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們十七歲 - 11. 不想給別人吃

　　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夏悟清回過神，卻發現好像沒有預料中那樣痛。

　　胸口從外部傳來一股熱量，他緩緩睜開雙眼，看見被自己撞倒而壓在下方的黎雨墨。

　　「就說小心點。」黎雨墨不太開心地抱怨。

　　夏悟清趴在他身上，耳邊傳來另一人規律的心跳，胸口因受到驚嚇而微微上下起伏，震得他耳朵麻麻的，有點恍神。

　　黎雨墨被壓得久了，不太舒服，伸手推了推他。

　　夏悟清這才想起這人連被搭肩碰腰都會抗拒，何況自己現在又像無尾熊一樣，整個人黏在他身上，此刻一定不爽到要炸開了。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沒控制好。」他連忙爬了起來，一臉愧疚地說：「你有沒有哪裡受傷？」

　　「外傷倒是沒有。」黎雨墨檢查著自己的手腕、膝蓋，確認沒有擦破皮。

　　夏悟清原本想上前扶他起來，手都已經伸出半截，想到那人是黎雨墨，又趕緊縮回來，兩隻手不安地搓來搓去，活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害你跌倒我真的很對不起，還很痛嗎？站不站的起來？」夏悟清緊張地問。

　　痛是真的痛，尤其剛剛向後跌倒屁股著地，此刻可說是又疼又麻。

　　黎雨墨本來打算藉著他起身，見他突然把手收回，也只好說：「沒事，讓我坐著緩一緩。」

　　黎雨墨坐在走廊中間，兩條腿伸直自然擺著，身體微微後仰，雙手撐在身後。

　　原先乾淨沒有一絲皺褶的制服，因為跌倒而被壓得有點凌亂，最上方的釦子也抵不住剛剛一陣拉扯而不小心打了開來，領口看上去略顯鬆散。

　　一眼望去，順著尖削的下頷綿延向下的，是一條若隱若現的鎖骨，纖細卻帶有力度，微露出野性的美感。

　　沒被衣服遮蓋到的地方，因受到劇烈碰撞而泛起大片紅腫，與周圍雪白的肌膚相比特別刺眼，令人怵目驚心。

　　夏悟清盯著這樣毫無防備的黎雨墨，想到是自己造成的，內心微微發癢。

　　「好，那我等你。」說完，他也在對方身旁坐下，保持著一公尺的距離。

　　黎雨墨看著他，回想起剛剛兩人的接觸，基本上已經是抱在一起，卻沒有像以往一樣產生厭惡。

　　「可能太痛了，才沒有注意到。」黎雨墨隨意猜想。

　　休息片刻後，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沾到的灰塵，「沒事了，我們繼續，這次小心點。」

　　兩人就這樣又繼續來回練了好幾次，傍晚六點，整條走廊已經沒剩幾個人，王柔楓也回家了。

　　古賀樓溜了過來搭話：「你們兩個還在呀！那要不要跟大家一起去吃飯？」

　　反正不會回家吃，黎雨墨其實都可以，並不急著走，但他清楚記得夏悟清上次說過必須回去吃飯。

　　「你去嗎？」他問。

　　夏悟清想了想回：「可以，我有先跟家裡說過不用準備我的了，你呢？」

　　「我也可以。」黎雨墨回。

　　古賀樓聽他們兩個同意，看上去非常高興，道：「太好了，那你們兩個先下鞋，回社辦拿東西後我們再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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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中位處北市鬧區，周邊地價可說是寸土寸金，因此明明是學校附近卻沒有幾間餐廳，為數不多的那幾間通常也都價格不斐，對於這些高中生來說實在負擔不起。

　　跟著學長姐在巷子裡左彎右拐後，眾人進入一間很普通的麵店，隨處可見的那種。

　　「這間店很便宜我們常來，最推的是水餃和菜飯，分量多又好吃。」古賀樓一邊說，一邊在菜單上寫了十五顆綜合水餃。

　　菜單上琳瑯滿目，價格確實都很親民，黎雨墨盯著菜單，皺眉思索著。

　　「我想好了，就點清湯餃。」夏悟清接過菜單道，轉頭看到身旁的黎雨墨還在猶豫，「你想不到吃什麼嗎？」

　　「選擇也太多了。」黎雨墨蹙眉道。

　　「有什麼不吃的嗎？」

　　「不是，我什麼都不挑，又沒有特別喜歡吃的。」

　　「啥？什麼都不挑嗎？竟然有這種人。」夏悟清大吃一驚，畢竟他從小就很挑食。

　　「目前我只有吃到一種食物不敢吃，就是苦瓜，其他都可以。」黎雨墨輕描淡寫地說。

　　「哈哈，結果不挑食反而變成挑不出來了嗎？」夏悟清輕笑出聲，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這樣好了，要不你閉上眼睛，手指頭在菜單上隨意移動，我喊停你就停，指到哪個就點哪個。」

　　「感覺不錯。」黎雨墨於是閉上雙眼，食指在菜單上快速移動，決定把今天晚餐的命運全交給他來決定。

　　「停。」夏悟清大喊。

　　睜開眼睛，黎雨墨看著自己的手指，「這個看起來是……貢丸麵，對吧？」

　　夏悟清笑了笑：「對，就點這個吧！」

　　大家圍坐在一個大桌子前聊天，餐點陸陸續續上桌。

　　「我好像不小心點到大碗。」黎雨墨看著面前剛送來還冒著熱氣的大碗公，懊惱地說。

　　「沒關係盡量吃，你太瘦了啦！」夏悟清笑著遞給他一雙筷子。

　　古賀樓也附和道：「對呀學弟，真吃不完的話岳峰可以幫你吃。」

　　雖然岳峰個子不高，但食量可不小。

　　古賀樓接著拿起兩罐都是黑色調料的罐子，皺著眉問：「這些都沒標籤，哪個是烏醋啊？」

　　「左手的是醬油，右手的是烏醋。」黎雨墨看了一眼，想也不想道。

　　「真的？你是怎麼分的啊？」學長好奇想知道。

　　「顏色比較深的是醬油，比較淺的是烏醋。」

　　「可我看起來都差不多啊！」

　　「仔細看的話還是分的出來的。」說完，黎雨墨吸了一口麵。

　　夏悟清看了看那兩罐，也佩服道：「你真厲害，我也覺得都一樣啊！」

　　「常自己在外面吃飯，自然分的出來。」他又往嘴裡再塞了一大團麵。

　　但儘管黎雨墨拼了命吃，最後還是沒能解決。

　　「真的吃不下了。」他蹙眉放下筷子，看向岳峰，「學長，你要吃嗎？」

　　岳峰也點了大碗的麵，此刻還沒吃完。

　　夏悟清看著他碗裡剩下的，忽地自告奮勇：「我剛好還有點餓，能給我吃嗎？」

　　黎雨墨疑惑地望著他：「你還餓？那給你吃好了。」

　　夏悟清滿意地接了過去，其實他有點飽了，但就是不想給別人吃。

　　吃過晚餐，學長們還想回去練習，黎雨墨和夏悟清兩人便先行離開。

　　「好飽。」夏悟清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有種可以一路飽到明天的錯覺。

　　「哈！」看著他神色痛苦的模樣，黎雨墨忍不住低笑出聲：「畢竟你吃了我那份。」

　　夏悟清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笑，愣了一瞬，然後也笑了出來。

　　「哈哈哈……有什麼辦法？畢竟太好吃了！」他滿意地舔了舔嘴角。

　　兩人就這樣有說有笑地往校門口外的車站走去。

　　黎雨墨這是第一次跟同學在外面吃飯，也是第一次待到這麼晚還沒回家。

　　原來有朋友是這種感覺，想著想著，他開始期待起下個星期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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