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錢者六冥 - 噬錢者六冥２：英雄

　「哇哈哈，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不、不會的，我會撐到他來的！杯麵俠一定會來的！」

　　在這灰暗城市的一角，褪色的育兒院裡，五彩繽紛的舞台上，正上演著小小的喧鬧，台下年幼的孩子們穿著縫補過的衣服、頭戴黃色的帽子，站在舞台前又跳又興奮的叫喊。

　　在台上的是穿著黑色機甲、整體造型設計成袋鼠造型的袋鼠人，以及飾演女主角、綁著黑色馬尾的高挑女性，她穿著高中制服，臉上畫著粗糙的血妝。

　　「我、我要撐到他來為止，這三分鐘，我不會輸給你的！」女主角拿著木刀，對著袋鼠人大吼，黑色的瞳孔裡盡是逼真的憤怒。

　　「哈、哈、哈！」袋鼠人的機械嗓音大笑。「蠢！」

　　袋鼠人的機械尾巴一揮，劃過空氣，一下子就捆綁住女主角的手，用力一拉。

　　「嗚！」

　　不管女主角用木刀怎麼敲打，袋鼠人的尾巴都沒有放鬆。她整個人被尾巴拉著走，一下子飛向袋鼠人那裡。而袋鼠人已經擺好架式，抓準時機用力揮拳，一記紮紮實實的重拳痛毆在女主角的腹部。

　　「嗚呃！」女主角痛苦地前仰，手中的木刀無力地躺在地上。

　　「好過分！」「打女孩子最爛了！」「小冥不要哭！」「壞人，壞！」「嗚嗚杯麵呢？」「杯麵快來呀！」

　　台下的小朋友們鬧哄哄的，袋鼠人演的更加起勁。

　　「哇哈哈，那傢伙趕不上的，因為要殺死妳，根本不需要三分鐘啊！」袋鼠人將女主角往地上一摔，踩著發出機械運轉聲的步伐，往女主角走去。

　　「咳咳！」女主角往旁邊吐出一口血，黑瞳直盯著袋鼠人的機器雙眼。「他、一定會到……僅僅只是這點時間，我會撐過的！」

　　「哈，那就帶著愚蠢……去死吧！」

　　袋鼠人的尾巴變成刀的形狀，往女主角用力一揮。

　　女主角用手吃力地抓住尾巴的中段，逼尾巴刀在眼前停下。

　　「我說過了……我會撐住！」

　　「我也說過了，」袋鼠人張開嘴巴，紅色的能量炮在口中聚集。「去死吧！」

　　「嗚！」

　　轟一聲，舞台煙霧四起。

　　「……」「……！」「小冥……！」台下的氣氛一下子沉寂下來，焦躁不安地等待煙霧散去。

　　在煙霧之中，一名魁武的男人挺立著。條紋襯衫毫無辦法掩蓋住他壯碩的身材，卡其長褲襯托出他大腿的肌肉線條，他看來三十來歲，俊俏的八字鬍微微翹起。

　　他的身體，全身散發著黃色和銀色的光芒。

　　「這三分鐘，辛苦了。」男人渾厚的嗓音說著，右胸肌的位置有著黑色的燒焦痕跡，似乎是以右胸口擋下了對方的火炮。「……但不用擔心了，因為，我、沸、騰、了！」

　　光芒化作無實體的絲線射向四周的建築物和地面上，接著，沙、岩、水泥等等彷彿被抽離一般，隨著絲線纏繞在男人身上。腿甲、手甲、胸甲……吸收過來的物質化作了黃色的裝甲，漂亮的幾何線條和堅實的質地，完美地穿戴在男人的身上。

　　「杯麵俠駕到！」

　　杯麵俠摸了摸女主角的頭，給女主角一個微笑。

　　「撐得好，因為有妳爭取這三分鐘，我才能在此，懲治邪惡！」

　　「杯、杯麵俠！」女主角抱著杯麵俠的大腿笑著哭出來。

　　「可、可惡，杯麵俠……又是你，明明是一個需要三分鐘發動能力的半調子……去死吧！」

　　袋鼠人慌張地舉起尾巴，尾巴發出機械傳輸的聲音，組裝拼接成一柄大刀，往杯麵俠的胸口刺去。

　　咚。大刀的刀口砍在杯麵俠壯碩的胸口上，卻只是發出了咚的一聲便被硬生生彈開。

　　「什、什麼？」

　　「只有時間和等待，才能孕育好吃的杯麵，而時間換來的結果……就是強大！」

　　杯麵俠腳輕輕一蹬，瞬間來到了袋鼠人的面前，一拳揍向袋鼠人。他身上的機械配件發出滋啪的損壞聲音，身上閃著故障前兆的藍色電流。

　　「杯麵俠好帥！」「打倒他！」「耶！杯麵俠！」「嗚哦哦哦！」

　　台下的小朋友一陣暴動，吆喝和興奮的話語伴隨著杯麵俠與袋鼠人的鬥毆，越喊越大聲，越喊越大聲。

　　＊

　　舞台劇結束之後，小朋友在教室裡興奮地七嘴八舌討論，上課的老師苦笑著拼命安撫。在老舊的園長室裡，一名五十來歲的男子面帶疲勞的喝著咖啡，勉強打起精神面對飾演女主角和杯麵俠的演員，坐在辦公椅上的他顯然就是這裡的園長。

　　「謝謝你們的幫忙，來，我記得這位是伊東六冥小姐？這是您的報酬。」園長倦怠的說著，滿臉皺紋的他淺淺的微笑給人和藹的印象。「您的演技很好啊。」

　　「園長的袋鼠人也不差唷。」被喚作六冥的女性笑著說，她脫下了高中制服，換上了一件漆黑裡點綴星光的星空色短和服，配以水紅色的束帶，腳踩著木屐，在腰上還配上了一長一短的刀柄。「這麼老了還演壞人，真是辛苦啦！」

　　「哈哈哈，這是我唯一的消遣了！」園長笑著說，接著看著飾演杯麵俠的演員，表情略帶歉意。「……謝謝你，洛可，每次都願意無償演出。」

　　「啊，不要緊、不要緊。」被喚作洛可的壯年男人笑呵呵地說著。「反正我老了，杯麵俠也有新的小夥子在演了，幫忙這種地方的演出是我的榮幸啊。支撐這裡的營運的你比較辛苦。」

　　「唉，哪兒的話。」

　　「嘿，洛可大叔，」六冥笑嘻嘻地看著明顯壯她一圈的洛可。「那個光芒技巧好強好酷哦，彷彿聽的到歌呢。我以前也是杯麵俠的粉絲哦，怎麼樣，既然退休了要不要也來當噬錢呀？」

　　「哈，才不強呢。」洛可苦笑了一下。「那都是演戲效果啦，我的能力要三分鐘才能發動，那些裝甲其實也沒有演的那麼堅硬，如果是實戰早就輸了……啊？噬錢？小姑娘妳是噬錢啊？」

　　「對啊，怎麼，不相信啊？」六冥笑嘻嘻地說著，將手放在刀柄上。

　　洛可打量了一下六冥的架式，笑著點了點頭。

　　「怎麼不信，小姑娘妳很強吧？」洛可聳聳肩。「唉，真好啊，我年輕時也當過噬錢一陣子，但因為實在太弱了，所以就換跑道了……那個時候我也住在這收容孤兒的育兒院裡，有一天有個人發現我能使用光芒……哎呀，真的是老了，一不小心就講起古了。」洛可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不會啊，我覺得很有趣呢。」六冥按著自己的下嘴唇，看起來十分有興趣的樣子。

　　這時，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不好意思，園長，大家想見杯麵俠，可以請洛可先生出來嗎？」老師略帶歉意的聲音傳來。

　　「好、好，小鬼們要看我是吧，我馬上來。」洛可笑呵呵地說著，嘴巴上的八字鬍隨著笑容起伏。「那我先過去了。」

　　洛可向園長和六冥稍微揮手，便打開門去陪伴孩子們。

　　「……」

　　在園長室剩下園長和六冥後，六冥轉過頭看向園長。園長本來專心地喝著咖啡醒神，但感覺到氣氛的改變，有些不安地回看六冥。

　　「呃？伊東小姐？」

　　「嘿嘿，園長先生，不需要隱瞞的唷？我聽說呀，這裡有賣『藥』呢？」六冥舔了舔嘴唇。「需要維持這個育兒院的運作，你也很辛苦的經營副業呢？」

　　「……妳在說什麼，我不清楚。」園長簡短地說著，將視線移開。

　　「好了啦，不用裝了嘛，舞台劇已經演完了唷？」六冥微笑，坐上了辦公桌。「我想要買個幾公斤的『藥』，我自己平常很有需求的呢。」

　　「……」園長皺眉。「年輕人，毒品這種東西，不要去碰，妳看起來還沒有被侵蝕很深，早點脫手吧？」

　　「別這樣說嘛！」六冥將手伸進袖口，拿出一大疊鈔票，放在桌上。「行情的三倍還不夠嗎？」

　　「……！」園長看著那疊錢，微張著嘴，態度明顯動搖了。「……嗯。我知道了，後面的抽屜從上往下數第三格。」

　　「嘿，那就確定了呢。」

　　六冥微笑，大拇指抵著刀鄂一推，太刀出鞘。

　　＊

　　「杯麵俠，用超能力嘛！超能力！」「對啊、對啊，用超能力！」「就是說啊，換裝給我們看啊！」小朋友圍著洛可，攀在他壯碩的手臂和胸口上。

　　「哈哈哈，這可不行，這樣實際要用的時候就……」

　　園長室的門化作無數的木片飛散而出，一陣煙灰從園長室竄出，比舞台劇的煙霧更加灰暗、更加沉重。

　　園長連滾帶爬的從煙霧中竄出，身上的陳舊褐色西裝有著數道刀痕，鮮血從傷口處流下，沾濕了西裝外套。

　　孩子們看傻了眼，尖叫、吵鬧起來。

　　「園長？」洛可急急忙忙地跑過去，扶起園長。「發生什麼事了？」

　　「嗚……」

　　園長虛弱地指著園長室的方向。

　　「嘿，只是做該做的事而已唷？」六冥手拿著太刀，在孩子們的叫聲中，從煙霧走了出來，星空色的短和服上佈滿發出黃色光芒的星點。「杯麵俠，你知道這個人是這裡的藥頭嗎？」

　　「什、什麼？園長嗎？」洛可錯愕地看著園長。園長低下頭，不發一語。

　　「……」

　　「就算如此，園長也是為了這座育兒院……他是我見過最盡心盡力的人！他可是散盡了家產……」洛可說著，快速的字句透露出他心中不安的事實。

　　「是嗎？」六冥歪頭。「所以那些深受毒品所害的少年少女，都是活該囉？拿毒品牟利的人都沒有罪囉？是這個意思嗎？」

　　「不、我……」

　　「我的委託人的孩子，可是被這附近的人拐去吸毒的哦，將這附近的藥頭掃蕩乾淨，是我的任務呢，請你把那個男人交出來好嗎？杯麵俠？」

　　「……沒關係，洛可，就讓我承擔我該承擔的事物吧。」園長虛弱地想推開洛可，無奈虛弱的手臂怎樣也推不開對方。

　　「我、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拯救我的你死啊！」

　　怎麼辦？該怎麼辦？

　　洛可看著眼前的伊東六冥，不知所措地想著。

　　打了一定會輸，對方是現役的噬錢高手，而我、我只有一個虛有其表的能力，還需要三分鐘發動……這段時間，就會被殺掉了……該怎麼辦？

　　躁動不安的孩子們開始了動作。

　　「原、原來小冥才是大魔王嗎？」「不、不可以，不要欺負園長老師！」「杯麵俠！杯麵俠還沒有發動能力！」

　　穿著破舊、縫補的制服的孩子們，戴著黃色小帽，站在園長和杯麵俠的面前，張開了小小的手臂。明明只是不滿一百公分的嬌小身材、明明只是比一根木棍還要纖細的手臂、明明是連槍或劍都無法握緊的小手，他們的背影，在洛可的眼前卻是如此的堅實可靠。

　　「很、很危險的，快點回去！」園長搖搖晃晃地從洛可身邊離開，虛弱地擋在孩子們面前，張開手臂。

　　「……」六冥對於挺身而出的孩子們，給予了獎勵的笑容。「就算是你們啊，如果真誠的歌頌了，我還是會認真的回應這份歌哦？」

　　「我自己做的事情由我自己承擔，噬錢，妳應該不是為了欺負孩子們而來吧？」園長用沙啞的聲音喃喃說著。

　　然而，孩子們卻把園長給拉了下來。

　　「園長、退後！」「走開、走開！」「我們會給杯麵俠變身的時間！」「杯麵俠會打倒魔王！」「園長不要逞強！」

　　孩子們鬧哄哄地把園長硬是推到後面。

　　「……嘻嘻，雖然是有點砍不下去啦，但是呢，」六冥笑嘻嘻地看著錯愕的團長。「我的姊妹也被毒品害了，於情於理、於義於信，我都沒辦法輕易饒你哦？」

　　「……嗚。」

　　被寄予厚望的杯麵俠，呆愣地跪在後面。

　　要怎麼做？對方的實力比自己高太多了，就算孩子們爭取時間，我也贏不了她……現在開始使用能力的話，孩子們和園長也可能會先受傷，來不及……我、我不是英雄啊，不要給我這種重擔，我跟噬錢比起來太弱了……！

　　※

　　「我在那群噬錢中，太弱了。」

　　在十六年前，少年的洛可對著年輕的園長說著。

　　「那就不要當噬錢或傭兵這一類的職業了，不是有電視台看上你的能力，邀請你拍個英雄影集嗎？那不是很棒了嗎？」

　　「這麼弱，怎麼當英雄？」

　　在噬錢的生活中，洛可大受打擊，本以為自己獨一無二，這份驕傲被現實摧殘的蕩然無存。

　　「傻瓜，」園長敲了敲洛可的頭。

　　「……？」

　　「英雄不是取自於你的能力，而是看你有沒有一顆英雄的心啊。」

　　※

　　啊……！很簡單啊，讓對方只專注於我、不傷害其他人的方法……！

　　「……」洛可站了起來，往前走，粗暴地把孩子們和園長推開。

　　「杯、杯麵俠？三分鐘到了嗎？」「姆？有這麼快嗎？」「杯麵俠要變身了嗎？」孩子們被推開後七嘴八舌地說了幾句，慢慢地又緊張地安靜下來。

　　「……怎麼啦，杯麵俠？」六冥眨了眨眼。

　　「……」洛可用手指指著六冥，嚴肅地用另一隻手的拇指指著自己。「我的名字是洛可．漢克，我是杯麵俠。」

　　六冥握刀柄的手用力一緊。

　　即便對方只是單純地報上姓名，然而，在噬錢面前，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是，伊東六冥。」六冥輕聲笑著說。

　　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洛可心想。噬錢報上姓名就要單挑，這是噬錢的規矩，這樣應該能多少不波及其他人來爭取一點時間……

　　洛可畢竟不是一名噬錢，對於自己過於自大的判斷，後悔，殘酷的到來。

　　在思考的同時，六冥已經往前一口氣揮刀，直往洛可的咽喉砍去。洛可一驚，嚇得往後退，一下子就被六冥逼到了牆角。六冥散發黃色光芒的太刀，沒有給洛可應對的時間，往腰際果斷地橫砍。

　　洛可在霎那之間反應過來，往旁邊一翻躲過，可憐的牆壁就沒這麼幸運，一瞬間就被切開，破了一個大洞。在牆壁破損的灰塵之中，洛可抓住門把，奪門而出。

　　外頭是空曠的空地，是孩子們平常玩耍的地方，臨時搭建的簡陋舞台還矗立在那裏。

　　「杯麵俠，報了名號，就拿出該有的樣子吧？」

　　六冥不疾不徐地破牆而出，慢慢地走向驚慌失措的洛可，左手緊握太刀，右手抽出另一把小短刀，接著，將小短刀插進太刀的刀顎之中。

　　太刀的身形略為縮小變形，從刀的型態慢慢化作劍，刀柄的地方伴隨著機械運轉聲化作宛如護腕般的護手。太刀因短刀插進刀顎的動作，變形成一把帶有花朵花紋的騎兵劍。六冥的姿勢也從正面持刀，轉變為側身單手持劍。

　　「如果只是在利用噬錢的規矩，我可不會饒你哦？」

　　「……」洛可不自覺地退後一步，他能了解，六冥是玩真的，就算現在他的能力已經快要準備好了，他也知道自己幾乎毫無勝算。

　　「杯麵俠！加油！」

　　孩子們的聲音，傳進了洛可的耳裡。在門口的地方，孩子們擠成一團，對著洛可大喊。

　　「杯麵俠不要輸！」「加油啊，你可以的！」「杯麵俠還好嗎？還可以打嗎？」「杯麵俠，上啊！」

　　「……哈，」

　　洛可身上的衣服發出了黃色和銀色的光芒，吸收著附近的砂石。

　　每個正義英雄必備的，既浮誇又多餘的裝甲外衣，在洛可身上成形，堅實又固執的黃色裝甲，合身又完美地包覆在洛可壯碩的肌肉上。

　　「各位，不要緊的……因為，我、沸、騰、了！」

　　洛可雙手抱胸，將自己當作一架重戰車，迅速而猛烈地撞向六冥。

　　然而，這只是畫面感強烈的困獸之鬥罷了。單手持劍的六冥，敏捷地切進洛可的下懷，靈活的騎兵劍劃過洛可身上的每一處裝甲，迅速地讓人甚至以為看到了無數殘像。

　　杯麵俠的裝甲，一下子就迅速崩解，在裝甲下，洛可的肌肉也被劃過，併出鮮血。

　　「杯、杯麵俠！」「嗚、嗚哇哇哇哇哇！不要！」

　　「我不是說過，不要緊了嗎？」

　　洛可身上的光芒沒有降低強度，杯麵俠的裝甲再次著裝。洛可很清楚，這樣的裝甲和光芒，在對方面前不堪一擊，但這已經是能承受對方致命攻擊的最大保障。

　　「洛可，你不必這樣……贏不了的……」

　　園長的聲音十分小，在遠處的洛可沒理由會聽到。但是洛可回過了頭，硬著頭皮，對園長比出大拇指，帶了一個倔強的微笑。

　　「就交給沸騰的我吧！哦！」

　　洛可對天空大吼，再次撲向六冥。

　　「嘿嘿，雖然是首有點拖延的歌，但我會跳完的哦？」

　　六冥的步伐神速，洛可一點邊都摸不著，來來回回、一次又一次，六冥單靠騎兵劍就切開了杯麵俠自豪的裝甲。

　　同樣地，洛可也一次又一次，將裝甲著裝。

　　「杯麵俠，不要輸！」

　　一次又一次崩壞。

　　「加油呀，保護我們的家！」

　　一次又一次組成。

　　「不要輸給來歷不明的傢伙！」

　　一次又一次砍擊。

　　「杯麵俠最棒了啊！」

　　一次又一次撲空。

　　「杯麵俠，是英雄，怎麼會輸！」

　　六冥的速度絲毫不減，而洛可的身體，在一次又一次裝甲的崩解下，渾身是血。

　　六冥每次都想給洛可一個了斷，然而杯麵俠的裝甲，讓她每次都無法如願，即使能夠瞬間破壞對方的裝甲，卻有一種每次都在砍擊實心的石頭般，怎樣也斬不斷最核心的位置。

　　「……那種藥頭。」六冥微微鼓起臉頰，小聲地嘀咕。

　　這時，一個東西砸到了六冥的頭。

　　那是袋鼠人的頭套。

　　是遠方的園長，喘著氣，用盡全力所拋擲的頭套。這點衝擊不造成傷害，然而，六冥卻因為這突來的攻擊而稍微錯愕了一下。

　　「洛可！」園長聲嘶力竭地大吼。

　　僅是遲疑了一秒不到的時間，洛可堅硬的拳頭已經來到了六冥的眼前。六冥在這場戰鬥中，首次感覺到了『舞』的慾望，另一手空著的手抓住洛可巨大的手腕，一個扭身，借力使力，一邊躲過這個拳頭，一邊側翻，雙腳夾著洛可的脖子，腰一使力，整個人拿著騎兵劍、貼緊著洛可，全力揮舞。

　　在六冥揮劍結束，遠離洛可的剎那，洛可身上的裝甲全數毀滅，血浸濕了衣服。六冥的騎兵劍，在最後的砍擊中應聲斷裂，破裂的一段刀身插在地面上。

　　洛可痛苦地單膝下跪。

　　六冥將剩下一半劍身的騎兵劍收回刀鞘，帶著笑容看著洛可。

　　洛可很清楚，對方徒手也可以幹掉自己，自己的身體也快不行了。

　　「哈哈，大魔王！」洛可顫抖著站起。「我沒了裝甲，妳也沒了武器，堂堂正正地決一勝負吧？」

　　「嘿嘿，不用了啦。」

　　「……什麼？」

　　六冥輕輕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那個頹老的園長一眼，再看了拼命加油的孩子們一眼。

　　「分出勝負，是噬錢的工作哦。為了贏，有些噬錢呀，會裝死耍點小花招來出奇制勝。」六冥笑嘻嘻地說著。「但是，『英雄的工作是，負責在別人面前不斷站起來，帶來希望』。這是你在第25集時的台詞哦。果然呢，我是噬錢，而你，是個英雄。」

　　「……」洛可用手擦掉流進嘴角的血。「園長做的事，我很抱歉。」

　　六冥笑嘻嘻地聳聳肩，比出一個『一』。

　　「嘿嘿，一個月，就一個月。如果還被我發現在賣藥的話，我就沒這麼好說話了唷？本來還很懷疑那個園長的價值，但你用行動告訴我了呢。」六冥笑嘻嘻地說著。「我還想送一個特別的孩子過來呢，一個父親變成惡魔後被殺掉的孩子。」

　　「謝謝妳，伊東小姐。」

　　洛可鬆了一口氣，精疲力盡的往後傾倒，倒在地上。

　　「那就，這樣啦！我可不想被當成壞人，被小孩丟石頭呢。」

　　六冥撿起地上破損的劍身，往育兒院的出口，快步走去。倒在地上的洛可看著六冥身上星空色的短和服發楞。

　　是體力喪失過多嗎？小朋友聚集在他身邊時，他已經聽不太清楚大家在說些什麼。只有園長的聲音格外清楚。

　　「洛可、洛可，你還好嗎？」

　　「……園長，我想再試試看。」

　　「呃？什、什麼？該不會是在說噬錢吧？」

　　「……我想，再回去，當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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