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願勇者~為了活命，我只好拯救世界啦。 - 第四十二話叛逆的勇者，即使違抗神意也要救世。

刻在我左手掌的魔法印記亮起光芒之後，便有魔力從中一直流出。

這些魔力積累起來，已經多到難以測量，希爾妲收集的那些可能連它們的一半都不到啊。更誇張的是印記還不打算停止，越來越多的魔力被生出來，根本不知是否有個盡頭。

再來漫天的魔力漸漸飛向天上，雖說不曉得會如何將癲氣消滅乾淨，但也只能相信祕法了。

拜託，一定要趕上啊。希爾妲的魔法冰塊還在不斷造出癲氣，它們正在高空待命，想必一旦累積到足夠的量，就會開始散布到剛達與克里那的各個角落，讓那些地方化為屍山血海。

稀里嘩啦——稀里嘩啦——

本來衝上空中的祕法魔力，變出數道水柱猛沖下來，每道的水勢都強得跟飛瀑一樣。這是……某種可以除掉癲氣的方法嗎？若是的話，怎麼不是往癲氣而去？

大水很快就淹沒了儀式場內的大地。好險阿莉兒早就跑上祭壇來到我這。我們都在高處，因此沒事。

那些水流還把牆壁撞破好幾個大洞，向室外洩出。這跟天災沒兩樣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混蛋守護神！祢最好給我們出來解釋清楚！」

阿莉兒對著天空喊完，一片虹光隨即出現在我們頭上，還傳來不同聲線混在一塊的奇特嗓音。

『有什麼好解釋的？這是在消除災厄沒錯啊。大洪水接下來會淹沒世間的萬物，一次清除掉所有的罪惡，讓往後誕生的新生命建立嶄新的世界。』

「蛤？祢開什麼玩笑啊！這算哪門子的救世？」

阿莉兒瞪大眼睛大吼。我也一樣很不服。所謂的消災解厄，到頭來卻是連同眾生一起毀滅，這種說法根本就是文字遊戲，感覺我們都被騙了。

唉——不管了。這個守護神本就不可靠，會變成這樣也不意外。

與其浪費時間生氣，現在更應該把重點放在我們還能怎麼補救。

「梵，我有辦法！」

阿莉兒跑去觸摸地上的魔法冰塊，似乎是要使用它們的樣子。

那些冰塊可以吸取魔力，阿莉兒大概是想透過它們把祕法的魔力都吸光，從而中斷洪水吧。

但……她都已經觸發全部的冰塊，祕法產出的魔力卻不為所動，繼續傾瀉數道水流。

「混蛋，竟然一點屁用也沒有！快動起來啊，垃圾東西！」

阿莉兒一邊猛揍冰塊，一邊在那怒罵不休。

這個呆子，手都打到又紅又腫了。我立刻抓住她，阻止她自殘。

「冷靜點，祕法畢竟擁有毀滅世間的力量，肯定不會輕易讓人抽走魔力。」

「那該怎麼做才好？明明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殊不知世界卻要毀滅了……可惡可惡可惡！」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什麼好方法。祕法不是普通的強大，很難想像有什麼外力能夠干擾它。

我唯一想出的解法只有，將我整隻左手掌炸個粉碎，連上面的印記一塊毀掉。可是不確定這玩意兒會不會被魔法保護，有可能我手都沒了，印記仍在空中解放祕法。

更何況，光是終止洪水還沒完，那堆隨時會飛出靈山的癲氣也得處理掉。煩死人了，若有什麼辦法能一石二鳥就好了。

等一下……

癲氣可以被看見，所以是液態……

加上我這左手滾滾湧現的魔力……

頓時，阿莉兒拉了一下我的袖子。她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梵，雖然在這節骨眼說這些不太合適，但我、我還是想告訴你——多虧有你，我才能脫離那些工匠的封印，重新站在現世的大地，真的真的真的很謝謝你！」

阿莉兒直視著我，堅定的目光默默透露她的真誠。

「自從恢復肉身，我就一直很想好好向你道謝，只是希爾妲不給機會，這才拖到現在才講……」

「用不著道謝啦，妳一路走來也沒少幫我啊。」

我話音剛落，阿莉兒就對我搖了搖頭。

「不，為了救我，你可是獻祭掉自己的味覺欸。如此重大的犧牲，哪能讓我當作理所當然的事？」

「妳又來了……別把我說得那麼了不起啦……」

「你錯了，沒人能像你一樣這麼果敢。今天我的搭檔如果是其他人，肯定就會放棄我，任由我的靈體被希爾妲的儀式害死。

其實我很早就覺得，能在千年之後遇上你，我反倒……有點想感謝工匠的詛咒呢……有你真好。」

「阿莉兒……不對不對，妳突然說這些感性的話，到底是怎麼了啊？」

不知為何，阿莉兒的臉色變得黯淡了。

「因為再不快點把握時間，把心裡想說的都說出口，我怕就來不及了……」

「……原來如此。」

那些水流還在源源不絕被製造出來，沖下的速度也不減反增，這三樓高的祭壇再過不久就會被淹沒，又或者說我們所在的世界，也不用多久就會被大水吞噬。

「我也不想放棄啊，梵！可是祕法確實不是我們可以阻止的，我都已經讓魔法冰塊再再再加把勁了，依舊什麼變化也沒有！守護神雖說是個混蛋，祂的力量終究在我們之上，可惡！本來說是消除災厄，結果卻是召喚災厄，這擺明就是針對現世啊！」

「阿莉兒……」

她一罵完就一邊哭泣，一邊緊抿下唇，還用力到臉頰都在發抖，看起來非常不甘心。

這女孩一向不服輸，如今也被注定滅世的天災給逼哭了。

一會過後，她才鬆開下唇，只是臉上的陰霾始終還在。

「既然結局已定，那就好好抓住最後的時光吧。」

「？」

阿莉兒忽然向我靠近一大步，我們之間幾乎沒有距離了。

「假如還有機會，我還想陪你一起冒險。並且這次，我想用我恢復的雙手，與你一起搭建篝火，一起把魚烤得酥酥脆脆的，一起撒上你老是推薦我的胡椒鹽，一起在暖烘烘的火堆旁邊吃光所有的魚，然後一起看著壯觀的星空，一起聊天聊到睡著……」

阿莉兒抹掉雙頰的淚水，緊緊握住我的雙手。

「儘管世界沒救了，但至少……此刻我還能待你身旁，直到一切結束。我可沒忘記答應過你的約定喔。要陪著你走到最後的最後……」

說完，她將我一把抱進她的懷裡。這裡好溫暖，水花的冷冽再也傷不了我。她的心跳也很溫和，讓我不必再被嘈雜的水聲擾亂思緒。

搞什麼嘛，這就像是她在替我杜絕這個即將崩毀的現實。

阿莉兒……

「欸，這一路上，我也很高興有妳陪著，幫我度過種種危機。尤其我實在忘不了，妳竟然會為了治好我，自願捨棄重拾肉身的資格。在和妳相遇以前，從未有人像妳這樣，願意付出龐大的犧牲來幫我；也從未有人和妳一樣，願意主動跟我談心，想替我分擔愁苦。」

我從阿莉兒的胸口起來，為她擦乾濕潤的臉頰。

「說真的，能與妳共同冒險，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有妳相伴，我才有勇氣，重新相信『羈絆』的存在。」

阿莉兒驀然放大雙眼，一副很驚訝的樣子。

「你已經有辦法打開心房了嗎？」

「嗯，妳不只是我的夥伴，更是我的恩人喔。」

講著講著，我也忍不住摸了阿莉兒的頭頂。她當場紅起臉來，直直凝視我。

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這麼親密地互動吧。

感覺心裡癢癢的。很開心，很幸福，很想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我們的纏綿是最後一次了。

並不是因為大洪水即將毀滅世間。

相反地，現世的眾生能夠獲救。

阿莉兒並不知道，我已經找到扭轉末日的方法，而這將會讓我走向生命的終點。

我拿出隨身攜帶的那罐胡椒鹽，塞到阿莉兒的手上。

「如果可以，我也想再和妳一同到處遊歷，再和妳嗆來嗆去，再聽聽妳那些超沒品的毒舌發言，甚至陪妳回菲斯科漁港吃妳愛吃的魚。但我不能有一絲猶豫啊，否則會害妳被淹死；我也不希望妳變異成癲徒，枉費妳長得那麼可愛。」

「梵……你要幹嘛？為什麼你好像在道別？快說你要幹嘛！」

阿莉兒大力抓著我的手臂，死活不讓我走。可惜她早在剛才的戰鬥消耗不少體力，我輕易就能掙脫。

「答應我……妳要好好活下去喔！」

「不要！梵，快回來！」

阿莉兒跑得沒我快，我一下就衝到那團癲氣的正下方，遠遠離開了她。

再來我高舉左手，自這一刻起，違抗神意的意念熊熊燃燒，我的周圍也颳起了激烈的氣流。不單阿莉兒沒法靠近我了，我也被吹到一度站不穩，彷彿是祕法在警告我別亂來。

想都不用想，我鐵定不會屈服祕法，繼續集中精神，試著捕捉印記流出的魔力。

既然這些魔力是平常都被印記封印，印記又是刻在我的左手掌，那麼身為手掌主人的我，或許也有機會使用它們。

只要能控制住它們，既可避免洪水擴大，也能借助它們施展我唯一會用的魔法，也就是把附近的液態之物凝聚的那招。

我的終極目的便是，用祕法的巨大魔力，使出我的水魔法聚集所有的癲氣，然後在我耗光魔力以前，由我一口氣吸收掉這團毒氣。

這樣做當然無異於自殺，但眼下也就只有這個辦法能一石二鳥。為了保護阿莉兒他們，我的未來根本無所謂了。

啊啊，可惡……事情果然沒我想得那麼輕鬆。印記釋出的魔力大到難以掌控，縱使我豁出全力也制約不了多少的量。

更別提我本就不擅長魔法，強硬發功不僅害我的手腳疲乏到快沒力，體內的臟器也痠痛無比，感覺隨時要吐了……

再這樣下去可不行，我趕快拿出獵魂者，拉開劍柄的繃帶，露出可以強化身體能力的怪奇礦石，並將它咬在嘴巴。

「不要——梵！別送死啊啊啊啊啊！」

阿莉兒拼命想要靠近我，只不過我和廣大魔力拉扯，激起更加強烈的風暴奔流，使她連一步都踏不出來。不論她如何哭鬧掙扎，始終只在原地踏步。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獵魂者催生的戰鬥慾望，正在無止無盡，大力敲擊我的心臟。

這把匕首也開始扭曲我的感官，身上的痠痛通通變得舒爽無比。我也總算有更大的力氣，從祕法那邊奪來一些魔力，讓它們回到我的手裡。

話說回來，第二次使用獵魂者，我的器官與血管都會嚴重爆裂，恰好也能幫我殺死變成癲徒的自己。

假如殺不死也沒關係，我還有任務失敗的詛咒。不必擔心瘋掉的我會害死阿莉兒。

『神經病！你竟敢給我亂搞！還不快住手，你這蠢貨！這是你們這代人自找的，快點臣服祕法吧！』

守護神真可笑，只能隔空咒罵，什麼都做不到，一如往常毫無路用呢。

『我們這些被束縛好幾千年的靈魂已經懺悔夠了，是時候放我們自由了！求你認命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難怪守護神會那麼急著要我解放祕法。但我也沒義務同情祂們。

『好啊，別怪我無情了！就讓你嚐嚐失敗的苦果吧！』

守護神一放完話，那片光芒即刻降下一道射線。我苦於控制祕法的魔力，實在沒有餘力躲開，獵魂者便被打中，當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可笑的是，礦石的神經毒素早已進入我的體內，就算祂把獵魂者變不見，仍然阻止不了我進行狂化。我的皮膚被染上深紫，血管也全部發黑，充沛的幹勁溢滿我的全身。

這股力量曾讓我戰勝鬼神一般的強敵，區區魔力什麼的，當然不是對手。

那群不受控的魔力漸漸聽令於我。祕法降下的洪水開始變少，天上的癲氣也慢慢濃縮起來，變為一顆赤紅的球體往我飛來。

『該死該死該死！那群工匠到底在幹嘛？為何我們只能轉移器物到異世界啦？啊啊啊啊！隨便啦，你想死就去吧！大不了我再找其他人取代你，笨狗！』

此後守護神不再出聲，虹光也飛離了儀式場。真是太好了，我可不想在臨死之際還聽祂廢話那麼多。

「梵……」

阿莉兒還在抵抗風暴，想要過來我這。

「你回來好不好？我不會再罵你了，也不會再講你壞話……求求你不要送死！不要丟下我！不要留我一人！我還想待在你身邊啊啊啊啊！」

洪水灑落的水花弄濕她的秀髮，她的臉也哭花了，跟在大雨中走失的小孩子一樣無助可憐……

哎呀……阿莉兒，我……

不行不行！我必須放手！

回想這趟充滿意外的旅程，其實我早就收穫滿滿了。

雖然無法繼續陪著阿莉兒，也沒機會再聽海倫娜胡鬧，或是跟艾恩切磋劍技，看布涅莉搞笑，但我能在生命的最後遇到真正在乎我的這些同伴，我想我也不必再有任何的遺憾。

尤其阿莉兒已然重獲肉身，有海倫娜跟布涅莉協助，想必她也能穿過希爾妲變成的冰雪結界回去故鄉。這樣也算是完成與她的約定了。

啊……任務失敗的詛咒生效啦……

手骨與腿骨……都破碎了；接著是肋骨一根根斷掉，好刺好痛……

彷彿回到了那天，我被抓到刑場，執行車輪之刑的處決秀。

老實說被人打爛身體什麼的都還好，當下真正讓我無法忍受的是，被人民錯怪、被權貴陷害、被國家遺棄的屈辱。

唉，都怪這個詛咒，害我又憶起那時有多難受。死前還要再經歷這些不愉快，真叫我有夠不爽的。

可是……能救下我的同伴們就算了……

阿莉兒，你們要好好活著喔……

隨著癲氣組成的球體入侵我的肉身，我眼中的阿莉兒也慢慢被黑暗遮掩。

除了視覺，我也感受不到刺痛了，簡直就跟骨頭都被掏光一樣奇怪。

甚至……雙腳也沒了站立的自覺……

如同正在墮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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