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顆糖 - 02. 這個名字今天出現的頻率有些高了

行政樓的牆壁也閃閃發光，幸好早上的好天氣已經不復存在，厚厚的雲層將太陽掩蓋，守護了過往行人的眼睛。

「你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的？」前台小姐從繁忙的電話中抽身，臉上掛上標準的微笑。

來人披著純白的大衣，黑色的長髮被整齊的綁起垂在身後，一雙金色的眼很特別，像冬日裡微斜的暖陽。

他模樣是好的，身高腿長，看著不過二十左右的年紀，但在白房子裡不會有人因為年紀而看低他人。

異術本身就是個極不講理的東西。

身為經驗豐富的接待人員，前台小姐一眼就看出了他特別的身分——審判者。

「我接到通知來找米蘭女士。」

「編號？」

「A170584。」盧恩將證件遞給小姐過目。

小姐熟練的在電腦上填入資料，作為異術品的機器也敬責的跳出屬於他的資料，她ㄧㄧ比對確認。

「盧恩先生，格諾女士請您在十二點鐘前抵達她的辦公室，她有一項緊急任務需要交代。」小姐遞出蓋好章的通行證，「需要我帶路嗎？」

盧恩客氣的拒絕。小姐點頭，單手握拳至於胸前，由衷祝福，「願勝利常伴左右。」

「願勝利常伴左右。」

盧恩穿梭在無數縱橫交錯的通廊，人群隨著越來越深入的環境逐漸減少，等來到白色的門扉前，周圍已看不見任何人影。

三聲敲門聲迴盪在靜謐的廊道裡，帶起陣陣回音。

「請進。」

門滑開，黑色頭髮的女士坐在木製的桌前，桌面上疊著幾份文件，室內充滿了墨水和紙張的香氣，米蘭眨了眨酸澀的眼，從桌前站起來，示意盧恩跟著她。

木桌旁的門後是一間會客室，幾張沙發圍著一張茶几，盧恩隨意找了一張椅子坐下。

「咖啡還是茶？」米蘭提著瓷壺挑起一邊眉毛問。

「咖啡，我今天還沒喝過咖啡。」

米蘭點頭，拿起推車上的咖啡罐，「桌上有整理好的報告，你可以先看。我還有一位客人沒到。」

盧恩：「兩人一起？」那這個任務恐怕有點難度。

米蘭將瓷壺加滿水，放在爐上燒開，蒸汽模糊了米蘭的眼鏡，「是的，你的搭檔是達里恩·瓊斯。」

這個名字今天出現的頻率有些高了，盧恩想。

「呲——呲——，格諾女士，您有訪客。」會客室內的留聲機小姐說到，聽語氣明顯比盧恩客廳裡的更沉穩些。

米蘭分裝咖啡，遞了一杯給盧恩，「惡魔總是來的如此即時。*。」

咔，門開了。

金髮在白熾燈下比陽光還耀眼，碧綠色的眼微微彎著，笑的一派優雅。視線蜻蜓點水般的落在盧恩臉上，很快移開，「日安，兩位。」

他朝盧恩伸出手，骨節分明，「達里恩·瓊斯。」

溫潤的嗓音，白皙的手，盧恩頓了片刻，虛虛的握住，「盧恩。」

米蘭將一杯咖啡端上桌，端著自己的那杯尋了張不遠不近的椅子落座，「隨便坐，報告在桌上。」

盧恩翻開報告，不禁皺起了眉，正常來說，任務信息都會盡量完整的交給外勤人員，防止不必要的人員損失，但這次的任務信息很少，基本沒什麼有用訊息。

「失蹤案怎麼會送到白房子來？」達里恩同樣蹙起眉頭，指腹摩擦著紙面。

「這個案子比較麻煩，當地的分局偵測到了未登記異術痕跡，而且王子也在那裡丟了。」米蘭優雅的喝了口咖啡。

「雖然不比較低調，但也依舊是王子，倫敦報社那麼多雙眼睛盯著，賽斯王子太久沒出現在公眾面前會引發很多問題。皇室下了期限，一個星期，不論活的還是死的，從今天起七天後皇室要有一個交代。」

「追蹤異術不難，波拉利格亞不是小分局，不可能沒有人會。」盧恩覺得這個案子很奇怪，先不提一群人守著都能把王子搞丟，光是王子會去波拉利格亞就很不合理，波拉利格亞離王都並不近，也不在王室會巡視的路線上，所以王子會出現在那裡就很耐人尋味了。

「確實。」米蘭把點頭，「但是這次追蹤不管用，線索都斷在半路，追蹤不上。」

「能反追蹤的天賦異術？確實稀奇。」達里恩淺嚐了一口杯中香氣濃郁的咖啡，苦澀的滋味蔓延在唇舌間，他不著痕跡的將杯子放下。

盧恩把報告舉起擋住頭頂的光線，頭疼的捏捏鼻骨，他並不喜歡偵查這個工作。

米蘭平靜的看著兩個人的小動作，點頭。

「杭特先生說可能性很大，因為『細節分析』也無法看出更多訊息，他最多只能確定是個人犯案。」

細節分析，白房子審判部情報處的情報員亞瑟·杭特所持有的天賦異術，顧名思義，是個非常適合做偵探的能力。

盧恩曾經開玩笑的說，退休以後他們就去開一家偵探社，亞瑟負責察案他負責抓人，王都的治安一定會更好。

「行吧，連亞瑟都看不出來的一定很麻煩。」盧恩擱下空了的瓷杯。

最後，達里恩問：「王子為什麼要到波拉利格亞去？」

米蘭又給自己添了一杯咖啡，「四天後克利福侯爵在莊園舉辦了一場宴會，賽斯王子代表皇室出席，可惜還不到宴會開始就失蹤了。」

盧恩了然的點點頭，飲盡杯中的咖啡。

任務交代完了，咖啡也喝完了，一個星期對一般任務來說綽綽有餘，但對於需要從頭調查的任務來說就是一個大難題，兩人分別向米蘭道別。

暖黃的陽光越過窗櫺灑在地上，米蘭微笑著目送兩人離去，喝乾淨最後一杯咖啡。

「願勝利與我們同在。」

⋯⋯

去波拉利格亞只有公路或鐵路兩種選擇，比起七小時的公路，顯然四小時的鐵路更吸引人，因此，這就是盧恩和達里恩相對而坐的原因。

說實話，非常尷尬。

達里恩不是一個會主動開口的人，盧恩又實在不知道該聊什麼，他們已經五年沒見過面，書信往來也只持續到畢業後幾個月。

舊友重逢，過往相處的舒適在時間裡磨的只剩下尷尬。

窗外景物飛快的流逝，陽光穿出厚雲的阻礙撒下淡淡的光，車箱內其實是吵鬧的，但盧恩還是覺得太安靜，柔軟的坐墊都坐立難安起來。

「謝謝你昨天送我去醫務室。」盧恩終於受不了沉默開口，卻在稱呼上犯了難，「……瓊斯先生。」

達里恩翻過書頁的手一頓，抬眼望過來，一如既往的微笑，「不用客氣。」

「叫我達里恩就可以。」達里恩朝盧恩眨了一下右眼，「就跟以前一樣。」

「好吧。」盧恩點頭，「達里恩？」

「嗯。」達里恩應了聲。

盧恩不想再陷入沉默，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出口的話卡殼了一下，「你……這幾年還好嗎？」

「我……」剩下的話被即將到站的鳴笛聲打斷，等鳴笛聲結束，兩人也都默契的將話咽回去。

鳴笛聲響起，波拉利格亞的車站裡人聲鼎沸，火車駛進站，噴出濃濃黑煙，無數人在這裡含淚道別或奔向等待的親友。

盧恩活動著僵硬的脖頸，給拿著行李的婦人讓了個位置，小聲嘟囔，「我就不該同意米蘭，七個小時的火車坐的我都要散架了。」

達里恩只是笑，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同伴的抱怨。

盧恩不是第一次來波拉利格亞了，這個城市哪哪都好，沒有工廠煙囪的滾滾黑煙，也沒有令人心情低落的壞天氣。

但是，這已經是他成為審判者後為任務而來的第七次，要知道他也不過成為審判者三年而已，不知道這個小城市怎麼了，三天兩頭出現一些奇怪的案件。

盧恩帶著達里恩熟門熟路的走向東出口。

兩人等了一會，一輛純黑的汽車停在他們面前，車上下來一位熟面孔，是波拉利格亞分局局長的秘書，約翰·贊格威爾。

「下午好，兩位。我為我的遲到至上最深的歉意。路上有點堵車，耽誤了一些時間。」約翰將帽子置於胸前，微微欠身，平緩的說。

約翰一頭棕色短髮，西裝筆挺，紳士像是刻在骨子上的，整體來說，是個會讓人第一印象不錯的人。

「沒事，麻煩約翰先生了。」達里恩同樣拿下帽子微微俯身，看樣子這幾年也沒少拜訪波拉利格亞。

盧恩點頭致意。

都是熟人，禮儀不用太繁瑣。

約翰做了個請的手勢，車子繞過噴水池開往郊區。

現在正是傍晚，天氣也是難得的好，街上本該有天真的孩童結伴打鬧，有騎著單車的年輕人載著姑娘穿梭在人群裡，有頭髮銀白的老者坐在長椅上交談。

盧恩看著從窗外掠過的景色，今天的街上別說稚童，連行人都寥寥無幾，就算有，也都顯得慌慌張張。

「造成恐慌了。」達里恩也同樣看出了城市裡特別緊張的氣氛。

「本來沒有這麼嚴重，每天失蹤的人不知凡幾，大家頂多多提醒孩子們注意安全。」約翰嘆了一口氣，「主要是昨天出了問題，分局沒瞞住消息，現在人心惶惶的。」

「問題？」盧恩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的，第一個失蹤的人找到了。」約翰明顯不想多答。

「那不是好事嗎？」這句話盧恩自己說的都心虛。

「是，如果人不是死的就更好了。」約翰冷笑。

車子最後在類似教堂的建築物前停下，純白的尖頂建築因陽光染上了淡黃色，原本莊嚴的大樓也變得柔和了許多，巨大時鐘在玻璃牆上的牆面緩慢的運轉。

波拉利格亞分局不在市區裡，它建在鬧區外的空地上，雖然不如總部龐大，但規模依舊驚人，約翰領著兩人繞過大廳，勁直往裡走，局長秘書的好處就是沒有人會攔他。

「我覺得你們會想先看看第一位被害人的遺體。」約翰站定在一扇鐵門前，即使隔著鐵門依舊可以感覺到絲絲涼氣從縫隙間流出。

——————————————

橘子有話要說：

盧恩：問題！什麼問題？一定是小問題對不對？

約翰：（微笑）你說呢？

註：

（1）19世紀沒有電腦，就當異術無所不能～

（2）上網查「說曹操，曹操到」在英語裡會用「Speak of the devil . 說到魔鬼，魔鬼就會出現」，也是說來就來的意思。

本來想直接本土化翻譯，但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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