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塔的星輝 - 第九章海野蒼太

海野蒼太是我的舊友、故交。

以身為高中生的年紀來使用這些詞彙，似乎顯得些許誇大了。

但就我們結識的年月在成長至今的生命占比中，甚至比海洋佔地球還要高。

好比說，一篇需要特別描寫摯友的作文裡，如果拿海野蒼太當作參考，我就很少有靈感匱乏的問題。

他總是充滿幹勁，在當上二年A班的活動組長以前，已經有好幾年的活動組長經驗。簡直光是站在那，就想讓人票選他為活動組長。

論製造氣氛和凝聚向心力這方面，他彷彿擁有得天獨厚的天賦。

此外，這樣的傢伙還具備著成熟的正義感。

『為什麼你的媽媽姓南宮，而你卻叫作水城啊。』

開始學會識字，同年紀的小鬼們在經過數次的家長座談會上，發現了我的親生父母從未前來的事實。

『真的耶，好奇怪，跟大家不一樣。』、『為什麼你的爸媽都不來？』、『水城該不會沒有爸媽吧？』

當然，那時的孩童不懂什麼叫散布惡意，充其量只是對異樣感到好奇而已，只是對於年幼的我來說，已然稱得上難以回擊的傷害。

就連我都對自己的身世充滿疑問，媽媽從沒告訴我真相，說的正確一點，她應該是打算等我長大以後，再語重心長地為我解答吧。

所以，我啞口無言，在源源不絕投來的疑問之中，宛如被順水推舟地遭到了排擠。

然而，海野蒼太即時制止了事態往更糟的方向進行。

『蛤？薰不就是薰嗎？』

響亮的嗓音與不經過大腦的語氣，至今仍讓我記憶猶新。

『我就叫你薰吧，不管你姓水城或是南宮，你都是薰不是嗎？』

他朝蜷縮在角落的我伸出手，對尋求身分認同的我來說，這句話簡直像一顆定心丸，而自那以後，跟著喊我名字的人不知不覺也變多了。

只要他在人際關係裡面，就不太有誰與誰交惡的情形發生，他能順其自然地在紛爭萌發前化解尷尬，與其說那是能力，不如稱為特殊的人格魅力。

所以說，海野蒼太是不可多得的摯友。

當我不得不尋求幫助的時候，第一個聯想到的也是這個人。

『薰，你不需要擔心，我會好好照顧牠的啦。』

國中時，我釀下貓的悲劇，提著籠子立於他家門口，連話都說不好，如同小丑一般慌亂。

但蒼太瞬間理解我的意圖，並毫不猶豫地答應我的請求，肩負起飼主的角色。

真是，叫人不曉得該從哪裡開始感謝。

也正因為對象是他，我得以放寬心的把貓咪交出去。

「也就是說，你最近會在放學後馬上消失，並不是因為參加了什麼社團活動，而是在照顧一群野貓嗎？」

話說回來，那隻貓的名字取叫大福。

除了身材看起來像甜點外，想在名字裡塞個吉利的字，就像喵吉那樣，為什麼人們總是傾向在寵物的名字裡招福呢？

「是啊……是這樣沒錯。」

我盤坐於硬木質地板，撫摸在懷中伸懶腰的大福，而蒼太以一副傷腦筋的姿態在電腦椅上轉圈，地點是海野家二樓。

「薰，我當然可以幫忙問一下社團的人，但希望應該是很渺茫吧？總共有幾隻呢？」

「大概五隻左右。」

「比預想的還要多耶……」

入冬後，挨家挨戶地尋主完全沒有任何進展，眼下無法繼續指望毛毯在沒有暖爐的橋下能發揮多少作用，所以再次厚臉皮來尋求蒼太。

「坦白講，我覺得把牠們送到小鎮的收容所，應該才是比較正確的做法。」

「這我也知道，但那家收容所是私立的，以前也發生過一些糟糕的新聞啊。」

偏僻的小鎮裡僅存一間動物之家，除了它是一座狗場以外，那裡在各方面都不符合基本標準。

「這可就傷腦筋了啊。」

「說老實話，貓的傳說會不會影響得太過頭了呢，我基本上已經把住宅區的門鈴都敲過一遍，每個人都是沒來由地吐露厭惡。」

「那是上一輩的人獨有的一種奇怪觀念，其實當初接大福過來的時候，家人也不是很願意呢，哈哈。」

「是嗎……」

我按著大福的肚子，露出複雜的神情，倘若蒼太拒絕，大福肯定早就被送到收容所，無法再像這樣安心地睡在人類懷中。

「因為大家都非常迷信啊，迷信也算是一種信仰吧？而信仰能塑造出堅固的心態，儘管相信的是毫無來由的故事。」

「那還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啊。」

既盲目而駭人，如果有對此提出疑問的人，馬上會成為眾矢之的，群體迷信就是如此不容分說的暴力。

蒼太聳聳肩，說明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不願同流合污的話，至少也要默認此事。

要是我離開家裡搬出去……說不定是眼下最合理的解法了，既然如此，就必須先找到一份兼職。

還有，需要編一個讓小堇信服的理由，光想到此就令人頭痛。

「啊，還是送到隔壁縣市去？」

「這恐怕也行不通，不如說我已經試過了。」

大都市的流浪之家，是我早期就規劃過的目標，那裡設備合規且環境友善，問題是，我無法抵達。

當提著貓籠在車站晃悠，立馬遭站務員攔下來，接著被灌輸連續兩小時的傳染病防治條例，費了一番力氣才抽身後，我便放棄此計畫。

我們相視而苦笑著，無論走哪步棋前方都佇立著明顯的障礙，叫人嘆氣。

「嘛，如果可以的話，我再幫忙收留一隻吧，不過最多也只能一隻了，抱歉啊。」

「不，應該是我要對你抱歉的，你光是能聽我講這些，我已經感激不盡。」

「你真見外欸薰。」

蒼太特有的傻氣笑容，這氣質正是能讓別人無壓力地對他吐露難處，因此有他在的周遭才總是一片祥和。

「那可能需要找一份打工了，貓糧還有打預防針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也把我帶上吧，我什麼都願意做。」

「啊，你這句話叫做立旗喔立旗，不過和薰一起打工，感覺應該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

大致規劃，擁有明確的目標和同伴，再投入時間，早晚可以積攢到足夠的資金，但時間是目前最大的問題。

天色染上一股灰濛的氣息，我望向窗外，樹葉被吹散，起風後的世界看起來淒涼無比。

『請有緣人收養』。

蕭瑟的河畔，那則不起眼的布條能獲取多少注意，又能結下多少良緣，經過幾個月的時間，這冰冷的小鎮或許早已給出答案。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ArkyDQ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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