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風、歌 - 第一曲、前兆（1）

聒噪的大地霎時間噤了聲

用她最高的敬意

迎接百年來首位混血的訪客

可爭執的人們依舊嘈雜不已

他們夾雜期待的恐懼

伴著陌生旋律奏起了交響曲

仔細聽好風中輕聲訴說的話語

因為那是揭開謎底最重要的提示

也別輕視命裡無可避免的相遇

畢竟那是旅行途中最酸澀的果實

為這短暫的安歇歡呼吧

那是高潮到來前的低谷

也是祂私心準備的

最殘酷的禮物

— 葛雷夫．米瑟利

《最初與最後的風歌，參曲》

雖然溫德爾並不是十分講究飲食的人，但在連續吃了十幾天的乾糧後，他也開始對於每天只是和著清水將乾巴巴又硬得跟石頭一樣的黑麥麵包給吞下肚感到厭煩了。所以當法萊雅建議在進入風域前先到附近的村莊飽餐一頓，溫德爾立刻毫不猶豫地表示贊同。

於是，在渡過伊特納河之後第五天，兩人來到了一個叫做密拉吉的村莊。據法萊雅所說，密拉吉是距離風域入口最近的村子，撇開地形不論，兩者間的直線距離似乎只有騎馬約莫一小時的路程。

一進入村莊，溫德爾馬上發現這個村莊還真不是一般的熱絡，不僅在兩人騎馬緩緩走著的主要道路上充滿熙來攘往的人潮，路邊小販熱情的叫賣聲更是讓空氣中洋溢著一股近似節慶的熱鬧氣息，至少，就溫德爾的感覺是如此。畢竟在哈薩德村，要想感受到這種熱鬧的氛圍，非得是大型的慶典或節日不可。

但以這個時節而言，應該沒有什麼特殊的慶典才對啊？

難道密拉吉村平常就是這麼熱鬧？

就在溫德爾勒著馬小心翼翼地前進以免撞到或踩到路上行人時，又發現了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不論是行人或者攤販，其中許多人都是理應接受王室徵召的青壯年男性。

難不成住在這個村莊的人們有什麼特權能免於徵兵令？

還是說，王室根本就不知道有這個村莊？

法萊雅回過頭來，見溫德爾臉上帶著些許的困惑不斷東張西望，她立刻猜到了對方在想些什麼。

「你是在想為什麼這個村子如此熱鬧，還是為什麼這裡的男人沒被徵召？」

儘管早就知道法萊雅十分聰慧，但心中所想的事被一語道破，溫德爾還是忍不住用「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的表情看向對方。

見溫德爾像是看著怪物般瞪著自己，法萊雅噗哧一笑道：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大部分初次來到這個村子的人們，只要稍微有點腦袋，都會抱有相同的疑問。」

聽法萊雅這麼一說，溫德爾才稍微感到釋懷，畢竟他可不希望還相處不到一個月就被眼前的少女給徹底摸透。

「原來如此。確實，我對妳說的那兩個問題都有點疑惑。」

「那你要不要先猜猜看答案是什麼？」

法萊雅一如往常地反問。

溫德爾思索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答道：

「是因為某種原因讓王室不向此地的居民徵兵，然後又因為不須徵兵而吸引許多鄰近的居民遷移到此地，最後才讓這個村莊變得如此熱鬧？」

法萊雅點了點頭道：

「那你再猜看看，不徵兵的原因又是什麼？」

溫德爾聳肩道：

「這我就猜不出來了。」

「你連試都不試？」

「完全沒有頭緒的問題，就算瞎猜猜中了也沒什麼意義。」

見溫德爾這麼快就放棄，法萊雅有些不滿地橫了他一眼。

「不猜就算了。這村莊會如此熱鬧的部分理由，正如你所說，是因為此地不須徵兵，不過也並非全然都是因為這個因素。至於不徵兵的理由嘛……」

話還沒說完，法萊雅突然勒馬停在一間餐館門口，只見一旁的三角形立牌寫著「今日菜色：馬鈴薯燉雞」。法萊雅優雅地躍下馬背，轉過身來輕快的說道：

「我們就邊吃邊說吧。」

一進門，熟門熟路的法萊雅便逕自走向前台。

「老闆娘，麻煩您，我們要兩份今日特餐。對了，今天有玉米濃湯嗎？」

正在台前忙著準備餐點的中年女人聽到聲音抬起頭來，一見點餐的人是法萊雅，立刻露出和藹的笑容。

「唷，這不是法萊雅嗎？很可惜，沒有玉米濃湯，今天準備的是羅宋湯。」

聞言，法萊雅微微失望道：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那麻煩來兩碗羅宋湯，另外再加兩條烤得香酥的小麥麵包配奶油，以及兩杯葡萄汁。」

老闆娘聽了，嘖嘖稱奇道：

「今天點的特別豐盛呢，是碰上什麼值得慶祝的好事嗎？」

法萊雅搖搖頭，報以淺笑道：

「不，只是覺得接下來可能有好一段時間吃不到您的料理了。」

「為什麼？又要出遠門？」

「我才剛回來呢，只是家裡應該有好些事等著我處理。煩心的事就先別提了，老闆娘，我就期待您的手藝囉。」

老闆娘開朗地笑道：

「說得對，明天的事就等明天再來煩惱，妳和同伴就好好大吃一頓吧！」

法萊雅點頭表示感謝，接著便招呼溫德爾到餐館角落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

「妳常來這裡？」

看見法萊雅和餐館女主人之間的互動，溫德爾問道。

「也不算太頻繁，大約三個月左右會來一次。」

說著，像是終於放鬆了一般，法萊雅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滿足地嘆了口氣。

也許是因為連日的奔波，法萊雅顯得十分疲倦，漸漸地，她眼皮愈垂愈低，最後終於忍不住以手托腮，在餐桌上微微打起盹來。

隨著法萊雅間斷點著頭的動作，她披在肩上的長髮有幾絲便這麼輕輕垂落在纖瘦的臉蛋旁，構成了一幅絕美的圖畫。儘管早已看慣了法萊雅平時清麗冷峻的神情，但她這副慵懶的模樣溫德爾還是第一次見到，溫德爾也不得不承認，法萊雅現在的樣子確實是別具一番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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