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邊故事｜最後的大魔王 - 小番外

　　不知道過了多久。

某個下大雪的早晨。

黑色翅羽在雪白的大地裡特別顯眼，搖搖晃晃落在高塔的窗框，發出的聲響吵醒沙發裡的大魔王。

他還在揉眼睛那人就撲過來，伴隨擾人的哇哇大哭。

「嗚哇──！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她的擁抱緊得讓人喘不過氣，落在肩上的淚水有點燙。

他有點嚇到，但這還不是讓他最驚訝的……

「翅膀怎麼變成黑色了？」

「我……我失業了。」她擺擺手道：「因為我覺得這世間存在太多不公不義，變得憤世嫉俗。」

「我質問神明，神明卻說祂什麼也沒做，叫我別在那發神經……難道不是神要魔法師代代相傳封印你的嗎？如果不是神給的使命，誰願意代代相傳？」墮天使看他人好好的，突然有點心虛：「你……不是被封印了？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身上一直帶著傳送陣。」大魔王從口袋拿出貼紙。

「你……！」墮天使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深深嘆息。

回想前陣子不務正業，整天拿著抗議牌子在神殿裡發神經，就是為了眼前這位無辜的受害者。

結果人家不但沒被封印，還僅靠一張貼紙回到家。

「唉！」即便神願意原諒她一時胡鬧，她也沒臉回去。

「那個……」大魔王拿出一個紙箱，臉有點紅：「我準備了回禮。」

「回禮？你出門了？他們不丟你石頭了？」

「我繳房租的時候拜託房東買的。」

「還能這樣？」墮天使臉上的鬱悶散去一些：「什麼禮物呢？」

紙箱裡是一堆摺紙，是能套住書頁角角的形狀。

「這是幹嘛用的？」

「書籤。」大魔王親自示範怎麼把摺紙套在書頁的角角，甚至有些自豪地提筆說道：「還能寫上備註。」

「……。」墮天使唇角顫了顫，沒忍住笑出來：「這麼多我怎麼用得完？」

「這裡有很多書，妳可以盡量用？」

「看來你真的很介意我折的角角……」

大魔王想說：「也不是這樣。」但解釋太難，他選擇沉默。

「抱歉啊，我以為這次過來只會看到長蜘蛛網的廢墟……沒想到你在這裡，所以沒帶禮物。」墮天使越說越小聲：「而且我失業了，以後也沒錢買禮物給你。本來以為你不在，我可以偷偷住下來。」

「偷偷住下來？」大魔王微蹙眉心。

「因為我沒錢付房租。不對啊，你怎麼有錢付房租？」

「我寫故事給房東拿去賣，書店會把錢寄給我。」

「……！」墮天使驚訝地張大嘴，楞了半晌才追問道：「有筆名嗎？」

「大魔王。」

「是寫《寂寞惡龍愛上來屠龍的公主》的大魔王嗎？」

「嗯……」第一次聽到別人把書名講出來，竟然有點害羞。

「你知道整個王國的人都在等續集嗎？你怎麼能停在公主拔刀那一刻就去寫新的！你這樣太邪惡了！」

大魔王唇瓣張了張，難以啟齒──因為他只知道惡龍很寂寞的部分，不清楚公主應該怎麼愛上惡龍？

又或許公主不會愛上惡龍，而是手起刀落給惡龍一個解脫？

「如果，我是說如果，國民知道你就是寫故事的『大魔王』，會不會不丟石頭，改丟花了呢？」

「我不想被別人知道這個身分。」

「為什麼？你知道新書開賣之後，街頭巷尾都在討論劇情嗎？大家都很喜歡你寫的故事。」

「我沒有心力去聽太多人的聲音，聽妳一個人的就夠了。所以希望妳別把這個秘密告訴別人，我願意為此付出一些代價，例如：讓妳住在這裡，不用負擔房租。」

「我又沒跟你要求保守秘密的代價……等等，你說什麼？我可以住在這裡，還不用繳房租嗎？天阿，我不用再餐風露宿了嗎？嗚嗚嗚……」

「不過妳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把所有角角都攤平嗎？」

「那種事無所謂了。我寫了兩種版本的後續，能幫我看看哪一個版本比較好嗎？」大魔王拿出手稿。

「真的嗎？我能比所有人更早看到後續嗎？哇喔──！」墮天使漾起明亮的笑容，接過手稿雀躍的跳來跳去，有幾根翅膀甚至悄悄變白了。

－　－　－

她花了些時間讀故事。

黃昏時分，大魔王等到睡著了，耳邊隱約的啜泣聲喚醒了他。

「惡龍為什麼覺得被公主殺掉是一種解脫呢？」墮天使吸吸鼻子，回頭望著大魔王不禁猜想：「他究竟想從哪樣的痛苦中解脫呢？」

看了另一個版本，表情又逐漸匪夷所思。

「啊？公主為什麼會突然愛上惡龍呢？」

「因為惡龍用魔法把自己變成人類，騙公主自己是被詛咒的王子？不不不，這樣不行吧……」她回頭看看大魔王，猜想他是否想過要用魔法偽裝成人類，讓人類接受他呢？

但是現在的他已經夠好了。

雖然有一對可怕的犄角，但那對犄角的用處只是讓他在打瞌睡的時候，腦袋不會晃來晃去。

唯一的缺點是沙發椅背戳出好幾個洞，棉花都跑出來了，細看還有縫縫補補的痕跡。

回過神來，大魔王那雙美麗的眼睛離自己好近，近到令人摒息。

「妳哭了？」大魔王第一時間注意到這件事，捧著她的臉起身問道：「為什麼哭？」

「我覺得不用把自己變成王子也沒關係，而且他說那麼多謊話，公主怎麼可能會愛上他……」墮天使紅著臉閃避他的注視，臉從他的掌心裡縮回去。

大魔王卻沒有跟她聊《惡龍》的續集。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月光下，他眼神有些恍惚、有些恍然大悟。

「嗯？」

「我夢見我回到高塔之後，妳留在那片黑暗裡哭泣……或許我應該早點告訴妳，我回來了。」他輕撫那對漆黑的翅羽，心裡有點自責。

「謝謝你這麼想……不過你要先找到我才能怎麼告訴我。」

「我有翅膀，可以出去找？」

「萬一在你出去的時候，我剛好來到這呢？」

「我……」大魔王一時語塞。

「下次你應該早一點用那張貼紙，我們一起回來？」

「有道理。」

「不過魔法師說沒有下次了。」

「不一定吧，如果他知道我還沒被封印的話，應該會有下次？」大魔王想到就有點頭痛。

「唉，真麻煩，我也要在口袋裡放幾張貼紙。」

「好。」大魔王打開一個老舊的鐵盒，拿了幾張手繪的傳送陣貼紙給她。

墮天使把貼紙收進口袋裡，給了他一個甜甜的吻。

漆黑的翅羽在月光下漸漸白回來，黑色碎末帶著那些日子累積的陰鬱，一同飄向窗外、飄向遙遠的夜空。

大魔王摸摸自己的臉，他好像知道公主要怎麼愛上惡龍了。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b2Lf4T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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