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妳聽見雪鈴響起 - 零號收容所

「雪狼」：「⋯⋯當真是膽大呢，女士。」

紅光閃爍，他的神情就如紅燈下悶黑的步槍。

他斷斷續續地呼吸著，嘴唇蒼白，看來那一腳她踢中了。

那雙略帶倦意的冷黃看著她，連同她急促的心跳和全身繃緊的肌肉，一同釘在牆上。埃洛爾斯的手槍到了他手裏成了把玩具槍，槍口掃過她的額頭，帶著冰冷滑落她的眉毛，經過她的眼睛時停了下來。

埃洛爾斯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槍口，喘息越來越重。她未曾預料，自己還會有被槍口指著不敢動的一天。

埃洛爾斯：「你想要什麼？」

「雪狼」挑嘴一笑，道：「這個問題啊⋯⋯呵，我倒要好好想一想。」

他一直觀測她的眼睛，像是一個即將要剖開屍體的法醫，正在欣賞遺體最後的完整。

這種眼神，簡直叫她噁心極了。不過她現在喬裝成東方女人，有博士借來的高端易容技術，想來不會穿幫的。等下簇緊拳頭賞「雪狼」一拳，趁著他嗷嗷叫疼的間隙，找個角落鑽到「永冬」裡去。

然而，電子錶不合時宜地響了。

短促的鈴聲扎在她腦袋上，叫人冷汗直流——可千萬不能駁上信號啊！

電子錶的聲音：「埃⋯⋯走到⋯⋯哪⋯⋯」

手錶的屏幕亮了又熄滅，像是被不知名的外力干擾了信號。

埃洛爾斯：「該死⋯⋯！」

「砰」！她果斷敲爛了手錶。

清脆的玻璃聲讓「雪狼」驚喜地蹙了下眉，他趁此機會，一把扣住她的手並按在高處。不知何時——又或者是他的錶扣劃破了夜行服——她手心的疤痕暴露無遺。

完了。他大概已經認出她了。

她眼睜睜看著槍頭對準她的喉嚨，一滴混雜不甘與恐懼的淚水悄然滑落。

德洛里斯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了嗎？沒有她，誰來為他微不足道的死拼湊痕跡？

而且，堂堂一位前教官，難道就這樣折在北希迪亞統帥的一顆子彈下？

埃洛爾斯：「⋯⋯」

她想，他大概已經認出她了⋯⋯

但那又怎樣了？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被他一槍崩死罷了。

開槍吧，「雪狼」。即便她的「榮耀」被北境的雪玷污，如果這樣能回到德洛里斯身邊，也能「安息」了。

她眼中的一潭死水再次浮現，不再掙扎。

「雪狼」冷睨她那雙砧板上的魚的眼睛，眼角略有笑意地瞇了一下。

就在埃洛爾斯靜待行刑時，「雪狼」驀然回頭看向後方的走道。他的臉色如同收到敵軍來襲的情報，暗沉又謹慎。

埃洛爾斯什麼都沒看見，可是他這幅「不好了」的表情，必定是感覺到什麼了。

「雪狼」：「呵，好吧。」

他扔掉了槍，用力將她拋向牆壁。她一個俐落的空翻穩住落地，循著唯一的路逃跑。

彷彿是碰上了好運氣，她身後有閘門一個接一個地落下，攔截了「雪狼」。「雪狼」也沒料到，自己竟會被後人所建的玩意兒「絆腳」。

然而，這也沒幫到她太多，這些閘門上依附了一種泥漿般的能量，這種能量擠壓著她，無法利用「永冬」順利逃跑。她依舊困在這裏。

這下沒辦法了，只能試試跑回進入收容所的破口吧。

她沿路向前，一番迂迴曲折後，停在一扇巨大的六角白門前——「實驗室」。

門上的紅字燈弱弱撐開暗夜。

實驗室的門有一股推趕任何外來者的能量，她感覺這股能量跟方才落下的閘門十分相似。

六角門中心一環凹凸的機關亮起，她口袋裡的紅色複製盤彷彿感應到信號，一陣一陣微弱地震動著，用不可違抗的力度將她拽到其前。

埃洛爾斯：「這是讓我將複製盤放進去？」

而且實驗室裡大概有緊急出口吧？只能放手一搏了。

埃洛爾斯放入晶片，綠光燈照，門上的機關逐一解開，針般的寒氣衝面而出。

寒氣混雜著焦灼的味道，還有一絲來路不明的惡臭，她嗅了簡直想吐。

埃洛爾斯：「咳咳⋯⋯咳咳咳⋯⋯！」

聞起來像屍臭。

埃洛爾斯：看來是不得不進去了。算了，要是有什麼不妥，也能立刻回頭找另一個出口。

她謹慎觀察了一會兒，緩緩踏入。怎知沒走幾步，「啪！」，門鎖上了。

她絕望地看著六角形的「牢門」，愣了很久——很好，現在連退路都沒有了。

高聳龐大的實驗室靠幾根培養艙撐住天地，裡面的黑色液體如冷卻的溶膠。

她跨步向前，腳下踩起一陣水聲，抬頭看去，其中一柱培養艙破了個洞，流出一地的液體。液體裡摻著鑽石般的鏡片，如雨珠飄浮而起滲入她的身體。

她總算看清楚了，是她的身體正在吸收這附近的所有腐化能，她的皮膚卻沒有轉藍，原來，這就是她能走入異雪的原因嗎？！

地上的電線、四周的鐵柵欄都在悄悄挪動，將她引往一個方向。她跨過錯綜複雜的電線，終於發現了有用的東西。

不遠處有一台巨大的計算機。

好幾個一人高的、血淋淋的黏稠物擋住了去路。它們背上長著手指般的血絨，還掛著幾片鏡子。

這讓埃洛爾斯想起士兵被戰火摧毀的殘肢，心中頓感枯竭，空虛。

「為什麼偏要遣派他去瓦席爾！該死的⋯⋯！！」她憤恨地射殺黏稠物。

血液濺灑滿地，只有手中照片證明黏稠物曾經存在。

計算機像是感知到她的靠近，亮了屏幕。零塔沿用幾十年的標誌顯示其上——

「您好，訪客。」

槍聲止息。

屏幕上的北希迪亞字叫她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這種網路字體早已被時代淘汰，幾乎沒有人記得它的存在。它的出現，彷彿是這台計算機用它那個時代的語言，向埃洛爾斯打招呼。

埃洛爾斯雖心存疑惑，但依舊按照計算機顯示的文字，將紅色晶片插入主機。不知是否錯覺，那計算機運作的聲音像是一把很尖銳的人聲，用一串由亂碼堆疊而成的北希迪亞語表達了感謝。

進度條跑了一會兒，計算機頓了下，畫面開始冒出奇怪的錯影。計算機最後掙扎了好一會兒，屏幕上閃過一整頁紅色的數字，最後解包出一份文件。

「Project E」——這份文件的實驗名字，毫無理由地吸引著她。

未等她將手放在滑鼠上，那文件自動打開了。埃洛爾斯驚訝地眨了下眼，看著它自己胡亂滑動著，趕緊接過滑鼠讓它停下來。

就是這一停，她過去的認知全然崩塌。

「十一點三十五分，實驗體細胞生長情況達標，準備植入碎片。

凌晨三點四十分，實驗體有頭髮轉白的現象，經過血液抽取後，歸類為基因突變反應。

現象已觀測，研究很順利。必須尋找更多冰腐化碎片。」

鏡化的實驗體死狀慘烈，被拍下照片。埃洛爾斯瞧著照片中的屍骸，如被鬼魅纏身般胸口發悶、發酸，就連呼吸都變得突兀起來。

來時看見的屍堆，是否跟這份實驗報告描述的內容有關？如今已經無法考究。

不過她倒好奇，誰在北希迪亞統帥的眼皮子底下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

她往下滑，查看著實驗人員名單；卻沒想到，列表裡正放著她生母的照片。

她曾在兒童之家的院子裡遙遙見過母親一眼。照片裡的女人跟院子裡的母親一樣，有著下垂的眼睛，瞳子還掛著幾分清冷，神色憔悴。

看著名單，埃洛爾斯的心臟突突地劇跳，面容抽搐、扭曲、發白——

母親不是一位維多利亞軍醫嗎？為什麼她⋯⋯

「冷靜⋯⋯埃洛爾斯，別急。」

她抿著雙唇，默道。正要繼續滑動時，幾聲細碎的腳步從後方竄來。她立馬躲到一旁去，悄無聲息地倒吸一口氣：「雪狼」已經追到此地了？

可過了一會兒，那腳步聲又消失了。她屏住呼吸再細聽，似乎真的沒有腳步聲。

埃洛爾斯朝著黑暗說：「別再躲藏了。」

埃洛爾斯：「呃哈⋯⋯！」頭好痛⋯⋯不行⋯⋯

天旋地轉，她雙眼一黑，失重撞在身旁的鐵架子上。

此時一根針暗中疾飛而來，扎入她的椎骨。

只聽實驗室迴盪一連串的震動，「哐啷」！微微出鞘的天殛重摔在地。

一位穿皮衣的女人從黑暗中走來，盯著地上昏迷著抽搐的埃洛爾斯，戲謔道：

「勞煩了，『教官大人』。」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EW6nnck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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