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顆糖 - 05. 「助眠。」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迴盪在波拉利格亞的上空，分局的燈火黯淡下來，但大廳暖黃的光依舊明亮如晝。

守夜的前台帶著略顯疲憊的笑意將單手置於胸前，「銘謝勝利女神的垂憐。」

審問的工作兩人沒交給別人，畢竟盧恩的天賦異術【時光顯影】可以更便捷的解決問題。

兩人跟著指標走下地下二樓，樓梯旁設著一個小櫃檯專供守衛的人員使用。

兩人將在前台寫完的登記表交上，守衛的人員走在最前面帶路。

地下二樓一半是研究部門一半是一間又一間的保管室，關著各種用作研究的殘疾神秘或危險的異術品，或許是波拉利格亞多事的過往，有收容的保管室在盧恩看來並不少。

保管室一向被戲稱為觀察室，尤其是特殊保管室，也許是它一塵不染又狹小封閉的原因，它給人的感覺一向不舒服。

它建在分局地下二層最內部，面積不大，冷白的燈光從大片的單向玻璃後透出來。

安靜的盧恩只能聽見三道不同頻的呼吸聲。

進入特殊保管室以後，「特殊」的不同就體現了出來。

牆壁和玻璃都被施上多個強力異術，啟動後潔白的牆壁隱隱閃著術文。別說神秘，就是審判者都極難自己從內部逃脫。

警衛叮囑幾個注意事項後離開，指示感應燈從紅燈轉成綠燈，盧恩站在房間中心捏著照片，看向牆邊的同伴。

手套在進入室內時就被退下，那雙筋骨勻稱的手做出捧起東西的動作，綠色的枝蔓從襯衫的袖口下探出，在手心裡開出幽藍色的花。

淺淡的香在不大的室內蔓延。

奇怪的是，花香並沒有隨著時間逐漸濃郁，而是越來越淡，隨著呼吸沉浮消失。

「好了嗎？」盧恩嗅著空氣裡不算明顯的味道。

「正常呼吸，盧恩。吸入太多我也不能保證你會不會睡過去。當然，如果你失眠…那我無話可說。」達里恩垂著眼，視線落在那朵幽藍的花上。

盧恩敏銳的注意到達里恩勾著禮貌微笑的唇角又微微向上揚了揚。

「好了，心急的男孩，你可以撕開照片了。」

達里恩夾雜著戲謔的口吻響起，盧恩淡淡撇去一眼，沒答話。

他隨手將照片撕成大小不均的兩半，裂縫「正巧」將照片裡神秘的半邊身子斷開。

在黑色的觸手從裂口擠出來的前一秒，盧恩將鬆開手快速的向後退去，感受到疼痛的怪物格外憤怒，觸手帶著十足的力氣胡亂的攻擊。

正對裂口方向的達里恩穩穩的捧著花側身閃過，唇邊笑容的弧度絲毫未改。

牆壁發出沉重的悶響，也就幸好是在特殊保管室，牆壁才能完好無損的挺過盛怒的攻擊。

觸手隨著時間漸漸失去力氣，軟軟的攤在地上，陷入沉眠。

盧恩若無其事的走上前舉起術杖。

【時光顯影】的閃光足足閃了十分鐘，拍出的照片在異術的帶領下順從的在盧恩腳邊堆起厚厚的一疊。

盧恩垂下術杖，「D級神秘的記憶太混亂，我沒辦法截取時間線，所以我們恐怕要一張張檢查。一共六千三百二十張。」

「真是個大工程。」

達里恩嘆口氣，綠藤已經收回去，空出雙手的他和盧恩一起察看起照片。

撇除掉進食和發現屍體後的照片，兩人總算在六千餘張照片裡找到蛛絲馬跡。

D級神秘的視角不錯，正對門口的高處將教堂內的情景一覽無遺。神秘眼中的世界似乎和人沒有區別，只是更不受黑暗所蒙蔽視線而已。

喔不，也許還多了能看穿常規異術的能力。

在它的視角下，一夥美味又膽大的少年嘻笑著將一具不美味的東西掛在他藏身的十字架前，那雙掛東西的手幾乎要碰觸到它。

它的視線久久不能從美食上移開，但是它不敢，掛著的東西散發著令它本能感到恐懼的味道，視線來回在鮮活的生命與屍體上游移。

屍體上更高等同類留下來的氣味震懾住它，令它克制住自己的嘴。

「真是群命大的孩子。」盧恩評價。

達里恩點頭，始終帶著笑意的語氣平穩道：「看來我們今天的調查方向確定了。」

關上特殊保管室厚重的大門，盧恩拿著他們挑出來的照片思考哪張用來下異術最適合，想得正專注，達里恩叫住他。

經過異術改造的燈投下光影，達里恩變魔術似的一轉手腕，一枝幽藍色的花出現在手中，即使已經被折下，但依然嬌嫩如初開。

達里恩那雙綠色的眼在森白的燈光下閃著奇異的光澤，他遞上那隻鮮花。

「助眠。」語氣平淡沒有調笑，似乎是很認真的介紹這朵花的功能。

一時間，盧恩分不清他有沒有在開玩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都沒有動作。

最終，這場僵局在盧恩接下花以後落下帷幕。

盧恩站在臨時分配的房間裡，垂眸看著手中嬌豔欲滴的鮮花，香氣瀰漫開來，被夜風從敞開的窗子偷走。

他是不是應該建議達里恩回總部以後做個精神測驗？

但總歸，這朵小藍花被好好的插進花瓶裡，在漆黑的房間裡聆聽輕淺的鼾聲。

⋯⋯

盧恩被鬧鐘吵起來的時候難得沒有生出睡眠不足的暴躁，雖然沒睡多久，但清爽的清醒感奇異的充盈著腦子。

他的眼神驟然掃過桌上插在素色花瓶裡的藍花，一夜過去花開的依然如新枝初綻，十分張揚的展示自己的不俗。

他還以為達里恩昨天單純發神經……

詭異的安慰感直到盧恩洗漱完也沒消失，他默默的將花瓶換了一個不那麼顯眼的位置。

「叩，叩叩。」

與昨晚相似的敲門聲像掐著點般響起，盧恩拉開門，門外的達里恩看到他有一瞬間的停頓。

「抱歉，看來我來早了。」達里恩的視線在盧恩的睡衣上轉了一圈又回到他的臉上，有些尷尬的笑。

其實照正常情況，盧恩現在確實是正準備出門的狀況，只是今天被那朵花耽誤了點時間而已。

「你先研究，等一下吃完早餐直接去找他們。」盧恩將昨晚隨手擱在櫃子上的照片塞進達里恩懷裡。

達里恩眨眨眼，順著盧恩搭的台階低頭翻看起照片，指腹摩擦著它們厚實的紙料。

一份三明治，連味道都來不及細品就囫圇的吞完，盧恩接過達里恩遞來的咖啡，非常普通，微酸的苦味在口腔裡橫衝直撞。

達里恩只拿了一杯，所以在空出手後隨意的抽出一張照到最多人的相片，術杖的尖端輕抵在照片上。

「【動向掌握】。」

紙面像被投入小石的波面，泛起圈圈漣漪絞碎清晰的影像，波面沉浮始終無法平靜。

【動向掌握】只是個最基本的常規異術，對一個人施展的平均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對兩個人是百分之七十，對三個人是百分之四十。

而達里恩施術的那張足有七個人……

盧恩不理解這種故意浪費精力的方式。

他不禁對早晨剛對達里恩精神狀況好像正常的結論產生深刻的懷疑。

術杖尖端爆發一陣白光，惹的周圍人也投來好奇的視線，照片的影像如今像沸騰的開水般翻滾。

蒸騰幾息，水面在盧恩奇異的眼神下驟然凍結，顯現出一棟略顯破爛的屋子。

本該失敗的異術在暴力下顫顫巍巍的成功了。

達里恩的眼神在掃過盧恩複雜的眼神時疑惑的歪了歪頭，「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你……誰教你這麼施追蹤術的？」

達里恩無辜的說，「你啊。」

盧恩的動作一頓，記憶的齒輪緩緩轉動，回憶像褪色的膠卷影片般被放映。

好像，真的，是他這麼教的。

新的異術師進入學院不論年齡都應該從一年級開始學習，但達里恩是直接插進三年級，老師不會為他一個人重教一遍基礎的理論和異術，導致達里恩只能艱難的自學。

大概是因為雛鳥情節，盧恩很自然的成為他的解答員，整天被抱著一本書的人堵在搗蛋的路上，讓人很難不懷疑他別有用心。

某天深夜，當盧恩翻窗準備去看看夜景時被站在幾步外提著盞油燈的達里恩嚇個半死，達里恩「善解人意」的舉著書說：「你是來教我的嗎？」

指尖點著的就是【動向掌握】的那條異術。

盧恩看著達里恩那夜色也掩蓋不住的笑意下，壞心眼的告訴他課本上沒教的常識。

「聽說追蹤異術需要大規模的資訊量，所以，你可以一次對很多人施術。」

小達里恩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所以施術的目標越多越容易從他們的身上收集資料追蹤到目的地嗎？」

盧恩輕輕的從鼻腔裡「嗯」出一聲，聽不出是肯定還是疑問。

盧恩欲蓋彌彰的啜飲一口不慎美味的咖啡，看著達里恩臉上熟悉的「無辜」的神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追蹤異術的考試是滿分。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盧恩選擇沉默的轉身就走。

⋯⋯

格利是個孤兒。

他爸不知是喝酒摔到頭把記憶摔光了不記得他的妻兒，還是已經和惡魔手拉手在地獄共舞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三年沒回過家。

他媽不太正常，整天嚷嚷著外面有怪物，想盡辦法將自己的孩子拘在家裡，直到格利翻遍家裡也沒找到一點麵包屑以後他無師自通的學會撬開門鎖。

從母親癲狂的保護欲下逃脫讓他有種隱密的驕傲感。

他認識了一群跟他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做點小偷小摸什麼的過活，偶爾也會帶點食物回家看看。

不過最近他靠著三寸不爛之舌找到了報童的工作，靠著看人下菜的功夫賺的不錯。

「今日頭條，『失蹤的王子』！」

他穿越在大街小巷，吆喝著。

將客戶訂的報紙送完，剩下的就是格利賺外快的機會。

「來一份報紙吧，先生。」他對每一位路過的先生們說。

有的人不耐煩的揮開他的手，有的人腳步一轉避開他，也有的人連一個眼神都不曾分給他。

當然，也有傻錢多的男人女人願意付錢。

穿著束腰裙撐的婦人撐著小傘叫住他，「一份報紙。」

格利揚起甜膩膩的笑容，將一份報紙遞給婦人，「5便士，夫人。」

不枉費格利對著鏡子練習過不下百次的燦笑，婦人只略為思索一番便爽快的付了錢。

格利揣著外快思考自己說不準很有商業天賦，一份1便士的報紙他看人加價最多可以賣到7便士，用不了幾年就能賺的盆滿缽滿。

他走在前往聚會的道路上，一切都如往常一般，連天氣都是一塵不變的霧濛濛。

但當腳步拐進那條破敗的小路時，他疑惑了一下———眼前的路與過往有些區別，一顆不起眼的小盆栽，一塊不起眼的擋路石都會交織成一條不同的路。

但本能卻堅定的告訴他就是這個巷口，腳下游移幾瞬依舊無法下定決心前進。

格利有個小秘密——他的直覺一向很準，是一種幾乎詭異病態的準確。

舉個他最印象深刻的經驗，某天當他彎進那個勉強稱的上家的屋子所在的巷口，他的腳像生了根般沾黏在地上，本應有各種雜音的傍晚此刻靜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詭異的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他猛的撤回腳步向背後狂奔，直到絆了一跤摔在地上才回過神來，渾身濕淋淋的，冷汗已經浸透衣衫，當時驚人的心悸難以忘懷，尤其是隔天報紙上加急刊登的頭條———那條巷子裡的人一夜之間全死光了，包括他的母親。

從此，他趨利避害的本事愈加精熟。

如今站在街口，面向撒滿陽光的小路，莫名的情緒再次席捲了他，恐懼，焦躁、喜悅揉雜成難解的躊躇。

他有一瞬間感覺到滅頂的荒謬———天知道恐懼是怎麼和喜悅交雜在一起的！

在頭暈目眩的荒謬感下，格利懷揣著劇烈的心跳踏入小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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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要結束了QAQ

我要消失了，我會想各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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