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三】全門派系列-鬼誌 - 五聖教軼聞

月滿獸譚水暗湧

「又有人掉進聖獸譚溺斃？」

代里雙眸微瞇問完頓時陷入沉思。

「是。」面帶憂色與懼怕，紇倪顫抖問道：「師祖⋯⋯已經連續三滿月都如此⋯⋯莫非是有甚麼⋯⋯」

近期聖教弟子私下頻傳，若於滿月前後之黃昏時前去聖獸潭畔採藥、取水，就會聽聞女子戲水嬉鬧聲。

那音色如鳥鳴般清脆悅耳，若有人好奇循著笑語源頭前去便會一去不復返，最後成為潭水中的屍體。而每具屍身皆雙眸睜大，嘴角則掛著詭異微笑，而與之對視者會不自主揚起同樣笑容許久，卻又同時感受悲傷，時長無法退去。

少女親眼目睹師傅久炎領著年輕弟子們將其打撈上岸後除了惶恐，還有被其嚴厲警告不許單獨前往，因此數日未至聖獸潭收取草藥。

代里見徒孫面色有蒼白，便伸手輕撫紇倪的頭髮，將垂在她臉頰旁的撥至耳後，平淡表示：「阿倪，別擔憂，那邊讓你師傅去處理。」說完又道：「來吧，陪師祖去女媧祭壇找妘螝。」

師祖徒兩人勾手徐徐向女媧祭壇前去。

夏之日時長，直至走到祭壇時仍是白晝，因此代里仍只能喚醒本夜間方出沒的蛇祖，訴說今月怪象。

「妳們說聖獸潭有妖物作亂吞人？」后土神母甫從沉眠中醒來，語調仍帶些睡意，卻相當專注於其所言。

「是的，阿已。」代里頷首後遲疑開口：「阿已，難到是那件事⋯⋯」

「很有可能⋯⋯」

巨蛇思索良久方吐出長長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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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久炎佇立於高處俯瞰寂靜潭水，等待傳言中嘻笑的女子現身。他神情極為肅穆，眉頭緊皺，腦中正思索究竟發生何事。

身為五聖教弟子自是知曉山水之靈同其族而在，但不知何時竟存有如此之邪物，竟以奪取生者性命為樂。

張開手凝視雙掌心、手臂還有胸口，上頭存有驅邪、祝福之圖騰，是稍早教中裡的迷那們堅持替其所畫，還險些把他的衣服都給拔光。

希望能擋得住煞氣⋯⋯

男人方暗忖，下刻便響起如嘆息般的輕笑，讓他立即繃緊精神。

「呵呵⋯⋯」

久炎壓低身形，瞇起雙眸欲搜查異狀，然太陽墜落迅速，天色染成昏暗的紅紫，讓他難以看清重疊樹影間的潭水。

此時笑聲再度出現。

「呵呵呵⋯⋯」

聲音愈來愈清晰，逐漸向久炎包圍靠近，驚得他連忙抽出蟲笛奏起禦敵音。

好重的邪氣！究竟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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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倪，待在這邊，讓阿已保護妳。」

抽出多年未吹奏的笛子，代里難得嚴肅要求徒孫：「明天日升前千萬不要隨便離開，懂嗎？」

「可是，師祖——」

紇倪本欲反駁，卻被妘螝鱗片摩擦土地之聲打斷，只見后土蛇母緩緩盤繞於少女周邊成守護之姿，徐徐道來：「阿倪，此事極為凶險，待在這，讓妳師祖、師傅去處理。」

說完她以雙眸盯緊代里，最後吐出叮囑：「孩子，千萬小心。」

代里與其相望後頷首，便運起輕功趕往聖獸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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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炎正與夢魘對抗。

其笛音短促又尖銳，形成密麻之網阻擋朝自己襲捲來的幽暗氣息。

那些黑霧化為張女人詭譎的臉，張大口欲將其吞噬。同時，無數潮濕又黏稠的手自潭水底竄出，抓住他腳踝就想把其扯進水，卻都被男人掙脫、或遭聞聲而來的雙生蛇咬斷。

在久炎喘息時見水中怨魂稍轉目標往靈獸去，連忙低喝：「小白！小青！你們趕快先離開——」只是話未完便因分神讓魔物捉到空隙。

慘了。

他本心底一沉，沒料到下刻就感受到從後衣領被人提起。

猛然抬首，便見是代里出手以輕功替其脫困，欣喜低喊：「哇——師傅！好輕功！」

代里並未回應，僅帶著徒弟墜至安全區後開口：「她們已過於凶煞，無法單獨對付，先鎮之。」語畢亦抽出蟲笛。

男人連忙站到師傅身畔，運起千絲百足之術困住狂亂的黑息，配合師傅喚醒潭四周蟲靈，並於空檔急問：「師傅，這究竟是？」

婦人未立即回應，僅是灰眸閃過凌厲、隨之將手中笛子舉至唇邊輕奏，引周遭蟲靈與其音共鳴，並生以散出斑斕光亮的堅韌結界環住那些潭水里的成魔之靈，而自聖獸潭中伸出的手碰到便會被灼燒、扭曲顫抖發出尖銳哀鳴。

緊接她收起笛，伸手沾點久炎手臂上受過巫祝的顏料，稍微以數筆重新調整原本的圖騰、加強其保護力後，方輕聲說出似乎毫無相關之語。

「阿炎，你可知為何我族人飲用後卻可以提振精神百倍？而外人飲下聖獸潭水之人會忘記此生摯愛？」

聽聞此語讓久炎愣了半刻才應腔：「難道不是出自聖泉為守護我族？」

緩慢搖首，代里平淡開口：「結果看來的確如此，但實際上並非如此簡單。」

她目光落於欲掙脫結界的暗影上。

「你應知千年前此地是戰場，那時各族為爭奪五彩石彼此爭鬥，不論是人族、妖族⋯⋯女媧大人也為此束手無策，最後只能讓善良的五大部族為監視者，觀察人族的苗一支來守護五彩石。」

講到此女人抬頭瞥眼徒弟，只見對方認真聆聽才又繼續說明。

「然而，戰爭並未因五彩石被藏匿而停止，我族死傷極其慘重，也因此當時苗的巫者為守護族人，竟使用咒術、以身為核心於潭水底設了陣法，將方圓百里水脈皆染以劇毒，若非我族者飲用則會立即斃命——你莫驚訝，過了如此多年陣法之力自然也隨之流轉變形、成如今之貌。」

至此，代里深深嘆氣將故事完結：「雖然我族終是守下聖地，但她們也卻永遠沉於水底⋯⋯」

「她們？」

久炎猛然將視線轉至水中，驚駭問：「究竟⋯⋯難道⋯⋯如今全都還在水底？」

代里垂首，喃喃道：「很多，都在。」

師傅如此的肯定使久炎胃底陣陣翻騰，險些難掩乾嘔。

這不就表示，聖獸潭其實根本是屍泉嗎？

他心想，握緊拳頭壓住胸口不適，深色難看問：「師傅，教中誰知曉此事？」

「⋯⋯歷任教主、大巫、左右護法與聖獸使皆會知曉。」

明白徒弟的怒火，代里閉上眼低頭沈默良久，最後才低語：「我們已經習慣被守護，竟無人注意巫者們竟已魔化，可事到今日，或許也沒有人能再安撫她們心底的憤怒吧⋯⋯」

婦人終於流露出難得見得之哀傷。

「她們已深入此處水脈，幾乎成為一體，若貿然收屍收骨極可能危及聖地。而此地仍是最豐沛於供我族生養的水源，無可取代。」她輕聲表示.後再次抽出蟲笛，卻亦萬分猶豫。

師徒先對視、再同時轉向掙扎的黑影，凝望半晌。

而就在代里終究仍將蟲笛置於唇畔時，久炎忽地動作，朝魔群奔去。此舉驚得她從未若此高喊：「阿炎！」並幾乎同時伸手要抓住徒弟。

然而五聖教的大巫還是慢了。

最後只能親眼目睹久炎的銀飾從自己指尖消失，墜入幽暗與聖獸潭中。

濺起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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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你怎麼突然跳進來？是來看我們的嗎？」

已經看不見狂暴的黑色魔氣，倒是滿面好奇的少女們將久炎圍住、左右端詳。她們有高有矮、有年長年幼，甚至看似比他的女兒們還小齡，全數都浸在幽暗的水底。

見此，男人儘管知曉眼前都是幻象仍忍不住鼻酸，而淚水尚未流下便融入湖水中。

「因為⋯⋯」

他無法回答她們的問題，沉默半晌才遲疑又哀傷低喃：「我⋯⋯如果當時有其他選擇，或許就沒必要用到這樣的咒法......」

若他能做些什麼，或許也不用讓這麼小的孩子就這樣永遠待在沉寂的水底⋯⋯

此話既出，少女似乎未明白他所憂傷，聽聞後議論紛紛許久才有其中幾名出聲安慰：「阿波不用這麼難過，守護族人正是我們所願。」

而其中名可愛的少女游到湖底指引水靈替她將埋在沙泥下的飾品帶到久炎面前、放到他掌心說道：「你是過了這麼多年來第一個來看我們的人。」

那是枚雕刻精緻獸骨項鍊，上頭生滿青苔。久炎凝視其花紋，滿心不解，倒是其他少女鬧騰拉起他的手，如跳舞般開始繞著男人。

直到裡面最年長的女子開口。

「謝謝你來看我們。」

她勾起唇角，露出虎牙。

「唯有人記得我們，我們才能繼續守護你們。」

「以後再一起玩吧！」

說完少女們齊心將久炎推回岸上。

下刻，久炎立即感受有雙手將他猛然拉離水面，且傳來急促慌張的呼喊：「阿炎！阿炎！，醒醒！」以運氣掌心用力拍在自己中背。

「咳！咳咳——！」

男人用力咳出湖水，終於凝神注意到眼前是全身濕透的代里。婦人先讓徒弟側身靠在她懷中，並輕拍其背使其能將水吐乾淨。

「咳⋯⋯師傅⋯⋯」

久炎緩過氣方軟弱叫著代里，隨後張開溼漉掌心，將緊握的項鍊遞至師傅眼前。

「她們說⋯⋯不要忘記⋯⋯」

他思緒終完全恢復澄明，欲站起扶住師傅卻被制止。

代里緩緩起身，又若自言自語低吟：「這麼多年了⋯⋯其實她們軀體早就隨水流逝去，化為淤泥堆積成山林水土的一部分。」語畢，她腦海浮現久炎跳入潭面的剎那，掙扎哀鳴的手影們若愉悅無比、竟全數退回水底。

思及此，婦人終於伸手接下那串項鍊，並轉向潭水慎重承諾。

「我將稟告教主，讓眾弟子記得妳們所做。」

此事爾後，曲雲命聖獸使將當年真相唱成曲傳頌，而自此聖獸潭水平靜無波瀾，偶爾響起少女們嬉鬧歡快的山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CLOI9bO1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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