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星期轉眼就過去,自從中止了邱小姐的委託後,我又回到了日常生活。邱伯的事件被傳媒大肆報導,全香港每日都在報導,各界的名人都有公開討論,也有媒體邀請他們訪問,整件事變得不可思議,畢竟香港地少人多,只要一丁點的八卦都能發酵成全城熱話。
不過香港人另一個特色總是善忘,大家很快就不感興趣,如今會關心邱伯的人比之前更少。唯一還會聽到有人提及的,就只剩下……
「你有看昨天的直播嗎?」
「有哦有哦。」我等待交通燈時,無意中聽到旁邊兩位男學生的對談,他們聲線洪亮,又夾雜些輕挑的用詞。「那個邱伯的樣子好蠢,看起來真的很滑稽。」之後他們又繼續大笑,直至轉成綠燈都沒有停過。我開始感到有些煩厭,於是加快腳步離開。
我有聽說那事件之後,邱伯和梅梅開始做直播主推銷,我肯定是那隻狐妖的主意,想利用自己的名氣來賺取金錢。至於邱伯是自願還是被迫,這點實在不敢想像。不過我已經決定不再理會,於是搖搖頭後便加快腳步,把要辦的事處理完就趕急回偵探社。
穿過幾個街口後,看見到一個行動鬼竄的人正躲在牆角。他身穿藍色格仔衫,頭戴鴨舌帽,臉上戴着了口罩而無法看到樣子,但憑身形以及那把蒼白的頭髮,猜測那名老人。我看着這身影,萌生一種熟悉的感覺。直至看見他的雙眼,才認出這人正是邱伯。
為什麼他會在觀塘出現,而且看來有些可疑?我繼續跟在邱伯背後,沒料到他突然加快腳步,甚至衝出馬路。也許因為被貨車擋住了視線,他沒注意到有輛的士正駛近。
我的腦袋馬上聯想到可怕的畫面,同時身體已經動起來。「小心!」雙腳全力飛奔,拼命伸手抓住了他,再一口氣拉回行人路。情況真的千鈞一髮,只要我稍微遲疑,的士就會撞上邱伯。
他擺出驚慌的眼神,先是脫下口罩,再喘了一口大氣。「謝……謝你。」聲音聽起來帶幾分虛弱,跟最初的印象相比,邱伯好像變得有點瘦削。
「不用客氣。」看見邱伯,我禁不住回想起以前發生的事。說不定這是一個機會讓我問清楚,要不好好把握,也許就再沒有機會。「邱伯,我有些話一定要告訴你。」
「你是誰?」邱伯睜大了雙眼,然後又後退幾步。當然,因為全香港人都認識他,能喊出的名字這點並不意外。不過,在他眼中我也只是個陌生人,所以提防我也很正常。
「這不重要,我只想告訴你,你的妻子確是有些問題,不應該再繼續信任她。」
沒料到話音剛落,邱伯已經皺起了眉頭。「別多管閒事,那是我的家事!」他的罵聲突然變得洪亮,還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有些人開始認出邱伯,出於好奇而停下來。「而且我很愛我的妻子,她也很愛我。」
「不,邱伯,事情不是你想像中簡單。」我不能告訴他娶的妻子是隻狐妖,就算真的說出來,他一定覺得很荒謬。「這可能不止金錢,也許還會涉及性命……」
「夠了,不要再纏着來。」我被邱伯一手推開,然後急步穿過馬路。我想追上去,卻被密集的車流阻住,只能眼白白看着他消失在轉角位。
我不明白,為何知道有問題,卻不願意接受現實。難道在邱伯心中,他與自己妻子的愛甚至比子女更重要?又或者他是真心相信,身邊那名妻子是愛自己,即使旁人不斷反對?
「放棄吧,曉明。」熟悉的女聲傳來,我回頭一望,只見到那位仍舊穿着白色恤衫和格仔裙的魔女站在旁邊。「你是不可能說服他的。」
「祈?為什麼你會在這?」
「我在跟蹤那隻狐妖,而邱伯也在跟蹤他的妻子,所以這並非完全偶然。」
「莫非邱伯也在懷疑?那為什麼剛才還頂着那態度?」
「唉。」祈搖搖頭後閉上了眼睛,雙手抱胸地慢慢走近。「裝睡的人是永遠都叫不醒,有些人即使知道真相,也願意選擇欺騙自己,畢竟這才是人性。」
從來我都是相信現實總會有公義,但這還是頭一次感到迷茫。當事人不覺得有問題的時候,我所認為的「公義」還會適用於他嗎?又或者,其實這些只是自我滿足?
祈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轉身便離開。看着她的背影,不禁讓我產生一個疑問﹕祈之前不是說過放手不管的,怎麼又會繼續跟蹤那隻狐妖呢?
我恍惚明白,即使我懷疑自己所相信的「公義」,也許應該要堅持相信那位「魔女」。
震動強行把我喚醒,一股頭痛揮之不去。我拼命伸手去摸索電話,最後在枕頭底下尋回。當眼皮張開時,看見畫面上出現幾十個未接來電。
是誰會一大清早就打電話來?原本想開口痛罵一頓,但那位大小姐又再打來,我終於忍不住鬱悶而接通。「我還沒睡醒的……」
「快看新聞。」聽到祈嚴肅的語氣,我變得清醒並爬起來打開報紙程式,本日的頭條隨即引起我注意。
《邱伯襲擊妻子被捕 邱太稱長期受家暴》
這是什麼一回事?我快速打開內文,看到邱伯因在地鐵站掌摑妻子而被捕,警察決定控告他普通襲擊罪。邱伯應該很愛他的妻子,怎可能會做出這種事?大概難道是遭到那隻狐妖陷害?說不定她最後得不到想要的錢,於是找個理由想拋棄邱伯,這樣的話……
我一時語塞,無法反應過來,可是從電話的另一端,卻傳來了從容的笑聲。「終於到了決勝負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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