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olineslied - Nullteslied - 零之歌（2）

她突然大腦一片空白，等回過神來時自己的雙手已經搭在水晶上了。

心怦怦跳得好快，手心也開始出汗。

冷靜，要冷靜，凱洛琳告訴自己。

她閉上眼睛開始回想大家成功時的樣子，希望能夠得到一點線索，但浮現在腦海裡的卻是剛才看見的水晶內部景象。

那麼美好的東西，我也能夠創造出來嗎？

不，現在的話一定不行的吧。但是…

爲了變成能夠創造出那種東西的人，我得趕快追上去才行！

凱洛琳猛地睜開眼，先前的緊張跟迷茫已經不見了。

魔力順著雙手一點點地被注入水晶，她也察覺到了異常。像是被吸走一樣，魔力瞬間就以一種極爲怪異的方式流走了。

不行，得到裏面去才行！

雖然她很努力地嘗試了其他地方，但結果也都跟剛才一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汗水一點點從她的額頭上滲出。這樣下去的話不就…

不，不，我絕對不要在這裡結束！如果不馬上追上去的話…

這時浮現在凱洛琳眼前的是一個高大的背影。那是她的嚮往，她憧憬的對象。自己就是爲了成爲配得上他的人才一路努力至今的。

臨走那天許下的誓言，她每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今天，我絕對不會在這裡停下！絕不！

她再次閉上眼睛，重新感受魔力的流動。

把所有註意力都聚焦到指尖，凱洛琳嘗試跟住流走的魔力，看看它要去什麼地方。有一瞬間她感覺到了“風”的流動，就像小時候用沾滿口水的手指測風向一樣。

不夠…還要再深入一些…

漸漸地，她感覺到了更遠處的“風”向。雖然過程很緩慢，但自己確實感覺到視野越來越寬了，還察覺到了深處異樣的鼓動。

就像是邀請她來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一樣。

順著這條找好的路線，凱洛琳開始穩穩地把魔力導進去。叩響大門的一瞬間，她真真確確地感到了“心臟的跳動”，沿著手臂傳遍了全身。

這就是一切的根源嗎？帶著不可思議的心情，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大把注入魔力。

「去吧去吧，一定要傳遞到！」

她努力地控制著魔力的流向。雖說自己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可還是難以避免失去控制的一小部分在水晶裡亂竄。

不知過去了多久，大門終於向她敞開。感覺到柔和光芒的凱洛琳睜開雙眼，看見腳下終於出現了那個陣式。

「凱洛琳・馮・巴述利亞，通過！」

勉勉強強吧，再晚個幾秒鐘就是不合格了。考官看了一下手裏的懷錶，對她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 …

凱洛琳發現自己突然身處在一片針葉林中。看見被白雪覆蓋的場景，雖然沒有感覺很冷，但身體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順著積雪中的腳印前行，她很快就看見了小徑的另一端有三個人在那邊等著。

「巴述利亞同學，你果然來了呢！」還沒等她走到，今川沙彌已經跑過來握住了她的雙手，喜悅的心情溢於言表。

「首先恭喜各位通過剛才的測試。」

剛才的那位考官憑空出現在雪地上，鼓著掌向四人走來。

「你們剛才被傳送到了學院的一個訓練場上。考生將以四人爲單位組成小隊，嘗試挑戰接下來的實戰關卡。」

四人都茫然地轉頭看向身邊的人，不知所措。

「這個關卡本來是爲高年級的學生設計的，有不小的難度。屆時會根據個人表現進行評分，不用勉強自己通關。」他補充說，「最終試煉將在五分鐘後開始，請各位做好準備。祝你們好運。」

介紹完後，考官的身影逐漸淡去，慢慢跟雪原融爲一體。

「那個…時間還有多，我們先熟悉一下彼此…怎麼樣？」

考官離開後，凱洛琳鼓起勇氣問道。

「可以的話請允許我自我介紹。」

今川沙彌往前走了一步，向大家行屈膝禮。

「在下是東海道今川家長女，今川沙彌。報考的是近戰科，所以在今天的試煉中將會司職前衛，請多指教。」

穿著這麼漂亮的洋服，竟然是一名前衛！這多少讓凱洛琳感到非常意外。

「我是濠州出身的奧莉薇・埃里克森，報考的是遠程科。」

奧莉薇默默拿下了兜帽，像讀稿一樣毫無感情地說。這也是凱洛琳第一次看清她的長相：一頭金發紮成高馬尾自然地垂到脖頸，碧藍的眼睛，高聳的鼻樑跟小小的嘴巴。毋庸置疑的美少女。

「我的實力是絕對有保障的，只要你們不拖我後腿怎麼樣都好。」

啊，果然只是一般的不良少女嗎。凱洛琳心中對她僅有的一點期待徹底幻滅了。不管是誰聽了這話都不會覺得舒服的吧。

她哪裡知道，作爲聲名遠揚歐洲的濠州英雄，奧莉薇・埃里克森當然有耍大牌的資本。她的成名之戰是五年前參加的野兔戰爭。那年毫無徵兆的野兔魔化暴走給東南部的住民帶來了一生忘不掉的恐怖回憶：一個在陸地上漫無目的漂浮的集群會將綠茵變成沙漠，將城鎮變成瓦礫，將牲畜變成枯骨。雖然暴走的原因至今仍是未解之謎，但她在這場對抗入侵的戰爭中留下了極爲輝煌的戰果。在當時的泰晤士日報上曾有過這樣誇張的記載：奧莉薇・埃里克森單槍匹馬衝進了一個向城鎮進軍的小規模集群，一時間忽然昏天暗地狂風大作。等到大家回過神來只看見渾身濺滿魔物血毫髮無損走回來的她，一手拿著還在滴血的短刀一手提著一隻還在抽搐的野兔。那年她才13歲。經過媒體的大量報導，獵神、戰鬼等各種名號更是把她，以及背後的埃里克森家族推向了世界。

維多利亞的埃里克森家族就是由狩獵起家的。在開拓濠州的初期，他們就因殲滅威脅各個殖民地的魔獸有功而在當地小有名氣。在後來發生的多次魔化暴走事件中，這些優秀獵手也踊躍投身，幫助維多利亞成為了全濠州受災最輕微的地區。因此，他們甚至還得到了維多利亞女王的接見。

說實話，能有機會跟這麼厲害的魔術士一起作戰，凱洛琳反倒應該覺得是自己的榮幸才對。

「我是尼德蘭聯合王國出身的芙蘭朵露・德・利沃，報考了近戰科。今天我會作為一名騎士認真履行我的職責。」

說完，芙蘭朵露向大家敬了個禮。

欸，原來是女孩子嗎？聽到她開口講話之前，凱洛琳之前一直以爲這樣身材高大的一定是男生。

「哈嘍？」

正當她發呆想著的時候，奧莉薇的聲音飄進了耳朵把她拉回了現實。三個人都很認真地盯著她看，害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抱歉…我是報考遠程科的凱洛琳・馮・巴述利亞…今天我會全力以赴的，請大家多多指教！」

凱洛琳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大家都是非常厲害的人，所以自己也決不能輸給她們。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狀態完成試煉！

遠處傳來的低沉鐘聲宣告了試煉的開始。同時，空中也出現了一連串懸浮的箭頭，很人性化地指出前進路線。

「祝好運，各位！」

戴上了兜帽的奧莉薇說著，自顧自地飛奔起來，隨後像猴子一樣三兩下就爬上了附近的杉樹。她靈活地在樹木之間跳躍，遊刃有餘的樣子讓看到的人都以爲那才是生養她的家園一樣。

「不急著追上來也沒有關係哦，按你們的節奏來就好！」

在奧莉薇跟樹林完全融爲一體之前，她的聲音從樹間傳了出來。

「今川殿下，按照通常的戰術來可以吧？」

芙蘭朵露拔出腰間的闊刃長劍，跟沙彌進行必要的戰術交流。得到後者的首肯後她就向前跑了幾步來到隊首，擔任先鋒。今川沙彌則停了下來，走到凱洛琳後面殿後。

「加油！」

她拍著凱洛琳的肩膀給她打氣，凱洛琳也回以燦爛一笑。

「今川同學也要加油哦！」

… …

對三人來說，這一路顯得格外平淡。雪地上時不時會有被箭插得像刺蝟一樣的魔物屍體出現，很明顯是被先行的奧莉薇幹掉的。從四處飛濺的血跡可以看出戰鬥“好像”非常激烈。這裡特地說“好像”，是因爲在實戰經驗豐富的芙蘭朵露眼裏，這些痕跡無不表現出獵人對獵物的嘲弄。

這是一場屠殺。

「埃里克森同學真是太厲害了呢，今天的試煉會不會就這樣通過了呢。」看大家都一言不語，沙彌想活躍一下氣氛。

「閣下，在戰場上放鬆警惕是禁忌。」

芙蘭朵露保持著隨時可以進入戰鬥的姿勢環顧著四周。

「我們不知道會不會有漏網之魚，敵人可能從任何地方出現。」

話音未落，路旁的矮樹叢就騷動起來。一條白狼從中躍出撲向了小隊。魔物散發出的濃厚魔力讓凱洛琳覺得對手絕非泛泛之輩——這份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告訴她這至少是一隻二級魔獸。

芙蘭朵露馬上舉劍格檔，爪子同長劍敲打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隨後白狼向後跳開立刻重新擺好進攻姿態。芙蘭朵露決定一擊分出勝負，讓魔力從體內溢出，很快將銀色的盔甲跟長劍染成了神聖的金黃色。

「烈焰！」

凱洛琳瞄準白狼後腿嘗試進行攻擊，也爲隊友創造出攻擊機會。

對方靈巧一躍躲開了火球，還嘲諷般地朝稚嫩的術士看了一眼。芙蘭朵露抓住了這個機會衝上前斬擊。厚重的長劍在她手中像羽毛一般輕巧，凌厲的劍氣直逼其咽喉。

欸？揮完這一下後，她並沒有感到多少劃過血肉的實感，疑惑地把頭轉向了背後。

白狼剛才選擇了向前挺進，以後背受輕傷的代價躲開了致命一擊。忍痛落地後牠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衝鋒，幾乎是瞬間就來到了凱洛琳面前。看著這個狡猾的傢伙朝毫無防備的凱洛琳攻去，芙蘭朵露知道已經來不及回防了，但還是拼盡全力向那邊趕去。

這下完蛋了！凱洛琳眼睜睜看著白狼張開血盆大口朝她撲來。她想要往後退，但是雙腿早就不聽指揮了，一下摔得仰面朝天。在無處可逃的這個當口，唯有背水一戰了。

「雷鳴！」

她強迫自己伸出顫抖不止的右臂，又用左手握住右腕來穩定，心想如此近距離的一擊魔術必能命中。可惜今天運氣不太眷顧她，也許是因爲過於慌張，這一下居然蹭著魔獸的頭皮打偏了。

「救命啊！」

恐懼蠶食著凱洛琳的每一寸皮膚，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著頭期待隊友的協助。

「不會讓你得逞的！」

就在她呼救的同時，沙彌搶先一步擋在了她跟魔獸之間。白狼順勢狠狠地咬在了沙彌的右小臂上，鮮血順著手臂留下來滴在雪地上。

「沙彌醬！你沒事吧！」

凱洛琳下意識地喊了出來，把自己都嚇了一跳。活了17年，她從來沒有那麼親切地稱呼過任何人。

「嗯！」

沙彌搖搖頭，忍著劇痛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她很清楚，沒有辦法使用魔術的自己既不能像凱洛琳跟奧莉薇那樣進行遠程攻擊，也不能像芙蘭朵露那樣附魔武具。自己擁有的，只是這具天賜的強壯身體。

「我沒有關係的，這點小傷很快就能治好。」

說著，她提起右臂，把掛在前臂上的魔獸提高。那傢伙就保持著掛在沙彌手臂上的姿勢，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沙彌舉起蓄上魔力的左手，直挺挺地插進了白狼的胸膛，動作乾淨利落，看上去像捅破一張報紙一樣簡單。那隻剛才看起來還很威風的魔獸從喉嚨深處發出了痛苦的咕咕聲，同時咬的也更用力了，更多的血順著手臂流了下來。

沙彌非常冷靜地在白狼胸腔裡摸索著什麼，很快，她就一把扯出了牠仍在跳動的心臟。這顆心臟看上去非常臃腫，像是有什麼怪東西長在上面一樣。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一邊，沙彌單手掰開了白狼的嘴。失去生命的肉體軟趴趴地落到了地上。

「看，這顆魔力結晶就是讓魔獸發狂的罪魁禍首喔。」

沙彌撿起那顆已經停下來的心臟，用滿是獸血的手向凱洛琳展示上面的結晶。按照現在學界的理解，多餘的魔力在生物體內堆積到一定程度就會開始結晶，並在某些條件下觸發魔化。凱洛琳看著那塊結晶，注意力卻一直在沙彌的手臂上。明明剛才被咬得很嚴重的樣子，還流過不少血，現在卻只剩下兩排淡淡的齒印。她想讓自己看上去非常冷靜，但無論如何都忍不住流露出詫異的神色。

注意到凱洛琳的表情，沙彌有些尷尬地笑了。

「哈哈，果然這樣很奇怪吧。」

「哪裡，閣下是有一副適合練武的好身體啊！」

芙蘭朵露馬上接過話頭，收起劍向她們走來。

「還有，剛才沒能擋住敵人，讓巴述利亞殿下遭遇危險真是非常抱歉。」

她轉向凱洛琳，低頭行禮以致歉。

「沒有沒有，是我自己準備不充分，請不要放在心上。」

「嘿，真有趣啊，這樣的魔術士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奧莉薇不知何時已經繞了回來，從樹上一躍跳下，輕輕落地。

「埃里克森殿下也是技藝了得啊，在下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你的魔力。」

芙蘭朵露循聲轉去向奧莉薇打招呼。後者隱藏魔力的技術非常熟練，以至於三人在她主動現身之前都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哈哈，獵人要捕獵的話當然要好好隱藏自己的氣息啦！」

說著，她突然轉向了今川沙彌。

「有一點讓我很在意呢。從你的身上我感覺不到任何魔力。」

「啊，那是因爲我用不了任何魔術。」

她的語調甚至還有一點上揚，像是用驚喜嚇到其他人的小孩子一樣。

「蛤？」

「怎麼說呢，我只能控制體內的魔力流動，像施放魔術需要在體外聚集魔力的動作我就做不到。」

「閣下的體質真是非常特殊呢。不過有那樣強大的自愈能力，也算是一種好運吧。」

「哪裡，我運氣很差的。前兩年的考試裡都有要求施放魔術的考題，我就完全沒辦法做呢。」

沒想到她是這樣一個有故事的人。凱洛琳看著面前微笑著的今川沙彌，十分佩服她的心態。想起自己的過去…

「對了，前面的魔物我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至少名義上我們還是一個小隊，所以我就決定回來陪你們一起走吧。真是抱歉吶，害得你們一點出場機會都沒有。」

奧莉薇突然插話，打斷了凱洛琳的沉思。不行，得打起精神來才對。過去什麼的都已經過去了，現在要好好面對當下。

「各位，我們儘快趕路吧，不要浪費太多時間！」

… …

四人一起無言地走著，腳下的積雪也越來越厚了。

「怎麼越來越冷了…啊啾！」

凱洛琳說著，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兩條鼻涕就這樣甩了出來。她趕緊掏出紙巾擦拭。

「喂，你沒事吧？」

奧莉薇第一個上前來詢問情況，她只是搖搖頭表示自己很好。

「不要逞強了，看你這樣子就是魔力不夠了。這個你拿去好好緩緩吧！」

奧莉薇從懷裏掏出一塊紫色的魔力水晶，交到她手裏。

「…可以嗎？謝謝你埃里克森同學！」

隨著手裏水晶的顏色一點點變淡，凱洛琳感覺身體一點點暖和起來了。用完之後她把空掉的水晶還給奧莉薇。

「真是抱歉，害你用掉了那麼珍貴的東西。」

「哪裡。魔力用完了回去再充就行；水晶要是充壞了那就再拿一塊。比起生命安全這些都不算什麼。」

作爲久經考驗的獵人，奧莉薇非常清楚剛才凱洛琳的情況有多危險。在寒冷環境下，人體會通過消耗比平時更多的魔力來儘量減少熱量流失。對普通人來說，他們魔力量並不充沛所以一般會老老實實地多穿衣服保暖；而魔術士經常因爲對自身過度自信而導致魔力消耗過量。那是一種非常危險的狀態，不僅讓魔術士在遭遇魔物時會陷入不利，還更容易讓他們凍斃荒野。各地報紙上也曾經報導過不少類似的案例。

「真的非常感謝，埃里克森同學。」

「噓，大的要來了。」奧莉薇突然煞有其事地說著，還示意大家不要發聲。

不用她說其他人也能感覺到：大地在顫動，樹上的積雪紛紛落下。同時，空氣中的魔力濃度瞬間提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高度。連牠的影子都沒看到，魔力濃度就已經超過了剛才的那頭白狼，這該是何等恐怖的強敵啊。

大家做好了戰鬥準備，迎接著強敵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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