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千年 - 【命運的詛咒】23.幻境(4)

「報仇和恩情。」安倍廣一深吸一口氣，眼睛望著林燁，他似乎沒有看到眼前的人，而是看到更深層更濃厚的東西：「我都放不下。」

林燁硬生生把剛到嘴邊的「蛤？」咽下去，關切問：「怎麼了？」

一旁的貝蒂娜也投以關心的眼神。

「沒什麼。」安倍廣一微微一笑，向著木屋走去，說：「你們兩個跟我來。」

安倍廣一背後，貝蒂娜又掏出了斧子，林燁趕緊攔住她，不要讓她砍了安倍廣一。

「別攔我！他話都說不清楚！」貝蒂娜用氣音對林燁吼。

「先別砍了啊！」還要從他嘴裡套話呢！

安倍廣一進去木屋裡，拿了一本陳舊的筆記本出來，囑咐：「今天我拜訪後山之後，還要和澤田去一趟刺隱門。如果我沒有從後山出來，幫我告知澤田，然後把這些東西給我的姊姊，安倍秀英。」

嗯，所以現在姊姊和弟弟又回到安倍廣一的記憶裡了，是吧？

貝蒂娜上前，問：「你要做什麼？」

「做一件死亡率很高的事情而已。」安倍廣一坦然答道。

他正準備繼續說話，貝蒂娜卻突然身體僵直，好像想到什麼事情，接著轉身大步離開。

林燁和安倍廣一愣在原地，反應過來的林燁立刻露出抱歉的笑容，向安倍廣一道：「不好意思，我先去看一下狀況。」

接著他也追著貝蒂娜離開。

貝蒂娜跑到黑劍跟前，她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林燁詢問。

貝蒂娜卻道：「必須快點砍了它。」

「蛤？」

貝蒂娜猛然轉頭，說：「安倍廣一去了後山和刺隱門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林燁很自然地接話，說了二字卻卡住了：「不就⋯⋯」

安倍廣一死亡、劍銀在這裡滅了刺隱門。

所以依照幻境的進程，他們即將迎來一場殺戮之旅，而且搞不好他們兩個也會遭受池魚之殃，一並被劍銀所殺。

「那麼，後山不是還有一個路口嗎？躲去那裡？」林燁提議，但他立刻否決自己：「不對，或許我們就回不來了。」

或許等到劍銀在這裡滅人家門之後，幻境就結束了，他們就能出去了。反而是進入後山可能遇到更多的難題。

所以貝蒂娜的方法可能比較保險。

貝蒂娜舉起斧頭，對準黑劍，全身魔力爆發開來。

林燁這次站在旁邊安靜地注視著。

手起斧落，視野被染得一片火紅，長斧呼嘯而下，通紅的斧鋒重重落在劍柄上。

咚——

一聲渾厚的撞擊聲響起，與整個幻境共鳴，久久不散，甚至有逐漸增強的趨勢。兩人耳邊都是這個聲音，腦袋昏昏沉沉的，好像被包圍了。

空間開始變模糊，林燁眼前除了那把劍和貝蒂娜之外，都非常不清晰。但在一普混亂中，有一個聲音卻異常明顯。

「安倍少主該死。」

林燁還沒來得及研究那是誰的聲音，眼前的黑劍「喀嚓」一聲裂開，黑色逐漸褪去。

一把暗紅色的長劍立在那裡。

它很簡樸，沒有多餘的裝飾，但是鋒利的劍刃與筆直的劍身獨具鋒芒，壓迫感極強，深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覺得不太妙。」林燁在混亂中對貝蒂娜吼道。

「我也是。」貝蒂娜也這麼覺得。

劍的上方，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憑空出現，用力握住了那柄劍。

兩人同時後退，被那突然出現的手嚇了一跳。

漸漸地，手的小臂也浮現出來，接著是大臂、肩膀、身體⋯⋯之後，一個完整的人出現在那裡。

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面容肅殺。

他的一雙眼睛死寂，頭髮凌亂，但鬍子被刮得非常乾淨。皮膚成粗糙深色，那是飽經風霜才有的膚色。

那人身長約有一百八，身著深色的粗布衣服和布鞋，整個人看起來瘦削卻又精壯。

林燁有些微的臉盲，他只覺得這人眼熟，卻想不起來哪裡見過。

周圍的環境又開始清晰起來，但已不是空地，而是一處由眾多低矮房屋包圍的大廣場。

天空轉為烏雲密佈，正下著綿密小雨，淅淅瀝瀝的。

青石地板在腳下展開，貝蒂娜跑到林燁身旁，左手拿著斧子，右手緊抓林燁的肩膀，伏低身子，在林燁耳邊說：「我們還在幻境中。」

林燁猛地轉向貝蒂娜：「我看出來了。」

「我的意思是。」貝蒂娜說：「這裡是我在後山看到的地方。」

「後山就後山。但現在問題是，砍了陣眼沒用。」林燁表面很鎮定，但心裡很著急：「現在疑似陣眼的東西還被別人拿在手中。」

貝蒂娜沉默了。

遠方那人一使勁，就拔起了那柄長劍，然後往廣場另一頭走去。

兩人屏氣凝神，盯著那人，然而他們卻又見到一個出乎意料的人。

安倍廣一？好像又不是。

那身衣服像是安倍廣一，但是他的一舉一動並不像安倍廣一。他與安倍廣一相比，少了安倍廣一的挺拔身姿與堅定的步調，反而有種花花公子的感覺。

腳步步調緩慢，每一步就像是大爺逛大街；身體略微歪斜，軀幹會隨著步伐左右輕微擺動；雖然衣著還算乾淨整齊，然而胡亂擺動的雙手給人不著調的印象，最重要的是，他的頭是模糊的。

這是誰呢？

耳邊出現了悉悉簌簌的聲音，而且正在逐漸增大。

那人看到類似安倍廣一的對象，身子蹲低，擺好起手式。

下一秒，那柄長劍就貫穿了對面的人的胸膛。

他將劍抽出，冷冷地看著屍體倒在青石地板上。

「貝蒂娜，我覺得我們該想想辦法。」林燁突然叫了貝蒂娜，他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把，張開掌心，都是紅色的：「這個幻境不太對勁。」

天空下起了血雨。

貝蒂娜眉頭皺得很深，她看了看狀況，就起身。

「你要做什麼？」林燁茫然。

「當然是再去把劍砍了。」

林燁目送貝蒂娜渾身魔力暴漲，提著斧頭刺向那人，然後那人一甩袖子，貝蒂娜就被彈飛出去。

顯然找那人單挑是不實際的。

那人跪在屍體旁，舉起他的劍，又刺進屍體一次。

接著他拔起來，又刺下去⋯⋯就這樣一直重複著。

這到底有多深的仇？

那人的面目已扭曲，殺意也越來越強烈，林燁可以明顯感覺到空氣中的血腥味愈來愈濃。

遠處貝蒂娜起身，似乎想靠近那人，但她好像無法靠近。

地面上，屍體的血好像流不完般，從那個定點瘋狂地湧出，蔓延到地上，在腳下堆積，然後愈積愈高。

林燁懷疑他會淹死在這裡。

該怎麼辦？陣眼不是長劍嗎？

等等，如果不是長劍，那麼砍了長劍，幻境也不會發生改動。所以陣眼一定是長劍。

長⋯⋯劍？

「貝蒂娜，石化！壓陣！重點還是劍！」林燁大吼：「劍即心，心即劍，因此是石劍！」

他說著，將手放到血水中，發動石化魔法。

貝蒂娜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她更直接了些，空氣中出現了一個土黃色的魔法陣，接著貝蒂娜就發動了法陣。

磅礴的魔力直擊那人，那個怪人似乎只對活人有反應，對魔力沒有反應，魔法很輕易地擊中了那把長劍。

空間陡然凝結，從那柄劍開始，淺灰色的石頭覆蓋其上，蔓延至那人的手腕。

三秒之後，所有的東西都化為石頭。

血水逐漸退去，眼前灰色的一片，最中央的一人一屍也變成了雕塑。

世界終於安靜了。這是林燁第一個想法。

呼——

再也沒有什麼安倍廣一、一堆讓人迷惑的劍和血紅色的任何東西了。

貝蒂娜和林燁正要起身會合，卻都眼前一花，暈過去了。

⋯⋯

等他們再次醒來，他們又回到了碎石地上。

依舊是林燁先醒來，他先檢查身體，確認魔力存量，然後跑去搖晃貝蒂娜，將她搖醒。

「出來了？」貝蒂娜一醒來就劈頭問問題。

林燁很不想回答她，但他還是說：「出來了，魔力和身體都沒有損害，但我總感覺血的味道還在我嘴裡。」

石劍仍然矗立在空地中央，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

「別鬧了。」貝蒂娜快速爬起，整理衣裝，然後拿起斧子，就要離開：「我要去找藤木秀英，要來嗎？」

「不休息一下嗎？」

「藤木秀英不能等。」

「那好吧！」

圓月高懸，夜空中依稀能看到幾顆星星。

他們沿著唯一的小路往回走，並在沒多久於一個岔路口選擇了左方的一條小路，那路似乎通往山上。

貝蒂那大步向前，直視前方，沒有任何退縮與猶豫；林燁反而跟在三步之後，眼睛盯著右方森林內部，沉默不語。

就這麼過五分鐘，貝蒂娜終於忍不住開口：「喂。」

「做什麼？」

貝蒂娜瞟林燁一眼：「你怎麼那麼安靜？之前你很多話的啊！」

接著又是一片沉默，十秒後才聽到他的回答：「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比較安靜。」

「我是人吧？」

「但話多也是會累的啊！我現在累了不行嗎？」林燁仍然望著森林深處，他並不喜歡談論這個話題。

「你還沒回答我。」貝蒂娜轉身，準備和林燁好好說話，卻見林燁指向她的後方。

小路的盡頭是一條長長的石階，石階略陡峭，需要小心攀爬。

右方下山，左方上山，兩頭看起來都無窮無盡，終點彷彿是在深不可測的黑夜裡。

兩旁皆設有石燈，但微弱的光芒在這裡顯得特別無力。

「上山。」貝蒂娜立刻走向了左方。

「好。」

林燁也準備上山，但當他來到石階上，卻看見一個人在石階高處。

「各位晚安啊！」安倍昌哉帶著笑容，雙手負後，就好像在咖啡店裡聊天一般：「怎麼只有兩個人呢？」

以下附圖一張，我自己覺得還不錯，雖然有點不像。 77936876866bc60ff9e2c04.11176464-204824.jp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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