漸黑緞帶的銀色鈴鐺。

埃洛爾斯：「什麽意思？」

摩爾斯一副胸有成竹地蓋上眼簾，刻意壓重聲線：「他一個身手了得的情報專員，怎輕易身死異鄉？若死於身分敗露，妳早就在新聞上得知答案。呵，他們說妳很聰明，看來只是些討好的虛言罷了。」

埃洛爾斯緩緩抬眼，神情如同凌晨驚醒的失眠患者。

從未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她以為自己會驚愕、憤怒，或者詫異，可現在，她只是感覺到，那道封住心中「不妙預感」的牆靜靜地塌了。

摩爾斯：「我可以告訴妳更多，但是要加入我們。意下如何？」

埃洛爾斯曾三番四次追問高層關於德洛里斯的突然死亡，高層卻像是派徵兵傳單一般，隨便搪塞一個含糊的說法。

後來，埃洛爾斯拉下面子求問其他的同僚。不怕走投無路，只怕無人相助——沒人脈，可是MIS最糟糕的事情。

向合作對象以外的「閒雜人」透露任務內容，可是足以丟失性命的罪行。哪怕那「閒雜人」是當事人的母親，也絕不能透露半個字。

沒人願意為她冒這風險。這主要還是她不願意社交，又不知得罪了何人，竟登上了《MIS必須遠離排行榜》的前十。

她對此早已心知肚明，但也知道，消息總是有方法從森嚴的規則之間扒出一條縫兒的。如果幫助摩爾斯真的知道什麼⋯⋯

埃洛爾斯心意沉定，對摩爾斯説：「把我算上吧。」

這句話，比摩爾斯預想中晚了十分鐘出現，這讓他有些遺憾。

他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吞下，雙手插入褲袋，一副毫不在乎的態度說：

「謝謝妳的晚餐。這是我吃過最難吃的三明治。」

他悠閒地走出小巷，像霧一樣，一眨眼沒了蹤影。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zqzTa3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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