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三】從軍行系列-盾與槍 - 《歸鄉之心》

清明寒食已過，即將入夏。

這些時日來雁門關守備嚴格，即便到了該回鄉入務農之田假時期，士兵仍未見休，更莫提消息遞送，連向家鄉報平安皆難，黎鴞僅能將過往來信反覆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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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軍中生活還適應否

聽聞雁門乃險要守備關門　更為護河北道重地

聽阿娘所言其中太和堡內機關重重

暗藏諸多玄甲軍備之物可謂江湖皆知秘密

如今二哥初入雁門軍　終也能百聞不如一見

相信二哥定能同為黎家驕傲

九月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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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讀邊握緊隨信帶來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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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聽阿爺阿娘提及北方邊境

不知黎家與二哥是否安好

我終於將二哥當年交予的礦鐵鑄成刀刃

不知二哥用起來是否會順手

二哥從軍時會否想念天兒

若是阿昭定是思念家人與友人

二哥的信究竟何時會到

阿昭的信若無法送達　該如何是好

十月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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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柳昭未收到信的日子，都是作何感想？

如今的柳昭究竟生得何模樣？

他也該成為十三有餘的少年，可黎鴞對其念想仍停於八歲稚童時。

躲藏於藏劍山莊中、金平仲樹林底，噙笑朝自己揮手。

黎鴞抿唇，以緊系盔甲的皮繩綁住短刃刀鞘，並繫於腰帶扣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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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近月來太原以北衝突漸烈

雁門守軍應是首當其衝　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h2UIBlHQ

故信難達　逐日積累於匣中　使人煎熬

阿昭未得阿爺阿娘允許　無由往雁門去

二哥阿昭懊悔萬分　若早日同阿姊習武　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hCNeEr0O

是否能親自將信送往關門

十月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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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數載來，他們未再見過面，僅依靠薄紙黑墨，來往千里之間，隨時可能失去消息。

若斷線風箏，消逝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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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阿昭甚是思念二哥

若能與二哥同往日通信

該有多好

二哥薛家軍是否尋得同袍

能否並肩前行為國效忠

僕等皆為大家兒郎

二哥乃黎家支柱　國家棟樑

阿昭卻仍不知所從

著實欽羨二哥

若再相見

阿昭定要與二哥暢所欲言

十一月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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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雁門關役後，黎鴞與同齡的少年兵可謂被迫接受，他們踏過同袍屍體化為蒼雲。

少年尚未於軍中站穩，便於訣別裡長成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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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雁門軍事震驚策府

爺娘本還不願與阿昭多談

二哥　阿昭恨不得此刻與你並肩

二哥答應阿昭　僕等約定

即使身不由己皆要活下

二哥阿昭定要前去尋你

二哥千萬要活著

二哥活著歸家

二哥活下與阿昭相逢

十二月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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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鴞總在無人時復讀書信，更漸習慣來自蕭洛師兄投來的深沉笑意，至於小師妹姜洛宓總想纏著他告訴自己來信者究竟為誰，二師兄項北則是沉默，未有問太多，目光卻逐漸落在蕭洛背影上，若有所思。

可就算時光飛逝，悲憤依舊難解，這些時日來蒼雲軍好似陷入復仇的鬼兵，每日僅剩與武學修行相伴，只為替不甘亡去的弟兄姊妹復仇，更有諸多將士隱姓埋名，暗中被派往各處尋找安祿山與狼牙兵動向情報。

天寶五載八月，蒼雲堡終逐步成型，而為避免敵探察覺，長孫忘情命眾將士將諸多軍演與日修皆入堡壘中，並加強關北與東徑關巡守，除必要事外，雁門關門能進不可出，只為確保安危。

苦悶於軍中蔓延，影響少年兵們，僅有蕭洛仍能面不改色，依舊如故，彷彿未受任何事態動搖。

黎鴞凝望大師兄的背影，好似找回些許安穩。

卻也更困惑。

無論是黎家或玄甲兵，他生至此並無太多選擇。

除了柳昭。

他⋯⋯不願與之失去聯繫。

嚴格軍令直至約授衣節前方稍解，除卻本就在雁門成長之孤子，蒼雲軍中少年兵們終被放行，由風夜北命他們回鄉孝親與報平安，當然途中也各自有秘密任務，黎鴞也因而再次踏上北方歸路。

「行囊可都帶好？」

雙手付於背，蕭洛笑吟吟凝視準備要跨上黑馬的黎鴞，故作溫情叮囑，看得青年不禁挺直腰桿，行軍禮表示：「是的，大師兄，我去去就回。」

見師弟正經八百模樣，蕭洛笑意更深，伸手拍上其背，搖頭嘆息道：「說到這，這師兄可不敢保證，你可是黑水黎家的二少爺，如今雁門關不僅遇險，還被朝廷權勢賊人所妒忌，阿爺怎會捨得掌上次子來此挨餓受凍、孤苦伶仃、忍受著萬般苦痛與折磨，連師兄都聽得心生悲痛，於心不忍——」

「哼。」

對於大師兄所講，項北嘴上冷哼聲，隨後瞥開視線，面無表情。至於姜洛宓則目瞪口呆，傻愣良久才吐出句：「大師兄⋯⋯三師兄不過回鄉，也太誇張了？」

兩人都是無歸家的少年兵，因此同來替黎鴞送行，卻默默無語。見此，蕭洛自是知曉他們都尚未從年前惡戰底恢復，對自己這般態度不解甚至難容。然青年卻同時更明白，若這刻少年們再未前行、僅是靜默不語，將那夜藏匿心底，便會在此處滯留愈久。

「好啊，你們兩個，都對黎老三的離去不聞不問，如此令人心寒，這是要他如何安心歸家?」蕭洛捧心皺眉，面容頓時透露痛苦欲絕，直道：「好啊，沒事兒啊，你們就這樣都把燕帥——長孫大人的叮囑拋諸腦後，都沒了師門之情，沒事兒啊。」

「⋯⋯」

三名同門少年與少女無語交換眼神，決定讓大師兄獨自繼續。而他們朝彼此都踏近一步，姜洛宓附至黎鴞耳邊，壓低嗓音說：「三師兄，路上小心，若出了甚麼事，便送消息來蒼雲堡吧。」思量幾許後又補上句：「可不能回老鄉看了心上人就忘了我們！」

此話使黎鴞本欲反駁，卻被項北難得說出口之語所震驚。

「路程小心。」

不過年長一歲的師兄目光直視他，頷首表示：「要回來。」

赭色雙眸映照出黎鴞今刻模樣。

使青年再次憶起柳昭。

還有那句他們定要再相見。

定要再相見。

路途漫漫，黎鴞行前託回洛陽的同門帶信去柳府，接著趕著數天，日不敢停，夜難成寐，必須不時確認是否有賊兵尾隨。途中，青年先尋了何家商會，託其以信鴿知會黎家前來接應，隨後沿幽州西區探查，確認狼牙軍動向，紀錄佈局地形，最後方朝薊州、平州與營州前近。

他穿過渤海國南國界，沿太白山山腳前行，離開雁門近乎ㄧ月。終與兄長率領的隊伍相會。只見黎鷹身裹裘衣，神色蒼白凝重，騎於馬上，注意到黎鴞現身後，才揚起嘴角，策馬朝他跑來。

兄弟下馬擁住彼此，黎鴞難得透出傷感，緊抱黎鷹不放，而黎鷹未說太多，僅是溫和輕喚：「二郎，回來啦。」

「嗯。」

青年頷首，安靜同兄長並騎踏上歸途。

家中如舊，黎兆蒼老些許，神色若有所思凝視次子，沈默無比。

「阿爺。」

黎鴞出聲呼喚，以為父親仍對其黎家前的頂撞心懷嚴厲與不滿，垂首正要行爺娘之禮，然即刻被黎兆按緊肩膀，扶起身，目光從頭到腳來回掃視許久，最後才放手肩頭，淡淡表示：「平安便好。」停頓幾會，才又補了句：「記得去看你阿娘。」

讓黎鴞怔在原地，酸楚湧上鼻頭，無法言語，僅能低頭應答。

「是，阿爺。」

晚膳後，黎鴞才見到幼妹黎燕。

女孩看似長大不少，有些不認得他，卻未有哭鬧，僅是睜著眼凝視黎鴞，而當他抱起妹妹四處晃動時，黎鷹取來黎鴞的畫像，比對兩者給黎燕端詳，黎燕搖頭晃腦，左看右看，思量許久後再次抱住黎鴞喊著：「阿兄。」

並笑了。

「天兒。」黎鴞抱緊胞妹，青年沙啞嗓音輕呼：「是的，天兒，是阿兄。」

女娃抓住兄長的手，多叫幾聲：「阿兄！阿兄，慢回來，打打。」

惹得姜青和黎鷹莞爾。

家人終是再次團聚。

(下回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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