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妳聽見雪鈴響起 - Dream and a Dollar

埃洛爾斯在白雪紛飛中，與一影冰藍打得有來有回。一時在冰上交鋒，一時在雪地上互揍，直到幾千道寒光撕裂空間，那冰藍的剪影消失了，連渣都不剩。

埃洛爾斯俐落收刀。打了那麼久，心還是很亂。

她指尖一掐，風雪停了。

埃洛爾斯：現在用積存在冰核中的腐化模擬了中等腐化濃度的場景，按照這樣的節奏，大概就能保持清醒地打倒「雪狼」吧⋯⋯

前提是，他的本事只有那麼多的話。

侵蝕爆發的那晚，埃洛爾斯兩次見證了冰神之血的威力。可是在飄雪落下之前，她已經感覺到身體裡的腐化退散了。

看來「雪狼」像以前一樣，在抓住她的瞬間就已經偷偷「淨化」了她——這也是為什麼，埃洛爾斯在零號收容所裡單憑身體裡的能量變化，便確認了「看守者」的身分。

光是從地上抬頭看去，她也能感受到那股無法抵擋的純淨力量。它既是莊嚴的，又是輕盈的。

在剛才的訓練中，她並未嘗試對付冰神之血的戰術，因為她未與那種力量正面交鋒過，所以她的大腦無法「回憶」那種力量。

冰面上站著「雪狼」記憶體。埃洛爾斯神情鬱悶地走到它面前，盯著它良久。

埃洛爾斯：「⋯既然他那麼強，而且還很討人厭地，在戰鬥中戲弄我，我為何還要救他？」

她揮動裹在刀鞘中的天殛，戳了下「雪狼」受傷的位置。記憶體挫了一下，很快又站好，對著她微笑。

埃洛爾斯：「⋯⋯」

埃洛爾斯：不知道他的傷現在怎樣了。

這時，一條冰繃帶出現，還飄來了一些冰造的熱菜。德洛里斯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啊⋯⋯沒事的，埃莉，只是一點小傷。」

她回頭，德洛里斯的記憶體正摀著大腿走向她。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它，直到它在「雪狼」面前碎掉。

德洛里斯大腿的傷口足足縫了十一針，而後來那些線，都是埃洛爾斯替他拆的。埃洛爾斯想起過去的事，輕嘆一聲。這些是她關於「受傷」的些許記憶，她都習慣了。

「雪狼」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沉重的氛圍：

「哈哈⋯⋯妳是在違抗我的命令嗎？」

埃洛爾斯：「是。那又如何？您不還是爬出去放血了嗎。」

她瞪了眼「雪狼」的記憶體，跳出了「永冬」。

她走出巷子，看著頭頂璀璨的燈牌。

卡林卡案後，埃洛爾斯依舊沒有收到值班通知，萊奧塔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那倒罷了，任務算是差不多完成了，就差「潛入零塔」，倒也不急。這無所事事的日子太過無聊，所以她今晚答應了摩爾斯的聚餐邀請，現在正要去超市買食材呢。

電話一亮，摩爾斯傳來了購物清單。

埃洛爾斯：「牛肉、金菇、雜菜盒、啤酒、布丁、雞尾酒、蛋糕⋯⋯那麼多？？」

粗略估算，有四十項吧。感覺摩爾斯不喜歡甜的，下面的三十五項都是伊斯米尼想吃的吧？難怪她破產了，她一天的生活費⋯⋯真叫人難以想像。

埃洛爾斯：「他們兩個⋯⋯明面上說請我去家裡作客，卻用我的錢買材料⋯⋯」

真是狡猾。雖然「雪狼」出的薪水很賞心悅目，可是見到帳單時，她還是驚訝得動不了。

埃洛爾斯：「三、三百多塊⋯⋯」

更糟糕的是，卡還刷不出來。哦是了，她剛繳了房租。

？？？：「哎呀呀，親愛的小姐，我能幫幫妳嗎？」

不用多說，光是聽這聲音，埃洛爾斯便知道是誰了。

她依然面對著結帳機，暗地蹙了下眉。只見一位銀髮女人挪開了她，搬上一籃子的零食，不斷刷著讀碼機。

埃洛爾斯臉色一沉，道：「柯溫特莉 · 艾、紀、爾⋯⋯！」

帶著墨鏡的女人呵呵大笑，道：「妳好呀，埃莉～那麼巧，妳也來逛超市嗎？」

埃洛爾斯臉色更暗了：「妳以為一直保持五十米距離就不會被我發現嗎？請妳回到隊伍的最後，我還未結帳呢。」

柯溫特莉：「我可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哦對，刷我的卡吧。」

埃洛爾斯一怔，那麼大方？

這時還來了個年輕男人，他捧著一疊新鮮生蠔和橄欖罐頭走來，對著柯溫特莉一口一個「米婭姐」，可親切了。

男人：「這位是⋯⋯？」

柯溫特莉自豪地介紹道：「這是我的朋友，埃莉。埃莉，這是我在酒吧的同事。」

對方介紹了自己的名字，埃洛爾斯愣了一下，默默點頭。她看那男人是個生面孔，應該不是組織裡的人。

有柯溫特莉在，錢的問題便輕鬆化解，一張兩千元的收據就這樣隨意地掉入了露天停車場的垃圾桶。

埃洛爾斯禮貌拿走男人手上的塑料袋，未等柯溫特莉走出來就走了。柯溫特莉察覺後立刻追上，抓住她的手，將她跟自己拉入跳華爾滋的準備動作。埃洛爾斯尷尬地從姿勢中掙脫，掃了掃身上的塵埃。

柯溫特莉道：「趕著去哪裡呢，埃莉？」

埃洛爾斯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誰知道「刃」這次偷偷跟蹤她是為了什麼？大庭廣眾的，莫名其妙打起來也不是好事，還是先走為妙！

柯溫特莉急步追上：「我這次真的沒有惡意的哦。」

埃洛爾斯停了下來，隨時準備出擊，道：

「通常這樣說的都是人販子。還有，不準學哥哥一樣喊我。」

柯溫特莉：「欸——？好傷心～」

埃洛爾斯：「妳的小白臉還在等妳呢，就此別過吧⋯⋯趁我還不想對妳動手。」

那男人跑了過來。

男人：「米婭，妳跑得好快啊，我都要跟不上了。」

柯溫特莉一笑，道：「你可是打棒球的強壯男士，以後不能用這種話逗別的女孩子開心哦。我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笑容從男人心裡滲到臉上，他追問：「那今晚還是妳打碟，對吧？我站在吧台就能看見妳吧？」

柯溫特莉看了眼埃洛爾斯，道：「說不準呢，晚點再回你。」

那男人看了眼時間，含情脈脈地點了頭，道：「走的時候打給我，我來接妳。回頭見。」

男人邁著步子走了。

埃洛爾斯：「『米婭』⋯⋯呵，連男朋友都要隱瞞嗎？」

柯溫特莉這時拆了包手指餅乾，咬了一口，道：「不是男朋友，是線人。不過他的確很可愛，像小狗一樣。」

埃洛爾斯：「小狗」⋯⋯為她拎袋子，說「會接她」，原來會被視作「小狗」。

埃洛爾斯：「妳不應該告訴我。」

柯溫特莉：「呵呵，比起組織的處罰，我更怕妳錯過了一段緣分～」

埃洛爾斯「切」了一聲，往遠方走，道：「我沒興趣。他看上去才二十三歲左右，而且明顯喜歡妳，挺合適妳的。」

柯溫特莉道：「喜歡我是常有的事。可惜了，我不喜歡生澀的小男孩，所幸他不會纏我很久，換個電話號碼就能解決。」

柯溫特莉可是明星級別的美女。五官精緻，又懂得打扮，身材豐滿。相比起來，她的弟弟摩爾斯就很瘦削，但他們的鼻子很相似，都散發著一股堅韌。

埃洛爾斯忽然想起，伊斯米尼問自己為什麼還沒有男朋友的問題，算一算，柯溫特莉都快三十二了⋯⋯埃洛爾斯忽然沉思，難道到了這個年紀的人都不會喜歡太生澀的對象嗎⋯⋯

那如果是活了一千年的男人呢？他⋯⋯大概已經結了幾次婚，或許還有幾個孩子，對女人全然失去興趣了吧。

埃洛爾斯道：「好了，妳別再跟著我了。我還有事，不能浪費時間跟妳在這裡討論男人。」

柯溫特莉：「埃莉急著去哪裡啊～？」

埃洛爾斯心虛地別過臉。要是她如實回答，摩爾斯肯定要殺了她。

柯溫特莉大眼一轉，奸笑道：「讓我猜猜⋯⋯跟統帥先生打啵去？」

埃洛爾斯心臟一蹙，激動得扣著柯溫特莉的脖子。力度之大，柯溫特莉不由得「咳」了一聲，抓住埃洛爾斯的手為喉嚨爭取空氣。

這大街人來人往，埃洛爾斯雖生氣也不好動手，只能鬆開。

埃洛爾斯警告道：「請妳放尊重點！」

柯溫特莉笑道：「咳、咳咳⋯⋯！哎呀，別害羞嘛～我都看到了哦，妳救人的樣子好帥呢。」

埃洛爾斯忽然警惕起來。她這樣說⋯⋯難道，她就是暗殺「雪狼」的人？

埃洛爾斯揪起柯溫特莉的領子，拽到一旁：

「妳為什麼要這樣做？妳有何目的？」

柯溫特莉盯著她嚴肅又焦急的樣子，再次哈哈大笑起來：「不會吧？！妳以為暗殺他的是我？啊哈哈哈哈哈！」

街上的人紛紛看向她們，埃洛爾斯壓低聲線，道：「有什麼好笑的。」

柯溫特莉擦了擦眼角，答：「妳這幅焦急又魯莽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啊，像炸毛的兔子一樣。」

埃洛爾斯心中咯噔，惱羞地鬆開柯溫特莉的衣服。冷靜一想，那股力量不像是柯溫特莉能輕易掌握的，而且現在一看，她身上也毫無被侵蝕的痕跡。那種幾乎純淨的腐化能，並不能輕易清除。

埃洛爾斯忽然意識到什麼，雙瞳猛然一震。

難怪「雪狼」腹部的黑色無法褪去，那黑色的骨頭一直在噴出腐化，那麼濃厚的腐化能撞入他的身體，必定會引發「焉滅」。那能量之大⋯⋯基本上等同於一場足以摧毀城市的爆炸。

埃洛爾斯：他豈不是痛苦得要死⋯⋯

柯溫特莉見她幾秒之內表情驟變，興致勃勃地說：「看來妳有了答案了——確實不是我做的呢，當時我也不在現場。不過放心，他不還是沒死嘛，妳還有機會向他索吻唷。」

「⋯⋯別亂說。」埃洛爾斯勾起耳邊的碎髮，一臉擔憂地朝著雙橋市中心走。

柯溫特莉：「我可沒亂說。在救人這件事上，妳何時那麼踴躍了？」

這時，柯溫特莉湊到埃洛爾斯耳邊，以極輕的聲音道：「但是呢⋯⋯這可是叛國罪哦。」

埃洛爾斯：「⋯⋯」

埃洛爾斯：「是刀自己飛出去了。」

柯溫特莉：「雖說大家都在討論妳的本體其實是天殛這回事，但妳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說出口啦。」

埃洛爾斯抬頭一看，道：「現在是晚上吧？」

柯溫特莉順著埃洛爾斯的角度看去，一條藍色的電子魚游過頭頂。

柯溫特莉：「是欸。我們還掉海裡了。」

埃洛爾斯：「⋯⋯」

埃洛爾斯：「還有，我可是活生生的人，可不是什麼刀妖。」

她捏了捏手臂的肌肉以示清白，柯溫特莉卻開心地拍了拍手，說了聲「好厲害」。不得不說，這摩爾斯的姐姐在不做壞事的情況下，依舊是一個奇怪的人。

埃洛爾斯：「這種社交套路對我沒用。我沒有什麼可以給妳的，妳走吧。」

柯溫特莉：「如果說⋯⋯我只是想跟妳聊聊天呢？」

她才不信，「刃」可沒時間做這種事。可是她走了那麼久，柯溫特莉依舊跟著她，像極了一隻冤魂。

為了不讓柯溫特莉到摩爾斯的家去，埃洛爾斯一直圍著城市繞圈，摩爾斯還偶然打來電話，她立馬熄掉手機，假裝無事發生。

埃洛爾斯：摩爾斯⋯⋯要是你知道誰正跟在我身邊，你會感謝我的⋯⋯

柯溫特莉：「欸？誰找妳？」

埃洛爾斯咳嗽一聲，用唇語道：「——早就聽說『末影』復職了，我聽博士說，本來是妳負責來找我的⋯⋯所以說，現在的任務組長是『末影』嗎？」

「啊。」柯溫特莉笑了，用唇語回答，「我單方面（和『末影』）終止合作了，現在應該是摩爾斯當組長吧。這樣的回答，能讓妳不再繞著同一條街嗎，埃莉？」

埃洛爾斯：「⋯⋯」

「叮咚——」

兩人站在門前。

埃洛爾斯：「妳還要繼續跟著我嗎⋯⋯」

柯溫特莉吃著薯片，道：「對呀。這黑松露味是我的最愛，妳嚐嚐？」

紅色指甲遞上薯片，埃洛爾斯並未理會。

埃洛爾斯：「妳進去的話，會死的。」

柯溫特莉：「我知道呀。可是妳剛刷了我的錢，妳怎可以把我扔下？噢對了，這裡是摩爾斯的住所吧？」

埃洛爾斯感覺頭在嗡嗡叫，現在打架還來得及嗎？

埃洛爾斯：「先說明，我只負責按鈴，我可沒看見妳。等下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能賴到我身上。」

柯溫特莉乖巧地點了點頭。

風暴來臨之前，總是格外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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