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斗] 秘色 - 11

11.

像執意用嘴唇和呼吸摩擦他的頸項，山下整個人依偎在他肩背上。生田斗真因為發癢而笑起來。「現在是什麼情況？誤會不是已經解開了嗎？」他問出這番話時，蠕行在他後領上緣的吻，停了下來。

斗真稍微回過頭，「你剛才不是說……」

「這是道歉的一部分。」山下智久扳過他的臉。「可是，我對自己的心情並沒有什麼誤會。」

說完，他吻上他的唇。舌尖帶著情慾的意圖緩慢探入，綿密地糾纏。

這一吻結束，生田斗真深吸口氣，緩了緩，才說：「什麼『道歉的一部分』──你還真敢說啊。」顯然他並沒有生氣，回話時臉頰上的微渦時隱時現。

山下像審視著待鑑定的畫作似地凝視他，忽然，出手把坐著的人按倒在地板上，而另一隻手同時攔在他後腦杓上，像保護著貴重的易碎品一樣小心翼翼。

不知這究竟該算是粗魯還是溫柔，生田斗真不慌不忙地仰望他。「阿橫隨時會進來噢。」

然而山下無動於衷，俯下身，伸手撫摸他的臉，頸子，和服衣襟裡側的胸膛。被以掌心指腹輕柔地摩挲的人，表情竟然漸漸柔和下來。

這手勢，與其說是求愛，不如說，像被一隻索求懷抱的幼獸輕囓著。

他也不抵抗。

因為這時候，山下的眼睛裡，顯然沒有「春齋」存在的餘地。

當他再一次把嘴唇貼上來的時候，生田斗真甚至回應了他。是能引致喘息的濃密的吻。

「……斗真。」吻罷，山下智久試探性地叫了他的名字。

被輕聲呼喚的人卻笑了起來，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我的名字聽起來是這麼可愛的嗎？」生田斗真好像有點不可思議似的，學著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斗真』？」

山下幾乎坐在他身上，看著他。「我對你提的價碼滿意極了，所以，我答應你們。你照說定的付給我吧。」

這是求愛。

本來正淺笑著的人，聽了他的話，表情卻驟然冷硬下來。「說了，我可不是什麼價碼……」斗真要推開他，一動作，就被箝住手腕，牢牢地壓在地板上。

這麼一副美人畫裡走出來的模樣，手上力氣卻大得異常，像在跟仇敵拚命似的。生田斗真無奈地放鬆下來，他並不希望浪費氣力，演變成格鬥的場面。

「那更好了。我只想要你，不要什麼春齋的仿品。」山下輕聲說，手上一點不敢鬆懈，還是抓著他被舉過頭頂的手腕。腕骨也像昨夜感覺到的腰身一樣，纖細得令人吃驚。

剛剛忽然冷卻下來的人，又被這兩句話點燃了，他抬起臉，用上排牙在山下的下唇上輕輕咬了一口。不痛，但是非常挑逗。

難以捉摸的忽冷忽熱，若即若離。山下智久的耳邊彷彿還迴響著橫山裕午間在這裡說過的話：『他老是這樣，迷上什麼，一時便投入得不得了；等熱情過了，說忘就忘……』

奇妙的，既可愛又惡質的人。

這時，他們同時聽見走廊上自遠而近的腳步聲。

橫山裕踏進房間時，只感覺氛圍有些異樣。生田斗真跟午餐前一樣散漫地躺在地板上假寐，而山下仍然坐在幻燈片機旁邊，一邊看膠片內容，一邊把那些播放完的膠片收回盒子裡。

這樣悠哉靜謐的午後，只有茶几上那兩碟沒有人品嚐的水羊羹，剛被顛簸過似的，表面還微微顫動著。

橫山彎下腰，看著盛在玻璃碟子上的水羊羹。「你們剛剛在這裡打架？就算要搶著吃這個也犯不著動粗啊。」

山下沒有抬頭，躺在那邊的人嗤地笑出聲，讓他胸腔裡泛出一陣有如被羽毛搔動的癢感。

「這裡只有清子嬸喜歡那種沒勁的點心。山下跟我在這點上取得了共識，所以相處得很愉快。」

改口叫他「山下」了。

橫山看著生田斗真。「既然愉快，你也叫他開個價，快點答應幫我們作鑑定──」

「那是阿橫你的事，跟我沒有關係。」斗真打斷他，翻了個身，轉向牆邊側躺。

「怎麼跟你沒有關係？你以為你身上那件賞心悅目的友禪是拿什麼錢買的……」話脫口而出，說到這裡，橫山已經察覺不妙。

生田斗真站起來，一言不發，當場卸下腰帶，脫去那件昂貴的墨色和服，單穿著一件白色的半襦袢，離開房間上樓去了。

「真是，一句話都不能說錯……」橫山自我解嘲地笑笑。

「不要緊嗎？」山下看著地板上的衣服，忍住不立即去觸碰殘留的體溫。光是想像，就有股電流般的激情在身體裡穿行。

「管他呢，過幾天就好了。」橫山裕打個呵欠。「我已經買好了車票，明天上午送老師你回東京。真希望你走之前能給我個答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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