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神域誌》新官上任，一團糟！ - 第三章．驀然回首所見何事-1

一早，綁在桌腳的那隻藍色蝴蝶，已經恢復了活力。

因為受制於絲線的範圍，反而正好讓牠在我眼前翩翩地輕舞，隨著鱗翼的拍動不斷閃爍的藍色光澤，意外的有著令人著迷的吸引力……

……咦，這麼說來，我盯著牠看多久了啊？

慌慌忙忙的離開金身，今天廟裡顯然冷清了許多，才沒能打斷我盯著蝴蝶發呆……呃、咳！放鬆心情紓解壓力的清閒時間……

昨天決定好，要把廟裡先整理過一遍，而且我最好早點開始，免得又撞上大型祭祀就麻煩了。

依照呂奕的說法，我伸手輕輕碰觸桌椅旁的浮雕牆面……還真的這樣就能打開置物櫃了啊……

重新打開這個不太重要的櫃子，我直盯著裡頭的一片混亂，遲遲沒能把手伸進去碰觸裡頭的物品。

除了櫃子最外側的邊緣立著一本薄薄的書冊以外，裡面還放著一些……呃，用木頭雕成簡陋人型的……是木娃娃吧？雖然看起來造型稍微詭異了些，上頭像是塗鴉一樣的奇怪汙漬稍微滲人了些……

然後再更裡面的那些白色塊狀物應該是……生物的牙齒、或是骨骼的碎片……之類的東西嗎？

啊，木娃娃的後面，好像有隻鳥兒展翅模樣的木雕，這個看起來正常一點。

嗯……接著……櫃子裡還散落一些手掌大小的金屬片，刻著許多陌生的圖紋。

想了一想，最後我只把書本拿出來，就默默的關上了櫃子。

除了這本書以外，果然不管怎麼看，那些都不像是土地廟裡應該出現的東西啊！

話說回來，呂奕不太想提簡常月的事，該不會就是跟這些莫名其妙的收藏品有關吧？

……唉，算了，管他有關無關，還是得想個辦法整理。

我低頭看了看剛才拿到的書本。

「商名冊……」

這是用來紀錄杅郡商戶的名冊，塞在這種地方，應該沒有好好更新內容吧？

這下麻煩了啊……過了這麼久，聽說整個蘆淵的商業狀況產生了很大的變化，看來勢必得挨家挨戶的重新確認名冊的內容了……

好，決定了！那些大有問題的私人物品，晚點再來考慮。畢竟都說了是私人物品，眼前我怎麼整理是一回事，但到了最後，可能還是得從天庭那邊下手、想辦法聯繫上簡常月，才能決定那些東西該如何處置。

但這些各式紀錄用的書冊，可是跟我的職責有關，還是先把它們找出來，先統一收進神龕旁、原本放著生死簿的那格櫃子裡吧！

我把商名冊先擺在供桌上，接著打開另一個櫃子。

昨天有大概看過一遍，按照印象，這個櫃子裡果然也散亂的攤著幾本書冊，我一邊把它們拿出來，同時努力無視櫃子角落那個好像正盯著我看的詭異球體……

我才不會承認那顆球體的形狀，看起來有點像人類的頭顱！那玩意兒明明只有拳頭大小，應該……不、不會有錯，那一定就只是顆球、普通的球！就算在我關上櫃子的那一刻，似乎聽見它發出了一道細微的哀鳴……

……簡常月──你到底是做什麼的啦──？為什麼要在廟裡留下這些詭異的玩意兒！

這些……該怎麼說……雖然不是刀刃利器等明顯的傷人之物，但確實都散發著非比尋常的氣息。

我自己身為正神沒那麼容易受影響，這些置物櫃有著隔絕和封印的特性，放在裡面大概也不至於出事……但想要一口氣做整理的話，勢必得通通拿出來……

就算現在不是祭拜土地廟的時期，但還是會有零星的香客，跟一些泡茶聊天的老人等等，甚至、我這廟雖然坐落在小巷裡，多少也有人車經過，把這堆用途不明的東西直接攤在我廟裡，就怕無意間對這些一般人產生什麼難以掌握的影響啊！

那麼，是否得考慮一下，暫時不讓人接近廟的方法……？

呃……收回前言，第三個櫃子裡，幾本散亂平放的書本下面，原來壓著一堆鏽蝕的釘子跟刀片。

而櫃子的深處看起來有一些乾巴巴的……外型像是鹹菜乾的東西……？我還是不要想太多，當它們就是鹹菜乾好了。反正裡面好像也沒有書本了，還是快點把櫃子關上吧！

我才剛鬆手讓櫃子消失，外頭正好傳來一陣沉重的悶響。

直覺往聲音來源看去，是在廟外……那個……呃、榕神……那位祁祝香躺在榕樹旁的地面上，想來剛才那應該是他又從樹上摔下來的聲音。

原來就算沒人去撞樹，他也有機率突然掉下來嗎……？嗯？我剛才說的是『又』嗎？

榕神以極為緩慢的動作坐起身體，一身華麗繁複的服裝看起來竟然沒有多少凌亂，倒是那一頭長長的玉綠色捲髮，散亂又挾著許多葉片不說，還跟榕樹本身的鬚根纏成了一塊，看起來實在狼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髮卡住，榕神坐直身體之後，接著卻沒有下一個動作了，似乎並不急著站起來或是回到樹上。

「……」

對了，祝香身為護廟樹神，能夠直接控制這間廟外圍的香火結界，如果能夠請他幫忙，把結界做些細微的調整，讓一般人暫時無法接近廟裡……應該是可行、而且不算太困難的事吧？

再說，抵達杅郡這兩天過得我七葷八素，都忘了還沒跟榕神好好的打聲招呼。不管怎麼說，在我作為土地神接手這間土地廟之後，這位榕神可就成了我的第一個屬神──也就是我第一個能夠放心依賴的部屬，當然得跟他打好關係才行！

……說是這麼說啦……按照呂奕的說法，這位榕神從誕生之初，這裡就是座空廟，所以他並沒有真正的服侍過土地神。不知道在這種經歷下，會讓他怎麼看待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主子……？

雖然多少還抱著一點擔憂，但我也已經走到榕神面前了。

「還好嗎？」

我擺出充滿親和力的微笑，稍微彎著腰向癱坐在地的榕神送上慰問。

「……」榕神沒有回話，好像也理所當然，他沉默的抬著頭直接看向我，終於睜得明確些的雙眼，看起來果然清亮迷人。

真的是……唉，我都快要找不到方式讚嘆榕神的美貌了……但眼前還是正事要緊，浮誇之詞就先省著點吧！

「……摔傷了？站得起來嗎？」

我試著朝榕神伸出手，如果他需要的話，或許這能讓他更輕鬆一點起身。

榕神看了看我的手，很快又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唯有長長的睫毛輕盈的搧了幾搧，這是……他感到疑惑嗎？或者對我還存有戒心，所以不想直接碰觸我的手呢？

那麼……該怎麼做……？

但在我決定該如何開口之前，手掌上突然傳來的力道，扯得我一個不穩──

『叩』的一聲……

「……嗚……」

好痛啊啊啊──原來真的會發出『叩』這種聲音！

我的前額撞上……應該是撞上榕神的腦袋？總之痛得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是整個人抱著頭縮成一團、橫倒在榕神腳邊的狀態了。

「……」

努力的抬眼一看，榕神竟然整隻文風不動的維持著原本的坐姿，一樣安安靜靜的一聲都沒吭，還跟剛才一樣面無表情……甚至是帶著些許疑惑的低頭看著我……

好、好吧……不愧是樹精，靈體也結實得跟木頭一樣……

……等等，所以說剛才的情況是……我原本想借隻手給榕神拉住，但卻反而整個人被他拉了過去，才會撞上……？

呃……反、反正榕神也沒說什麼……當作沒事、當作沒事就好……

我努力維持著鎮定的模樣，乾脆也學著榕神那樣，和他並肩坐在地上。

「……說起來，都還沒好好跟你說上話。你的名字叫做祁祝香，是嗎？」

我稍微偏過頭看著祝香，他也同樣轉過頭看著我，然後極為緩慢的點了點頭。

「我能直接叫你祝香嗎？」

依然沉默的點頭。

「祝香，我是你這裡新來的土地神，叫做黎溫玉。你或許已經透過廟裡的登記資訊，知道我的事了？」

我伸手指著隔著一條小路的土地廟，祝香沒有往廟裡看去，只是再次對著我輕輕點頭。

「你身為護廟樹神，因此會直接被歸作我的下屬。但這不一定是你的意願，我能明白，所以……雖然不知道你以前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但你可以維持原本的習慣，用不著太顧慮我……」

「……」

咦，怎麼覺得祝香的眼神，突然變得有點奇怪？

我稍微停頓了一下等他，但他還是什麼都沒說……這樣完全搞不懂是哪個部份出了問題啊！

……好吧，雖然我這高調是唱得好聽，但該拜託祝香的事，可還是不會少。作為未來最主要的工作夥伴，還是先好好了解一下，祝香的能力到哪裡好了？

「……說起來……祝香，如果我沒誤會的話，你能夠直接連結、並控制這間土地廟的香火結界，這件事……應該不是我弄錯吧？」

點頭。

「對結界做一些比較細緻的調整……例如阻擋不特定的多數對象、或者是專門阻擋特定對象，這一類的調整，應該都還在你能夠輕易解決的範圍……嗎？」

理所當然的點頭。

「……那麼、我曾在距離這裡有些遠的街道上，感覺到你的氣息隱藏在地脈裡，似乎一直跟著我的腳步。那是你……正好在探查什麼事嗎？」

「……」祝香愣了一愣，像是遲疑了很久，才極其緩慢的搖了搖頭。

「那麼，能夠告訴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嗎？放出意識進入地脈中，還延伸到那麼廣大的範圍，就算你是土地廟前的樹神，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吧？」

祝香直盯著我，沉靜的臉孔上悄悄的浮現著一絲不悅，然後……還是一語不發，只是緩緩的搖著頭。

……嗯……不能告訴我嗎？有什麼難言之隱、或者……

「不苦。」

咦？

這回換我愣了一下，祝香竟然出聲了！終於啊！

「……是嗎……」看來祝香也不是完全不願意提，我耐著性子，放慢語調再度問了一次：「那麼，為什麼那樣做呢？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夠告訴我原因……」

結果祝香又停滯了好一會兒，才有些遲疑的、用比剛才更加緩慢的動作搖了搖頭。

……不能跟我說？真的是那麼秘密的行動嗎？就算我是他的上司……嗯……好吧，我才剛說過，不要太顧慮我，總不能立刻就出爾反爾……

只是，這樣一來也是順便確認了，就算乘職務之便，祝香當然不可能立刻就對我掏心掏肺。這也倒還在情理之內，不用太意外。

「……好吧，我明白了。那麼，你……嗯？」

祝香突然明顯的把視線一偏，往我的後方看去。

「……？」

我隨著祝香的視線回過頭，從巷口走過來的那一抹深黑的身影，在近午的烈日下看起來格格不入。

想當然爾，那是小黑，老遠就擺著一張烏雲密佈的表情，好像怕我看不出來他老大心情不好一樣。1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WZwj94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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