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役獸師的我還不知道這是甚麼一回事》 - 第壹部　　潛龍出淵！　　第拾貳章　　弱者VS強者

　　拖著疲憊不堪又受了傷的身體，同時又面對實力遠超於己的對手，勝算根本就是一個負數。

　　以常理來說，投降就是唯一的選擇。然而，投降的結局就是死。

　　不想死就只能取勝，要取勝就是繼續戰鬥下去。

　　因此，李廣重新站起來。

　　他拖著傷痕無數的身體，雖然動一下就痛得要死，還是毫不猶豫舉起了右手，赤紅的火焰如蓮花般綻放，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同時抓住對方的蛇首。觸感是有點噁心，但這卻是反敗為勝的機會。

　　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李廣根本無法和司鈺相比，所以他一直沒有機會攻擊對方。不過，現在他們之間是不到半步的距離，只是把手伸長一點點就能觸及的距離，這就是一個反擊的機會。

　　他要把握這個戰機。

　　他要緊緊抓住司鈺那作為右臂取代物的蛇首。

　　他要讓那猙獰的蛇，吞下他那飽含憤怒的紅蓮之火！

　　「沒錯，我真的很弱。」

　　在司鈺驚訝的目光中，李廣拼盡全力，牢牢掐住蛇手的下顎。

　　「——但是啊，我這弱者的攻擊也是有點痛的！」

　　隨即右手一揮，狀若紅蓮的火焰以瘋狂的速度飛快旋轉，由蓮花的形體轉換成單純的球體，大小和一個足球差不多。火球閃爍著相互交替的紅黃色，然後——

　　火球沒入蛇手的口中，李廣向後一躍，伏在地上。

　　轟隆！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一陣響徹天際的慘呼與爆炸聲憑空而起。

　　紅蓮之火的威力超出李廣的預期，這一次的攻擊比起和聖十字軍的遭遇大不相同。就像一枚炸彈，那猙獰的蛇手被爆炸撕扯得蕩然無存，司鈺周圍盡是如同血液的黏糊糊黑色液體，就連李廣臉上也被濺了一點。

　　「你這下三濫——！」

　　蛇手被火球炸得屍骨不存，原來右肩的肉瘤現在更顯得醜陋不堪。

　　司鈺憤怒地瞪著李廣，他發誓要把對方狠狠粉碎掉！

　　他不能容許有失敗的出現，即使一次也是不行。他的蛇手被炸毀了，這已經意味著他的人生出現了一次失敗，他是一個天才，天才會失敗嗎？

　　從出生到現在一次也沒輸過的強者。

　　即便輸了也不會放棄希望的弱者。

　　無論輸了多少次，都不會氣餒；在哪裡趺倒，就在哪裡站起來。這種由無數失敗磨練出的堅強，是強者不具備的，而弱者正是憑此反擊。

　　現實與夢想的巨大落差，迅速撕裂司鈺的理智。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掉你殺掉你殺掉你殺掉你！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他現在想做的，就是殺死對方，以雪恥辱。

　　他雙眼通紅，咬牙切齒，道：「你以為這就反敗為勝？錯了！大錯特錯！」

　　司鈺這時朝向天空咆哮，倏地，異變驟生。他右肩上的肉瘤團忽然扭來扭去，爾後又生成新的肉瘤，一個又一個的累積著，同時又互相進行合體，慢慢地，一隻血肉模糊的右手被塑造出來。

　　扭曲的笑容也綻起。

　　「你可以去死了。」

　　　　　　●　　　　　　●　　　　　　●

　　這是一個暗室。

　　房間只有亮了數枚閃爍著綠光的奇怪火焰。在火焰的投射下，牆身顯現出一個淡淡的影子，彷彿翅膀一樣輕輕撥動。

　　「來了嗎？」

　　低沈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著，綠油油的火光也搖曳不定，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盟主大人，執行者到了。」說話者十分恭敬，似乎口中的盟主有著尊崇的地位。

　　寂靜得異常詭異的空間這時被一陣沈重的腳步聲打破。

　　「呵呵，是第六實驗體出問題吧？」

　　腳步聲之後是一把十分輕浮的男聲，但盟主似乎不太在意。

　　「哼，計劃不能因為第六實驗體的問題而拖延或終止。」盟主冷笑一聲，道。「還不是你那該死的好奇心所害？若非你堅持要試驗隋侯珠，現在也不會節外生枝。」

　　「不過，就結果而論，我可是取得大量有用的數據喔。」

　　被稱為執行者的人輕輕笑了一聲。

　　「而且，我還有新的發現。只要把和氏——」

　　「停——！你瘋了，隋侯珠確實有起死回生、激發潛能之效，但同時也是雙刃劍，那副作用可以讓使用者在精神上完全崩潰……」盟主看來有點不耐煩，結束執行者的話後便迅速下達命令。「罷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先別管，快點把六號實驗體帶回來，他還是有些利用價值。」

　　「真可惜呢。」執行者無奈地嘆了口氣。「我還想看看隋侯珠的潛力有多大喔，只能留待以後好好觀察……」

　　　　　　●　　　　　　●　　　　　　●

　　戰果毫無懸念。

　　從一開始根本沒有勝算。

　　儘管李廣成功把對方的蛇手炸毀，這也成不了反敗為勝的因素。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不可能獲勝。

　　但是。

　　做到這程度，已經足夠了。

　　李廣微微一笑，他真的撐得到十分鐘，換言之，齊言文那邊成功了吧？

　　「下三濫——」

　　耳邊傳來司鈺的吼叫。

　　「你笑甚麼？你以為會得到救贖嗎？還是說會有奇蹟？放心吧，在奇蹟出現前，你的存在就會從這個世界被徹底抹消！」

　　說罷，司鈺像炮彈一樣飛過來，本來十多步的距離縮短至兩三步，宛如在水面跳躍的飛石，來到李廣面前。他猙獰地一笑，揮出醜惡的右拳。

　　然而，李廣蹲下身子，在地上一滾，避過這一拳。

　　躲得雖然難看，但確實是避開了。

　　原因無他，司鈺出拳的軌跡被看穿了。

　　回想起來，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那個超大型火球本來就拋不中自己，那一點的誤差讓自己及時逃離爆炸中心點，否則即便手持齊言文給的荷魯斯之目，他肯定會被炸得死無全屍。之後的拳打腳踢也只是簡單的軌跡，事實上像一個從沒打架的小孩一樣亂七八糟。

　　這個強者的強不過是持著強橫的力量，而不是自身的身體能力。

　　對他人是如屠殺般的一擊必殺，他根本無需學習所謂的戰鬥技巧。從另一方面說，若然沒有了強大的力量，司鈺連街上的小混混也打不過！

　　他拳上的力量是很強，但打不中的拳頭有用嗎？

　　他腳上的力量是很強，但踢不中的腳尖有用嗎？

　　他施展的火球是很強，但丟不中的火球有用嗎？

　　李廣雖然不是打架高手，但一個高中男生怎會沒打過架？他打架是不怎麼厲害，卻足夠應付司鈺不成章法的拳腿！

　　之所以看穿司鈺出拳的軌跡，還有一點是李廣沒注意到的，正是他的心境。一開始因為實力差距，潛意識上便產生了不可戰勝的想法，從而影響到他的動作。現在，他成功拖延了時間，在戰鬥上是輸了，但在戰略目標上是成功的，這下子反而沒了心理負擔，放寬了心境，一些注意不到的事也看到了。

　　不過始終有個疑慮，為何司鈺不再使用那個超大型火球？莫非是有甚麼禁制不成？

　　司鈺依舊是胡亂出拳，用力很霸道，但簡單的直擊、拙劣的橫揮讓李廣一一躲開。

　　「哈？怎麼回事，為甚麼我打不中你！」

　　他再一次揮出拳頭，朝對方的臉孔打去。

　　李廣輕輕擺頭，閃開這一擊。

　　李廣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逐漸向司鈺的右側靠攏。然後奮力一揮，右拳直擊至他的臉前。

　　雖然已經預料到，但接下來的事情還是讓李廣感到意外。直擊的右拳狠狠打在司鈺的鼻樑上，然後對方仰天一摔，整個人倒在地面。而讓他更為驚訝的是，司鈺的鼻子竟因為這一拳而被打得像碎肉一樣爛掉！

　　李廣目瞪口呆地看著司鈺那變得像腐肉的鼻子，他的拳頭不可能有這等力量，要把對方打到噴鼻血不難，但要打爛對方的鼻，決不是他的力量可以做到。

　　那麼解釋只有一個，就是司鈺的身體構造有問題！

　　有著強橫的實力，身體卻這麼脆弱，這是甚麼道理？

　　現在司鈺的樣貌更為可怖，失去鼻子的他如同在地獄被煎皮拆骨的餓鬼。他坐起上半身，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李廣。

　　「不……不可能……」

　　強烈的挫敗感掩沒了臉上的劇痛，他眼中甚至出現從沒有過的情感——恐懼。未曾失敗過的他，不會有失敗的念頭，理所當然對失敗的承受能力幾乎接近零。

　　這個強者是因為不斷的成功而變得脆弱。

　　而作為弱者，是因為失敗的教訓而變得堅強。

　　「你輸了。」

　　李廣看著他道。

　　「把該說的都說吧，假如你還有人類的心，就把所有事情清清楚楚地說出來。」

　　「嘿嘿……」

　　司鈺很快便收回那麼一點點的恐懼，忽而笑出聲來，受到重創的臉讓他的笑容異常詭異。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這麼快就擺出勝利者的臉孔？人類果然是卑劣的生物。」

　　彷如嘲諷的惡魔之聲，在李廣的耳膜內響起。

　　「勝利是甚麼？你真的天真地以為這樣就叫獲勝？錯了！勝利就是讓對手永遠也無法反抗，也就是說，把對手的存在完全抹消，這才是真正的勝利者！所以啊，我直到現在還沒輸——！」

　　話音剛落，司鈺再次揮出右拳。

　　事與願違，李廣的閃避又一次狠狠打破他的期望。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失望化為尖銳的呼叫，刺耳得極為難受。「我還沒輸啊……」

　　司鈺像鬧脾氣的孩子，一拳又一拳揮向李廣，毫無力量，也拳拳落空。

　　直到此時，李廣總算看出司鈺的本質。一帆風順的天才、自稱為凌駕於生者的強者、那種近乎狂妄的自負，不過是他極端自卑的掩飾。當他強大的表面被摧毀，所剩下的就是比弱者更弱的內在，李廣對蛇手拚死的一擊，成功扒下了司鈺的表面。

　　在那一擊後，強與弱的形勢完全逆轉！

　　「不，你已經輸了。」李廣忽然有點憐憫眼前這個天才少年。「你還是說出——」

　　李廣忽然住嘴，整個人伏下，以一個雖然難看但救了自己一命的姿勢滾開數十尺。

　　而在李廣原來站著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約有西瓜大小的圓形陷坑。

　　當他重新站起後，背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錯嘛，真的不錯啊……能擊敗我的玩具還真有點能耐，連我的『空間陷落』也避開了，雖然我是故意發出聲音提醒你的。」

　　「——！」李廣心中一寒，背後的人連看也沒看清，剛才那一刻的確是敵人故意提醒的，要不是這樣他早就掛了。但這也是敵人給他的警告，讓他活就活，讓他死就死！

　　「啊，差點忘了要事。」

　　啪的一聲，敵人似乎拍了拍掌。

　　「對了，別回頭喔，我最不喜歡暴力，尤其是殺人。」

　　然而李廣已經被眼前景象愣住，在司鈺的腳下出現謎一般的西洋魔法陣，片刻間似乎被傳送到甚麼地方。

　　「那麼，再會吧。」

　　後頸遭到重重的一擊，李廣登時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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