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觀察報告書 - 第二章魔女 (三)

隔天，江守被手機鈴聲吵醒，他尋聲摸索，迷迷糊糊按下接聽鍵，「喂……」

「喂？還在睡？」對方聽見江守仍慵懶又沙啞的聲音，有些錯愕。

「你誰啊……」

「我的天，先生──我是薛宇寧，你的大學同學，七天期限已經過了，你到底有沒有想要面對現實？都已經下午了，你還有心情睡到現在？」薛宇寧滿腔怒火，無法理解江守的態度為何那麼消極。

「什麼期限和現實？」

「哇靠！你是睡迷糊了還是被雷打到！拜託你清醒點好嗎！不要再逃避下去了！你妹這幾天都提心吊膽，一直在幫你找方法，你那是什麼態度！」

「不是……我真的不懂你在講什麼。」江守突然被這樣一罵，精神也恢復了不少，他坐起身，努力回想這幾天究竟發生什麼事。

「……五分鐘！我現在就在你家附近！看我會不會把你的頭打爆，讓你好好回想一下！」

嘟！嘟！嘟！薛宇寧立刻掛斷電話，讓江守一頭霧水。

他呆坐在床，想著方才的對話，但記憶就像被一層濃霧覆蓋，完全不記得這段時間發生的任何事。在還未釐清情況前，電鈴聲就響起，江守迷迷糊糊地開啟大門。

當薛宇寧一踏進門，就發現不對勁。散落在地的啤酒罐，桌上的塑膠袋裡裝著煤炭，菸灰缸裡放了許多根菸。

「喂！你這是在做什麼！」薛宇寧氣急敗壞，揪起江守的衣領，「你昨天在做什麼！」

「你幹嘛！發瘋喔！」江守伸手抓住薛宇寧的手。

「回答我！啤酒、香菸，還有桌上那一堆煤炭！你是不是想自殺！」薛宇寧更加抓緊將手不放。

「什麼自殺！你才被雷打到！我不能抽菸喝酒嗎！」

「那你說，你買那麼多煤炭要幹嘛！中秋節還沒到，冬天才剛過，你還能做什麼！」

「我……」江守看著桌上的煤炭，卻想不起其中記憶。

「你什麼你！你該不會還留下遺書？要是讓你妹知道，她會有多傷心你知道嗎！」薛宇寧大聲嚷著，連帶唾液都噴在江守臉上。

江守愣著薛宇寧，從今天早上被電話聲吵醒到現在，薛宇寧對他說的任何一句話和事情，都讓他無法理解。他會喝酒、會抽菸，但他從沒想過要自殺，但桌上的煤炭又是怎麼來的？他該面對的現實又是什麼？

薛宇寧見江守充滿疑惑，看起來不像是裝出來，於是放開他，開始翻找抽屜，發現一封信，攤開一看，裡面寫著他的懺悔、懊惱。

「你說你不懂我在說什麼……那你說……這封信是什麼？不要跟我說你是寫好玩的……這一點都不好笑……」薛宇寧努力保持鎮定，但聲音顫抖。

江守搶下信件，一字一句看著，不僅文末寫上自己的名字，日期也押上三月七日。

「我……怎麼會……」江守腦袋混亂不已，這封信確實是他的字跡，而且還是在兩日前寫完，可是竟毫無印象。

「你是不是撞到腦袋？你還記得什麼？」看著江守的反應，薛宇寧也逐漸冷靜下來。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沒有想過要自殺，只記得昨天喝了很多酒和抽菸，接下來就不記得了。買煤炭，還有你說的現實，我妹一直在擔心我……這些完全都不清楚……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薛宇寧無言以對，於是決定帶他去見江蕾，一起討論江守的異常。

江蕾原本在咖啡廳寫作，聽到江守的情況，她將東西放在原位，並且走到外頭來會走動，企圖減少心裡的不安。

好不容易看見江守和薛宇寧的身影，江蕾急忙上前關心。

「哥！你沒事吧？」

「我也不清楚……」

「我們先進去坐吧，我幫你點黑咖啡。」

「嗯。」

就座後，江蕾發現江守外表上的異樣，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在工廠做粗工，有時候會出現疲態的倦容。

當時工廠捲款逃逸，她並不知情，那段期間江守一直刻意避免和江蕾見面及聯絡，直到薛宇寧告知她，已經是半年後的事。

依照正常情況，當自己突然沒了工作又遭到詐騙，應該是既憂愁又沒食慾，以及難以入睡，但江守卻是相反，不僅比有工作的時候更有精神，看起來容光煥發。

失憶本來會帶來許多煩惱和困惑，但江守卻事不關己。

江守心思單純，就算想要刻意在江蕾面前表現出不需擔心的樣子，但種種事情全都牽扯在一起，對於善良又沒有心機的人，更不可能像演員一樣，能夠完美遮掩自己的表情，不論再怎麼裝也一定會露出馬腳，否則也不會在事件發生時故意不和江蕾聯絡，更別說是見面。

「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宇哥說的都是真的嗎？你失憶了？」

「似乎是。」

「所以到底忘了什麼？」

「他忘了失業、官司纏身、被詐騙，甚至連想……自我了結這件事也忘了。」薛宇寧小心翼翼說道。

「你說什麼！哥，你！」江蕾無法控制自己的音量，引來周圍的人注意。

「但你說的那些，我真的都沒印象。」江守回道。

「那我前幾天跟賀忠去找你的事，你也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江守搖了搖頭，「其實我覺得……你們也不用太緊張啦，如果我忘記的都是不好的事，不是應該是好事嗎？」

「話是沒錯，但是這太不尋常了，沒有人一夕之間會忘了對自己人生很重要的大事，你有沒有撞到頭？還是我們陪你去看醫生？」江蕾說。

「唉呀，沒事啦！既然我失業又被詐騙，還欠薛宇寧錢，我就再找工作就好啦！不用那麼擔心，我還記得我以前在超商打工，夜班的薪水比較高，應該很快就能還完了啦。」江守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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