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Z+FSN〕背光洗禮 - 章五、冬木巡禮

　　卡蓮˙奧爾黛西亞坐在椅子上寫作業。

　　各式的學科教材洋洋灑灑的在桌上堆積成一座小山，她要做的就是熟讀這些學科、騰寫練習卷和檢查錯誤，雖然她心中有無數的抱怨，但這是衛宮切嗣為她請來的家教以及課業教材，理由是希望她能追上過去遺漏的教育，然後在幾個月後的春天進入穗群原學園中學部就讀。

　　卡蓮有滿腹的牢騷，但看到切嗣那張笑的非常開心的臉就放棄掙扎了。

　　魔術師通常都擁有常人之上的智商。

　　卡蓮的學習進度非常快速，她就如同海綿一般迅速的吸收知識，並學以致用。

　　加上魔術師通常擁有自我暗示的技巧，藉此鑽研魔道。用於常世的學習上，倒也綽綽有餘。

　　當卡蓮沉浸於課業的學習時，卡蓮房間的門傳來了叩叩叩的響聲。

　　「切嗣的話就進來吧。」

　　門把因為這句話而轉動，走進來一名黑髮的男人。

　　「卡蓮，讀了這麼久休息一下吧，我準備了茶點。」切嗣手端著茶水微笑的詢問坐在桌前的卡蓮。

　　「好啊，切嗣。」

　　卡蓮放下筆，兩人坐在地板上吃起茶點，在此之前切嗣細心的使用魔術共享味覺。

　　卡蓮很高興切嗣每次都會和她吃同樣的食物，而且用相同的速度享受食物，這種被人捧在手上的溫柔雖然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還是相當的不好意思。

　　「卡蓮，這周末我要去工作，如果你願意陪我的話，要一起來嗎？」

　　「工作嗎？可是我來了這麼久，從來沒有看到你在工作，一天到晚都窩在家裡，不然就是在研究冬木市的地理環境，該不會你是NEET？」不是卡蓮瞧不起切嗣，但這男人真的大多都窩在家，只有帶她出門吃飯的時候才會外出，一點也沒有看出切嗣是名上班族的感覺。

　　啊不過切嗣穿起西裝真的很棒，如果對方能穿在家時會換上的和服跟她出門該有多好。

　　卡蓮不否認她想獨佔切嗣最帥的時候，帥氣的一面她自己看到就好了。

　　切嗣露出了受傷的表情搔頭苦笑，嗚啊！卡蓮的話也太狠毒了，雖然他真的沒有在工作，但被這麼說還是很失落。

　　「……啊，這個、該說是工作還是遊興呢？我預計用兩天的時間走遍冬木市，如果卡蓮你有想逛的地方，要跟我去嗎？」切嗣打起精神解釋自己要做些什麼。

　　「為什麼？你不是已經看了很久的地圖了嗎？應該早就熟記了吧。」

　　卡蓮不懂對方在想什麼，切嗣的行為還是很超出她的預料之外。

　　「啊……幾天前跟你提到的維瓦下禮拜就會搬進來，接下來就要準備大型魔術儀式，所以想趁之前去親自走過地脈。」

　　「這樣啊，那麼我跟切嗣一起去吧，有我在的話會快上許多，之後空下來的時間要跟我一起去咖啡廳，就這麼說定囉。」

　　卡蓮並非胡說八道，她本身擁有『聖痕』，可以對靈況做出敏感的反應，不僅對魔物有強烈的預警作用，只要走在地脈上也能獲得一定的舒緩作用，她就是有著這般高級靈媒的體質。

　　所以卡蓮其實並不太喜歡出門，只要出門就會被靈況騷擾，這點實在很不舒服。但如果跟切嗣走在一起，卻幾乎沒有這種感覺，切嗣似乎對惡念很敏感，她還沒有說就輕易的閃過惡念。

　　而且只要有切嗣在，普通的惡念根本近不了身。

　　卡蓮曾經看過那些被魔物附身的人因為她的出現而接近，卻因為看到一旁的切嗣立刻後退逃跑的場景。

　　真的是誇張到她想笑出來的反應。

　　跟切嗣在一起的話，感覺就會帶來好運呢。

　　「卡蓮，你不問我想要準備什麼魔術儀式嗎？」切嗣嚴肅的注視卡蓮，有所保留的詢問。

　　「我不會阻止你喔，切嗣，因為你不想傷害別人吧。既然這樣就放手去做吧，不過如果真的要拜託我，還是把情況解釋清楚會比較讓人能夠接受喔。」

　　不肯定也不否定，卡蓮只是想知道切嗣的希望。

　　切嗣聽到卡蓮的回答，只是面露苦色。「如果我只是在利用卡蓮你，這樣真的好嗎？」

　　卡蓮稍微的抿唇，然後淡然以對：「接受別人的好意有這麼讓你感到恐懼嗎？切嗣。」

　　「……」

　　「對別人很溫柔，但卻沒辦法接受別人對你溫柔，當別人對你表露善意的時候，就認為自己會踐踏到別人的善意，這樣不啻是種自大。」卡蓮譴責了男人的行為，她無法原諒這一點，「你一個人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如果我幫忙的話就能做到嗎？如果可以的話把我捲進去也沒有問題。」

　　「可是啊、卡蓮……曾經有兩位女人為了實現我的願望而死去，一位是我的部下，一位是我的妻子，為了我的理想，我這雙手已經染血無數，我一輩子都沒辦法償還這些罪孽。但是到最後，就要碰觸到我理想的可能時，因為無法實現我的願望，我啊……把那理想殺害了。」

　　這是無可辯駁的背叛。

　　全都沒有任何改變，走在成山屍骨的道路上，好不容易終於能觸及到一絲的可能，而且還建立在信賴自己的理念可以拯救世界的女性性命上，切嗣卻踐踏了她們的信任，將無法實現他理想的聖杯破壞掉了。

　　然後把至今為止全部擁有的信念都捨棄掉了。

　　切嗣在那時候終於了解到，自己無法成為正義的夥伴。

　　卡蓮是信賴著他，才想為他做些什麼的吧，可是他卻很害怕自己會不會踐踏到對方。

　　聖杯戰爭並非如此容易，反而還很危險，如果卡蓮想要協助他的話，有相當高的可能會失去性命的吧。

　　這樣不好，不能讓卡蓮進到這般的血腥地獄，不然切嗣無法原諒自己。

　　卡蓮只是靜靜的聽著切嗣的喃喃自語，在些微驚訝的內心中生出了名為憤怒的情緒。

　　「那你為什麼還能懷抱著希望？」尖銳的提問，從卡蓮的口中溢出。

　　如果感到絕望的話，為什麼還想做著不同的事情？

　　如果放棄理想的話，為什麼還想要努力些什麼？

　　明明都是徒勞無功的話，放棄不就好了嗎？為什麼還在迷茫的盼望些什麼？

　　卡蓮……不想原諒切嗣，絕對無法原諒這名給了她希望的男人，又擅自的放棄希望這一點。

　　「因為有人對我許願，被別人承認自己的理想有其價值的這一點，真的非常美好，所以我才能繼續努力下去。」

　　「那就請你繼續保持下去，我會在不危及自己性命的情況下幫你的，切嗣。」

　　「……這樣啊，抱歉，讓你擔心了。」切嗣低下頭來，感謝少女的建言。

　　「那我們今天就先去逛逛吧，切嗣。老實說我也不太想寫這些作業了，正好休息。」卡蓮偏過頭去，不想讓切嗣看到她臉紅的模樣。

　　「嗯，好啊，那我去換衣服。」

　　「……切嗣，你除了和服和西裝外，難道就沒有其他便服了嗎？」卡蓮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切嗣現在穿的是一件淡綠色的和服。

　　……她真的、不想再讓切嗣穿西裝出門了啊！

　　或許燒掉切嗣全部的西裝會是個好方法。卡蓮真心考慮這個選擇。

***

　　出門時，卡蓮滿心不甘的看著切嗣仍舊是穿著西裝模樣，那帥氣的模樣讓女性的回頭率可說是100%。雖然跟切嗣一起牽手出門膨脹了女人的虛榮心，但她的外表實在太年幼，所以看起來就像是父親牽著女兒出門。

　　對於自己沒有任何對同性的阻嚇力這方面，卡蓮是很不情願的。她悶悶的問：

　　「……切嗣，同樣的衣服你買了幾套？」

　　「咦？大約十四套吧。和服不同花樣的則有五、六件。」

　　「這樣啊，你該不會想說只要兩天送洗一次衣服就能一直穿下去吧？給我去買不同的衣服！把西裝穿的像便服很有趣嗎？」

　　「……如果是要我把襯衫和領帶的花色做改變的話，還是可以的。」切嗣慎重考慮後面有難色的回答。

　　聽到切嗣的回覆，卡蓮真的很想咆哮，但為了維持她那美好的形象，還是忍下來了。

　　「為什麼這麼喜歡西裝……」卡蓮無力的問。

　　「嗯……跟上了年紀也有關係吧，雖然肉體大約才二十六歲，但精神上已經四十好幾，穿的太年輕感覺很像在詐欺，也不適合我。」然後切嗣低下頭來，面無表情的說：「而且……我非得向那些被我奪走性命的人們道歉不可，這身衣服是為了弔念。」

　　大概、就像是喪服的感覺吧。切嗣緩緩的補充。

　　卡蓮注意到切嗣握著的手力道沉重了許多，她忍不住抬起頭來凝望切嗣現在的表情。

　　看到那張臉孔後，卡蓮知道了……這名男人一定……在殺害別人的時候，同時也在哭泣著吧。

　　上了年紀或許是個原因，但切嗣可能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擁有太多色彩也說不定。

　　所以渴望對人溫柔，但卻害怕自己接受別人的溫柔。因為切嗣想要承擔所有人的惡意，只為了實現他的理想，明明是個軟弱的男人……真是讓人感到遺憾的結果。

　　如果卡蓮不是切嗣的養女，她可能就會踩著切嗣的弱點，想要看到更多男人痛苦的模樣了吧。

　　就這方面而言，她確實跟言峰绮禮很像。

　　幸好言峰绮禮需要執行教會指派的任務，離開日本一個月，不然言峰绮禮肯定不會像她一樣顧慮這麼多。言峰绮禮出國是出門前，聽切嗣提到的，也把切嗣的目的詳實了解了。

　　自從知道言峰绮禮會跟他們住在一起後，卡蓮就一直盡可能的無視言峰绮禮。不然實在會激起她的嗜虐心，所幸言峰綺禮知道這一點，也盡可能不跟她有任何互動，倒也相安無事。

　　……不過使使小絆子倒是常有的事，只是不會被切嗣察覺到就是了。

　　聽完了聖杯戰爭，卡蓮有些共鳴，對於那位『世間全部之惡(Angra Mainyu)』的遭遇……如果可以的話，她是希望那位青年能顯現出來，然後讓她好好拷問一頓。

　　大概因為是同類，所以排斥對方吧。

　　所以，卡蓮本能的察覺到，那句『想要顯現在這個世界上』其真實意義。

　　明明知道自己的出生遭遇的一切都在否定自己，明明知道自己什麼都沒有做就被冠上邪惡的名義，仍然想要痛苦掙扎的活下去。那一定是Angra Mainyu生前的願望，哪怕憎恨人類，哪怕仇視人類，哪怕痛苦到想死，哪怕絕望到敵視人類……或許正是因為一無所有，才想要試圖去擁抱些什麼吧。

　　並非衛宮切嗣所想的那樣，Angra Mainyu的顯現不是為了毀滅人類。

　　毀滅人類是結果，但到達這個結果的過程是想要活下去。

　　Angra Mainyu以自己不期望的方式承擔了人類對於邪惡的定義，然而沒有人詢問這名青年期望怎樣的生存方式。所以這名青年，一定很憧憬衛宮切嗣這名男人的生存方式，男人明明知道這種手段會給他帶來多少惡名仍然執意去做，但青年卻是在一無所知的時候就過繼了他人的罪惡……兩者同樣軟弱無力，但覺悟上卻是雲泥之別。

　　聽到切嗣的低語，卡蓮僅僅只是回答：

　　「回答理解等於承認自己的無知，人類正是因為自己一無所知才說自己理解，為了隱瞞自己什麼都不懂的事實。所以才會有傲慢、愚蠢、無知這些教人不勝唏噓的事情一再發生，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話，那切嗣你就這麼做吧。」

　　然後像是要補充的這般說道：「但是，一個月，或是半年，或者是一年一次，穿上除了西裝以外的外出服吧，這天誰也不要見，你就算露出再難看的表情我都不會打擾，不要讓過去殺掉你了啊。」

　　「……嗯。」

　　切嗣再次感謝當初收留卡蓮的決定，對他來說卡蓮真的幫了他很多。

　　知道切嗣家事白癡後，明明自己沒有味覺，卻還堅持要做好吃的料理跟切嗣一起吃。所以在味覺共享後燃起了料理的狂熱，到了現在已經能做出不錯的成品，但對於比不上言峰的料理這點，倒是深有怨言。

　　像是一起整理房間，打掃家裡的這些事情也沒少做過，雖然切嗣是被命令去做些什麼就是。

　　兩人和樂融融的走在街上，切嗣拿出地圖，卡蓮則是憑藉感覺分辨地脈的流向與強弱，而切嗣則是在卡蓮的指點下在地圖上做標記，註明這條街上的地脈強度，而地脈又是如何聯繫。

　　很快的在兩人的走訪下，已經完成車站方圓五公里的地脈流向分布圖了。

　　以切嗣個人而言，如果卡蓮沒有來的話，他大概需要花五個小時才能整理出來吧，像現在這樣不到一小時就做到這般地步，已經只能說卡蓮對靈況的敏銳度高出切嗣好幾十倍。難怪卡蓮不是很喜歡出門，這種靈媒體質，就算是高階魔術師都不見得能好好操縱，幾乎是一出門就會出事。

　　不過這般氣氛人們的心情多少都會有些浮動就是了。

　　切嗣看到路上每個人歡騰的表情，以及店家推出的聖誕節裝飾，他總算了解到最近有怎樣的節日。說起來幾天後就是聖誕節了啊……

　　「啊，我有話想說，切嗣。」

　　「什麼？是要慶祝聖誕節嗎？雖然這時候訂可能太晚了，但我們可以去百貨公司的地下街買個火雞、蛋糕跟其他你想吃的食物一起度過。」因為切嗣才剛想到聖誕節，以為卡蓮在說聖誕節，才為此接話。

　　「才不是這樣……我其實不太喜歡過聖誕節……啊，不過如果可以跟你一起過的話，我會很開心的喔。」卡蓮神情陰暗的說，接著察覺到話題偏掉不由得憤恨的瞪了切嗣一眼：「不是，我想說的是Angra Mainyu的事情，我覺得應該要告訴你才對。」

　　「怎麼了嗎？」切嗣臉部一僵，突然提到這位英靈，他真的有些反應不能。

　　「他的願望實現之後就會毀滅世界，但切嗣你也別忘記了，他曾經是一名人類，過去只是一個孩子。所以擁有一名孩子的純粹，以及隱藏於其中的殘酷……嗚呃！」

　　卡蓮原本想要認真的開口，但某個「東西」進入了她的感知範圍裡面。

　　『聖痕』響起了強烈的預警反應，造成她全身發麻以及感到疼痛，她身形不禁搖晃起來，最後還是忍耐住那樣的疼痛。

　　雖然以前就有遭遇到類似的疼痛，但這般讓她毛骨悚然的「東西」真的很少。

　　疼痛是比較級，不是因為可以忍耐而不需要介意，而是是否出現超出限度的存在。

　　此時出現了雖然仍在限度內的存在，但是她不想要碰觸那般的黑暗與汙穢。

　　這附近存在一個被魔物寄生的人類，而現在因為受到她的『聖痕』影響，魔物正在騷動，叫囂著想要侵入她的體內……

　　卡蓮頭腦昏沉沉的發出囈語，「……不行，太危險了……切嗣，不可以接近那個人……」

　　切嗣驚愕的看著卡蓮手指了一個方向。

　　一位紫色頭髮及肩、穿著穗群原學園中學部制服的少女正向他們緩緩走來。

　　切嗣察覺到每當這名少女離他們越近，卡蓮越是感到痛苦。雖然不清楚為什麼，不過他感覺到如果少女接近到可以碰觸卡蓮的話，事情就會非常不妙。

　　「卡蓮，你先回家。不用擔心我。」撫摸卡蓮的頭，切嗣溫柔的笑道。

　　然後切嗣發動了魔術，固有時制御˙四倍速。

　　在路上的行人眼中，只能見到一抹殘像，然而他們很快就認為自己是一時眼花，當作是逢魔現象的插曲。

　　切嗣將臉上露出紅暈、全身高熱的少女扛在肩膀上，飛快的衝到了附近的冬木中央公園。

　　當切嗣解除固有時制御後，忍耐著魔術發動後引起的反饋，他這才能好好的觀察這位有些處於迷茫之中的少女。

　　切嗣展開架式，雖然只是平常的出門，他沒有帶什麼像樣的槍械，但幾把小刀還是有的。如果少女有什麼不良企圖的話，他就會直接動手。

　　然而讓切嗣感到意外的是，少女臉上的紅暈逐漸消褪後，想要看看是誰把自己帶到公園的時候，少女的眼中閃過了訝異。

　　「……切嗣……先生？」有些不確定，但少女曾經見過這名男人的照片。

　　她是在一位男生的家裡見到的，寬闊的日式宅邸建築，只有一位少年在此居住，她曾經聽少年說過，自己的養父已經死去，所以只有自己一人留在這般空曠的房子裡。少女也曾經見過少年養父的照片，就在靈堂上。

　　……不是、已經死了嗎？少女疑惑的這般想著。

　　「……你知道我？」切嗣開始想仰天長嘯，他明明沒有見過這名少女的印象，為什麼連陌生人都可以認出他是誰啊。不要鬧了好不好！他有在身上施展形象認知的魔術，認識他的人會受到其影響，頂多認為他長得很像衛宮切嗣，但實際上還是非本人。

　　為什麼一位普通的少女會察覺到他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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