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庭。」法庭的書記大喊一聲後全體人員肅立,待法官離開後邱伯就被押走。看見他消瘦的樣子,我頓時感到很心痛。他被子女從住所趕走,也被妻子背叛,最後還惹上官非,很多人都認為這是他咎由自取,但真正作惡的人,如今亦沒還受到懲罰。
我看着正在哭泣的「梅梅」,臉上有很多明顯的傷痕,不過這些都只是她的法術和演技,越是這樣想,我內心就越是憤怒,即使如此,我決定要忍着等到離開法院。
門口擠滿了很多記者,他們全都等待訪問梅梅。為了避開麻煩,於是我專門繞道從側邊離去,而祈則坐在噴水池等待。這時,梅梅也從法院走出來,記者們立即擠上前搶先訪問,她帶着沙啞的聲線回答,同時不忘裝幾聲委屈,演技堪比演員,也許這才是她的本性。
我和祈都盯着小玉,直至對方與我們有眼神接觸後,便開始從人群中離去。我們立即跟着人群追上前,沒料到在轉角位就已經不見了。記者們都感到很詭異,只好紛紛散去。但只要我們知道她還沒離開,只是換成別的樣貌等待。
在前方站着一位金髮的女士,性感的長裙與成熟的妝扮,與「梅梅」的形象完全不同。「我們又見面呢,可愛的小弟弟。還有,魔女大人。」她的微笑讓我感到全身發抖,產生一股噁心的感覺。
「我以魔女的身份作最後一次警告,別再生事,回去你的地方。」祈站前一步伸手擋着我,然後從腰間取出了法杖。
小玉用手掩飾自己的笑容,並攤開雙手。「要是小玉說不呢?」
「我手上有足夠的證據,能夠讓形勢反轉。」祈的語氣不像在說謊,但她口中所指的證據到底是什麼,實在很難想像,有什麼能讓那隻狐妖感到害怕。
「呵呵,事到如今,一切都無補於事,現在大家都只會相信小玉。」
「如果是這個呢?」祈從口袋掏出了手機後,小玉那棕色的眼睛撐大,嘴邊露出獠牙,臉目變得猙獰。我明確感受她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殺氣,甚至沒藏好那三條尾巴。她的態度變得反常,原因就是祈手上那張照片。
相中是個年幼的女孩,她同樣擁有一把金色的頭髮,棕色的眼睛,以及一雙看似毛茸茸的狐耳,簡直就是縮小了的小玉。該不會這女孩是……
「你想對我的女兒幹什麼!」小玉那聲刺耳的咆哮,嚇得我縮成一團。她跳到半空,並用力拋出幾個藍色的火球,無論是力量或是速度都比之前的還要強。面對憤怒,祈只是隨手一揮,讓水包住火球,一下子就化成蒸氣熄滅。
看見攻擊被化解,小玉像發瘋似的繼續扔出火球。雖然全數都被祈擋下來,這波誇張的攻勢引起路人的注意,在眾目睽睽之下並不易出手。於是祈揮了揮法杖,一股黑霧包圍了我們和小玉,暫時起了阻擋視線的作用。即是如此,相信很快便會有警察到場,必須要趕在事態變得嚴重前解決。
祈望向了我,我輕輕點頭作回應,然後握着她的手後,便閉上眼睛詠唱。對方察覺祈的行動,於是跳起來並高舉雙手。「可惡的魔女!」她身後多出了兩條尾巴,聽祈說狐妖的尾巴數量與力量掛勾,換言之她在初戰時有保留,也代表這傢伙已經積存了一定的實力。
她喚出的火球比以前都要大,燃燒着的藍色逐漸趨近白色,熾熱的溫度連周圍的物品都開始溶化。面對如此強勁的敵人祈真的對抗嗎?不,我唯有能做的是相信她,只要我對她有相信,祈就能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我正視着閉上眼睛的祈,到最後一刻都沒有移開視線。當小玉拋出火球時,祈高舉起法杖,喚出一道強烈的龍捲風。兩者接觸的瞬間形成白色的火龍捲衝到雲層,光是站在地面就已經感受到高溫。
「喝!」祈再次用力揮動法杖,火龍捲逐漸變大,也開始在四散在周圍,沒過多久便瓦解。散開的火龍捲化成了七色的煙花,同時在半空中爆開。雖然現在是大白天,但畫面不比在遜色。
小玉緩慢地降回地面,身後的五條尾巴全都消失了,那頭凌亂的金髮,以及失去光茫的眼睛,只讓人覺得她是個潑婦。看來她已經用盡一切的力量,也沒打算再作反攻。
看見對方終於靜下來,祈把左手按在胸口前,安心地喘了一口氣,然後把法杖收回腰間。「這下子你總算知道,我和你之間存在巨大的差距吧。」
小玉的狐耳垂下,咬緊牙齒,全身發抖地跪在地上。「對不起,魔女大人。養活女兒需要很多錢,小玉這樣做也只是為世所迫!」
「明白的話,請你放過邱伯,以後安份地生活,不然我會公開一切訊息,包括你作為魔族的身份,這樣要在十九區生活應該很困難吧。」
「很卑鄙……」小玉用虛弱地把話吐出,然後抬着頭盯着我,看來她仍然很不服氣。「你這樣很卑鄙,竟然用孩子作為威脅!」
面對小玉的斥責,祈的眼眉一跳,然後近到小玉的身邊,「啪」清脆利落地掌摑在她臉上。「你謀奪他人財產,拆散別人的家庭,還利用老人去賺錢,難道就不卑鄙嗎!」我很少會看到祈反應那麼大,大多數是感到煩躁,很少為某件事而生氣。
當我見到祈的右手握緊拳頭,於是立即伸手去抓住。她困惑地望向我,而我只是輕輕地搖頭回應。小玉也有自己的苦衷,也許她真的為了生計,也為了女兒。更何況,即使小玉做的壞事再多,要不是邱伯願意,整件事都不會變得如此荒謬。這樣的話,不能說任何一方都沒有錯。
這天,因為突然出現的煙花,成為了全城的熱話。而邱伯這事,就在七色的煙花下落幕。
回到了一如以往的日常,我花費了很多力氣才清掃好偵探社。坐下來休息時,才注意到邱伯的案件是今天判刑,幸好最後只是被判社會服務令,好像是因為他的前妻 —— 小玉有替他求情。「不對,我有件事還是想不通的……」
我望向伏在書桌上的祈,只見她專心地研究手上那殘破的書本。「你指什麼?」她只用眼角的餘光望了一眼,又繼續手上的工作。
「為什麼你會知道小玉是有女兒的。」
「嗯唔……」她放下了書本,伸出右手去揉搓眉心,才緩緩開口﹕「狐妖要以男人的精力為食糧,以她夜生活的習慣,會懷上一兩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所以我從這方向去調查。要知道能讓魔族的小孩就讀的學校並不多,再加上是插班生和狐妖這兩項特徵,很快就被我找到了。」
「可是你怎能肯定那個就是她的小孩,又或者是她的弱點呢?」
「不知道啊。就是賭一把,幸好賭對了。」祈說着的同時向我眨了個眼,裝出一副可愛的樣子。我敢肯定,這傢伙完全沒考慮過失敗時的後果,又或者到最後直接用武力讓對方屈服。
「我聽說邱伯的兒子已經願原諒他,還接他回家一起住,事件到這總算圓滿吧。」
「嘻嘻……哈哈哈!」祈突然的大笑,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怎……又怎樣啊?」
「我只是覺得你到現在都還沒弄清楚,有點可笑而已。」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結局還不算最好?」
「不……」她站了起來,然後走到我對面的沙發坐下,雙手抱在胸前,繞起了右腳。「你試想想,事件最大的贏家是誰?」
「不就小玉嗎?她已經賺取了足夠的錢。」但她後來好像有把一部份還給邱伯,也不知她算不算有賺。
「最賺當然是那老頭子。對他來說,原來就是人生的最後時光,子女也不會常常理會他,現在只是花了十幾萬,卻換來能與年輕女子相處的時光。最賺的人不是他嗎?」
「啊……」仔細想想的確是這麼一回事。也就是說,邱伯一開始明知是騙局,還願意去接受小玉?說起來,他最大部份的財產都被女兒轉走了,金錢也就損失了一點,也許對邱伯來說,這點物質根本不是什麼一回事。
我是不理解這種想法,但要是真,那邱伯原來才是最狡猾的那個。不過真相也許無法再證實,因為這件事過了沒多久,我就聽說邱伯已經離開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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