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的天狼星 - 我討厭哥哥 (2)

　　我討厭爸爸。因為工作的關係，爸爸幾乎都在國外。大多時候都見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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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大家都說他是很厲害的紀錄片導演，但我討厭他。而且，比起紀錄片，我覺得能拍超級英雄或愛情電影比較厲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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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爸爸好像在名叫玻利維亞的地方。「春樂也想一起去！」即使這麼說，爸爸還是拒絕我。我只是想和班上的同學一樣，在寒假跟家人一起去國外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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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帶禮物回來給春樂呦！」爸爸丟下這句話，就拖著行李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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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有禮物的話，那我就先暫時原諒爸爸拋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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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啊，比起爸爸……媽媽更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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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討厭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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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大家都說媽媽是很厲害的醫生，但我討厭她。跟爸爸一樣忙就算了，還總是擺出撲克臉。平常不愛說話的人，一開口就是令人厭煩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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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要住爺爺家就是媽媽決定的。因為保母阿姨有私事，不方便照顧我跟哥哥，媽媽才乾脆把我們丟到爺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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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沒來爺爺家，我今天就能跟小鈴一起去剛開幕的購物中心。所以，我也討厭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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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待在這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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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家是在山裡的獨棟別墅，周邊沒有鄰居，只有爺爺跟奶奶在這居住。這就是課本上說的與世隔絕嗎？

　　好寂寞——真想跟班上的朋友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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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完全搞不懂為什麼有人會喜歡這裡。哥哥根本無法理解我的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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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聽到要去爺爺家，哥哥都會難得表現興奮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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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平時的周末，他都會搭快一小時的火車來到這裡，然後從山腳步行快十分鐘上山，就為了待在琴房玩爺爺的鋼琴。家裡也有鋼琴不是嗎？雖然不像爺爺的鋼琴是那種三隻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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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我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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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還會在餐桌上跟爺爺聊很多我不懂的東西。從古典聊到藍調，再從藍調講到爵士，還有R&B跟搖滾——一直聊到奶奶要他們專心吃飯，別再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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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奶奶，我喜歡奶奶。她可以說是在這無聊的地方，唯一吸引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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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的動作很輕盈，纖細的身形和淺冰藍的眼睛，讓她一點也不像普通的老婆婆。整個人優雅得像萊茵河畔的貓咪，讓我好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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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還會做非常好吃的可麗餅，和一種叫「Pot-au-feu」的料理。類似蔬菜燉牛肉，但會加入奶奶特製的家鄉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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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t-au-feu可以說是這個寒假裡，我最愛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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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我常向奶奶抱怨很多事情，她還是會露出溫柔的表情，靜靜聆聽我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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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總是把自己跟爺爺關在琴房。真的很奇怪——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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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口咬下剛出爐的可麗餅，感覺生氣的情緒變得跟可麗餅一樣清爽。明明只是淋上一點檸檬汁加上砂糖而已。好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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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柔軟的口感是怎麼回事？奶奶好厲害！這就是……魔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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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我誇張的反應，奶奶只是露出一抹神祕又從容的微笑，像極了動畫中的魔女。太佩服奶奶了！春樂以後也想成為擁有這種魔力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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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新型的烤爐。這就是科技的力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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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用手指比著「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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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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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即使面對孫女的誇獎也要保持謙遜。這裡換作是媽媽，肯定會擺出無趣的表情，冷哼一聲說「那不是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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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嘛，春樂最喜歡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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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次咬下可麗餅的同時，廚房傳進一點哀傷的旋律。那是來自二樓琴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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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邦……老頭子真是的。到底想把我的孫子弄得多憂鬱啊。」奶奶的眉頭一緊，但在啜飲一口紅茶後又舒緩開，「抱歉吶，春樂。下午茶的氣氛都被破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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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搖了搖頭，表達不在意。然後，望向天花板想像琴房裡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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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肯定是哥哥要爺爺彈這種曲子給他聽……哥哥就是這樣的人。除了音樂，他對什麼都沒興趣。表面上總是迎合別人，其實根本不在意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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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方糖丟進茶杯，看著茶面掀起一點波瀾，接著趨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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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樂討厭他那敷衍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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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過神來，我已經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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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我這麼說，奶奶先是一愣，接著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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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原來春樂是這樣看待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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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春樂說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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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方面來說，沒錯哦。我們家的男生就是這麼奇怪。你那幾個伯父都是這樣，小時候的瑟萊斯可是比春響還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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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萊斯。那是奶奶替爸爸取的小名。在奶奶的家鄉語言有「天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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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種好煩的感覺，或許是奶奶一提到爸爸，我的腦袋就浮現他正在品嘗異國料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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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賭氣地向奶奶說：「奶奶為什麼還笑得出來？明明都是些麻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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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覺得，他們都是單純又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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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露出那種她在給花澆水時也會浮現的神情。我不太懂她的意思。對我而言，能說出這句話的奶奶本身才是最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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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也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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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我的問題，奶奶一邊思考，抬頭望向天花板。我也學著奶奶的動作，才發現原本哀傷的旋律不知何時變得甜美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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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妳的曾祖母說是遇到我，才『稍微』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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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瞇起眼珠，附近的皺紋也笑了起來。但那笑容很快地開始變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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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隨著年紀變大，新的問題也開始出現。像是記憶變差了，最近幾年身體也變得不好——不說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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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忽然從餐桌的抽屜拿出一疊色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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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奶奶以前當過兒童美術班的老師，所以小時候我常跟她一起摺紙或畫畫。但是——我趴在餐桌上盯著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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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樂已經三年級了！才不玩什麼色紙啦……咦咦咦咦！？」我的話才說到一半，奶奶就把摺好的成品遞給我。「為什麼可以摺出蝙蝠跟貓！？快教春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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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竟然還是用黑色的色紙，而且紙還是消光的材質！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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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到晚餐時間，我都在為自己創造一隻使魔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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