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顆糖 - 06.異術是想像的具象

小路建的潦草自由，隨意踩幾步就算是條新路，率性搭幾塊木板勉強算座橋，磚牆半頹，利器的划痕為這裡增添了別樣的煙火氣。

岔路口，照片適時的提醒向右轉。

「什麼樣的異術師會未登記？」盧恩在沉默中挑起一個話題。

達里恩偏頭瞧了一眼，嘴角帶著慣常的微笑，「第一種，不知道世上存在異術的平民或小貴族，被當成怪物、巫師等負面角色。第二種，天賦異術的類型不是特別外顯，被當成特別幸運、特別聰明的存在。當然第三種，那些貴族們。」

「第二種可以直接排除，第一種就難辦了……」盧思考著。

達里恩突兀的問：「波拉利格亞有多少貴族？」

盧恩由衷的期望，「應該不多？」

達里恩笑了笑，「我也很希望。」

相片上再次盪開波紋，畫面再次回到七道少年們的身影。

「到了。」達里恩將照片隨手塞進白大衣的口袋裡，「回去問問約翰，分局也許會有名單。」

木屋搭的很粗糙，屋樑在濕潤多雨的英格蘭不出意外的有些微腐爛，木板釘的歪歪斜斜，想像的出冬日裡寒風將毫無阻攔的順著空隙灌進室內。

站在門口就能望到深處的屋子一覽無遺，一張小方桌，幾條毯子，幾塊墊地板的破布，幾個亂丟的紙球，無不昭示著有人居住的痕跡。

兩人沒特意遮掩，光明正大的站在門口，不久所有人都注意到門口的不速之客。

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最長的站了出來，其他人退到遠處，個別年紀小的被人趕到後面也不安份的投來好奇的目光。

盧恩收回打量的神色，看著眼前矮他一個頭，氣勢卻不輸人的少年。

「兩位先生，有什麼事嗎？」語氣略顯強硬，帶著點不耐與警惕。

「聽說只要錢給的夠你們什麼都做？」達里恩笑的滴水不漏。

少年的視線在兩人做工考究的衣服上轉了一圈，最後勾起一個標準的微笑，「是的客人，我叫亞倫。請問您需要我們做什麼？」

達里恩遞給亞倫十先令，笑著說：「我們想知道讓你們把屍體掛到教堂的人是誰？」

亞倫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們沒掛屍體。」

達里恩壓了下帽簷，沒錯過少年身軀一瞬間的僵硬，「是嗎？」

「……那袋東西很奇怪，我確定不是你說的屍體，但有人說是……」亞倫的眸光閃了閃，「而且我們拿錢辦事，從不問過顧客的姓名。」

「沒關係。」達里恩站直身子，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告訴我誰見過他的臉就行。」

「……那人應該是挑過時間來的，當時在屋子裡的只有我和另外兩個人。還有一個人還沒回到屋子，他早上有工作。」

盧恩領著兩個小孩到隱密一點的角落拍照，達里恩站在外圍擋住一眾小蘿蔔頭的好奇目光。

「怎麼了？」正瞇著眼睛察看相機的盧恩注意到原本低著頭擺弄術杖的達里恩猛的抬頭。

「沒事，剛剛在巷口下的障眼法被識破了。」達里恩回答，「我去看看。」

「呃……回來的可能是格利———就是剩下看到的那個……」亞倫出聲解釋。

話還沒說完達里恩腳步一邁人就如鬼魅般消失，看得兩個小鬼目瞪口呆。

「……他都差不多這個時間回來。」亞倫乾巴巴的說完未盡的話，過載的大腦思考了一下，「什麼障眼法！你們對我們的地盤做了什麼？」

「你聽錯了。」盧恩面色波瀾不驚的掰回鏡頭下人的臉，「認真的回想當時的記憶。」

在盧恩閉了閉眼，左眼傳來酸澀的刺痛感，再睜眼時達里恩拎著一個大約八、九歲的男孩出現在他們面前。

男孩還帶著報童帽，一頭雜亂的金髮在帽子下亂翹，他奮力掙扎著，奈何達里恩是用異術將他拎起來，他亂蹬的腳只能踢到空氣。

達里恩將他放下來，問亞倫，「這就是最後一個？」

亞倫點點頭，走上前跟男孩簡短解釋一番，男孩聽了默默走到盧恩前面站定。

達里恩讓亞倫領著剩下的人回去，男孩明顯緊張起來。

在盧恩拍照的間隙，達里恩問：「你的名字？」

男孩斟酌半晌回答：「艾克，格利·艾克。」

最後一聲快門聲結束，盧恩跟達里恩都沒有作聲，格利等了片刻決定離開這個角落，回到他們的屋子裡。

雖然還是搞不懂那種隱密的激動感。

「你要跟我們走。」盧恩在他即將踏出這個角落時開口。

達里恩的視線從格利身上移到盧恩臉上，他有種強烈的熟悉感。

格利懷疑的回過頭，「抱歉？」

「你要跟我們走。」盧恩恩重新說了一遍，彎腰撿起他收集的照片。

「艾克先生，你是異術師。在異術師公約中我們有義務帶你進行登記及引導入學。」達里恩解釋，臉上的笑容依舊恰到好處，「從小到大你有沒有見過什麼奇怪的東西或覺得自己與旁人有些不同？」

格利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巡視，他想到自己的第六感，想到母親屍體上的啃咬痕跡，他的心臟又劇烈的跳起來，嗓音莫名乾澀，「……在這裡沒有什麼是不奇怪的東西。」

格利和達里恩站的其實很近，他需要仰起一個略高的弧度才能看清對方的眼，那雙碧綠色的眼現在微微垂著，注視著他。

達里恩沒對格利的不信任表示什麼，他換了一個新問題，「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討厭教堂？亞倫說你甚至願意餓肚子也不願意去教堂裝模作樣的禱告一下換取食物。」

格利可以撒謊，但他從現在的氛圍裡感受出了一種禮貌性的強硬———這兩個人只是在通知，只是希望他能開始接受新的世界觀，而不是被所有新的事物淹滅最後壓塌圍牆。

「艾克先生，你是異術師。」一個多完美的肯定句，從語氣到肢體語言，都是。

格利無意識的揉亂自己的頭髮，最終道：「直覺告訴我要遠離那種鬼地方，很危險，非常。」

「明智之舉，男孩。」盧恩回應，在格利回過頭的時候補充，「對未受過異術教育的異術師來說D級神秘也足夠致命。」

「所以，異術師又是什麼鬼？神秘又是什麼鬼東西？」

「在歷史上我們最廣為人知的稱呼是『巫師』，只不過在這個時代我們稱呼自己為『異術師』。」達里恩將他的術杖平舉到格利眼前，「而神秘，簡單來說就是怪物。」

格利看看眼前大約11英吋長雕刻精美的「木棒」又看看舉著他的人，「……巫師？會魔法的那種嗎？」

「是的。」達里恩不知想到什麼，微微笑了笑，衣袖下攀爬出一小截綠色的藤蔓，朝格利招了招手。

格利下意識退後一步，眼裡有恐懼也有好奇，但最終只是警惕的說：「我不覺得我會魔法。」

「能夠看穿魔法也是一種魔法。」盧恩拿著一小疊照片走近。

見格利一臉疑惑，盧恩伸手指了指角落外的路，「我們在路口下了混淆咒，但你還是找到了正確的路。」

格利徹底沒話說，盧恩倒是想起些什麼，「異術師是靠血緣傳承的，你的家人也需要一起登記。」

格利想起了自己瘋瘋癲癲的母親，也許她不是瘋了，是真的親眼見過可怖的怪獸，「……不用，我是孤兒。」

盧恩沒沉默太久，「那走吧。」

格利默默跟在達里恩與盧恩的後面，想擺脫心理亂糟糟的想法而開口，「先生，你的眼睛也是因為異術嗎？這樣不會被亞倫他們發現嗎？」

盧恩回過頭來，金色的眼眸在頹喪的陽光下顯得有些沉，「異術對普通人，是萬能的。」

委靡的陽光懶懶的躺在地上，它的手偶爾擦過皮膚，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亦步亦趨的走了五分鐘，格利發現他們似乎走反了。

「呃，這裡是上山的路，回主街的方向在另一邊。」格利弱弱的提出。

「我們要去賽斯王子失蹤的地方看看，你要是想的話我也可以先送你回去。」達里恩看向走在他身側的男孩。

格利對上那雙碧綠色的眼，總算後知後覺的感受出善意來，他移開視線，「需要我來帶路嗎？說個地址我就能找到。」

達里恩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有意拉近兩人的關係，伸手揉了一把格利蓬亂的頭髮，發現手感意外的好，「please.」

⋯⋯

賽斯王子失蹤的地方不算偏僻，市區外環，失蹤時三步前有人探路，三步後有人保護，但偏偏一晃神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在抵達市議員前的路口，格利也是真切的體會了一把世界的不合理。

照片的圖像在他眼前翻湧，絞碎的顏色拼貼、重組，糾纏的指向縱橫的街巷。

「呃，異術也關注道路建設嗎？」格利看著不斷旋轉的箭頭發出疑問。

盧恩遲疑的看了一眼格利，確定他是非常認真的在問這個問題不禁想笑，但他最終還是沒笑出來，「異術是想像的具象，並不只是一串死硬的術文。」

一行人順著追蹤異術的路線一路走到兩個街口外的窄巷。

兩個街口外的樓房全都櫛比鄰次的擠在一起，本就不寬敞的巷子還疊著雜物，側著身子艱難擠過雜物往往需要急轉彎或瞬間貓起腰以免與牆親密接觸。

瘦小的格利還算游刃有餘，就是苦了兩個將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尤其是打頭陣的達里恩，一身潔白的大衣已經灰了大半。

達里恩停在巷子的中段，不前不後，人跡罕至，「就斷在這了。」

城市僻靜幽暗的角落，天空被樓房切成小小的縫，油燈晃悠悠的亮著，達里恩和盧恩試圖從一堆垃圾裡找出點什麼。

格利看著頭上灰濛濛的天，覺得自己似乎有點礙事，他自覺的往後退了退。

然後，不出意外的撞倒了身後的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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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的碎碎唸：

應該可以猜出來格利的天賦異術是什麼方面的吧～

失蹤人口回來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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