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斗] 秘色 - 14

14.

在他面前，春齋是不宜提起的話題；若說到橫山裕，最後難免要講到關於贗畫的勾當，何況還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生那古董商的氣呢……

考慮這些的時候，山下智久沉默著。他這才發現，對於眼前這個男人，自己所知實在很有限。

「昨天來的，住在哪裡呢？」

「大手町的飯店。」

「離這裡有段距離……」

這時，餐廳侍者過來添水。不知怎麼回事，水壺裡的檸檬片掉進玻璃杯裡，濺出一圈水花。

「不要緊，只是一點水而已。」生田斗真說，拿起手邊的餐巾，按了按被弄濕的袖口。侍者正忙不迭道歉，而餐桌對面的人掏出了手帕，若置之不理，彷彿有點尷尬，所以他伸手接了過來，不過，只是攤開手帕看了一眼，就原樣疊好放進自己口袋裡。

「你家在哪裡呢？」

「嗯？」山下吃驚地看著他。「我家？」他懷疑自己莫非是紅了臉，因為那雙貓眼睛裡閃爍著笑意。「離學校不太遠。不過，我住的是單身教員宿舍，地方不是很大。」

「啊──」對方發出意義不明的感嘆詞。「所以，是在別處留下的吧。」

「什麼？」

生田無視他的問題。「老師平常得自己洗衣服嗎？」

「雖然宿舍裡沒有清子嬸和阿繁，不過，幸虧外頭有叫做洗衣店的地方，還用不著我動手。」山下回以稍微諷刺的語氣。

「原來如此。」生田斗真直視著他，態度微妙地有些改變了。剛才那種故作清淡的姿態忽然消失，竟然毫不設防地露出了在意對方的神情。

奇妙的人。山下感到捉摸不定，就不去想了。

用餐的時候，兩人都安靜下來。很奇怪，這份安靜好像也籠罩在春齋的光暈裡，顯得格外悠長。

山下沒想到，他是真的執意要去教員宿舍。

「真的沒有什麼值得看的……」就算這麼說，他還是領著生田斗真繞過校園，往住處走。

「我也不是想要看什麼絕景。」

午後時分，留在教員宿舍裡的人大概不多，樓道裡很陰涼而安靜。山下拿鑰匙打開房門，不知怎麼，跟上來的人那副悠哉的樣子，簡直有點令人惱怒。

「你好像缺乏緊張感呢。」等客人走進玄關，他反手關上門。「就一個跟著男人回家的人而言。」

「老實說，我有點害怕……」被他按在板壁邊吻上去之前，生田輕聲說。

這個吻還算短暫，因為他有話想問。「怕什麼？」山下的聲音也壓得極低，要不是兩人靠得這樣近，幾乎不能夠聽見。

「你告訴我。」吻像回答，即刻覆在溫暖的唇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們便安靜地吻著。

然後山下說，「這幾天，我一直想起你的照片，停不下來。」

「好奇怪的情話。」生田斗真笑起來。

「我很喜歡那些照片。可是更想看你的畫──不是春齋，是『你的畫』。」

笑意凍結在他的臉上。像是目睹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色，斗真木然地凝視著山下。

「我本來還想問你一些無聊的事，但現在，我只覺得自己傻透了。」

「什麼──」這一次，被打斷的是山下智久的反問。他把問句收進舌底，順勢伸手探向對方襯衫的下襬，急切地，逐一剝開扣眼。

透過尚未完全掙脫的衣物，肌膚相觸的感覺，完全掃除了鬱積在胸口的疑慮──雖然沒有真正去想過，但他們原先不免擔心，等到真正裸裎相對的時候，男性的軀體會令自己卻步。

那樣的事沒有發生。

只有在移動到單人床上的時候，生田斗真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這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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