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觀察報告書 - 第二章魔女(一)

自尊任工作上任的第一天，他已在咖啡廳任期滿一個月。不僅學習能力好，技巧也逐漸上手，面對客人的應對進退處理得當。

若在天界，不論天使的職責是什麼，他們從不會面對那麼多人，導致他一開始難以適應，但同事和老闆都對他很好，也很有耐心，讓他很放心。

他還拿到屬於自己的第一份薪水，也才體會到原來人類要賺錢養活自己，甚至維持好的生活品質，需要付出那麼多時間、心力和勞力來換取。

這些日子，江蕾和錢賀忠偶爾也會探班。

這樣的「偽人生」體驗持續半年之久，除了努力扮演人類，尊任每天也都很盡責，將當日情況呈報到天界。

有天，尊任如往常準時上班，一個面容憔悴的男人走進咖啡廳，眉頭緊皺，看似有很多煩惱。

他站在櫃台前，抬頭看著餐點項目表一段時間，遲遲沒有點餐。

「您好，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嗎？」尊任上前詢問。

「不知道……」男人心不在焉回道。

「我推薦我們的招牌餐點，鮪魚燻雞三明治和冰拿鐵。」

「唉，隨便。」男人長嘆一口氣，兩眼無神，也並未正眼看著尊任。

「好的，那幫您點一個三明治和大冰拿，這樣總共是一百二十元。」

男人從乾扁的錢包掏出兩百元給尊任，收回零後，他找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那道深鎖的眉頭並未因為聞到咖啡香，或聽到輕鬆的爵士樂而放鬆。

過了一段時間，尊任將餐點親自送上，「您好，因為剛才叫號，您一直沒有出現，所以我幫您的餐點送來。」

「嗯，放著。」

尊任遵照客人的指示，將餐點放在桌上便離去。

這位客人穿著普通，尊任心想可能是遇到工作或生活不順，所以心情受到影響，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做到服務業應盡的本份，無法再替他做太多。

雖然尊任才做了半年，但也看到很多形形色色的客人，遇到帶有心事而來的客人也不少，所以沒有特別留心，只期望來這裡的人，至少可以獲得一些療癒。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以人類的規則來說，窺探隱私不是很好的事情，嚴重的話還可能觸法。

然而尊任完萬萬沒有想到，還會再遇到這位客人，甚至是超出他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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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蕾踏著較沉重步伐走進咖啡店，面露憂愁，心事重重，錢賀忠陪在她身邊，剛好尊任被排到早班，所以一下班就上前關心。

「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就家人出了一些事……」

「有什麼可以是我幫忙的嗎？」

「謝謝，目前我也還在想要怎麼幫忙才好。」

「妳哥目前情況如何？」錢賀忠問。

「他不接電話，訊息也沒有已讀，所以我也不清楚。」

「還是等下要去他家看看？」

「也只能這樣了。」

江蕾按照錢賀忠的建議，傳送一則訊息：哥，我等下跟賀忠會去找你，你方便嗎？

在等待訊息的同時，三人隨意點餐墊胃，然而已到晚間八點，江蕾的哥哥沒有已讀訊息，於是錢賀忠陪同江蕾到她哥哥的住處。

他們來到一棟出租透天前，江蕾再次打電話，仍然沒有接通，這時一名女子提著垃圾袋走出來。

「不好意思，請問妳住在這裡嗎？」

「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請問你認不認識住在三樓的人，是一個三十幾歲的男生。」

「我知道。」

「請問他現在在嗎？我一直打給他都沒接，訊息也都沒有看。」

「應該在吧，他最近情況好像不太好。」

「請問他有說什麼嗎？」

「也沒有……啊！前幾天有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有來找他，那時候六點多，我剛下班回家，看到他買兩人份的便當進去，剛好我要到垃圾的時候離開。」

「那有什麼異狀嗎？」

「異狀倒是看不出來，但那個客人好像心情有些沉重。」

「好，了解了，謝謝。」

「不客氣。」

結束談話，女子短暫離開，江蕾向錢賀忠解釋，「那個人應該是哥哥的大學同學，他跟哥哥感情還不錯，畢業後也是唯一有在聯絡的人，也是他告訴我，哥哥因為失業好一段時間，還跟他借不少錢，卻遲遲找不到工作，才跟我聯絡的。」

「會沒事的，我也會想辦法幫妳哥。業務來來去去，很常在徵人，如果他願意的話，可以來我公司。」

「前提是他必須願意見人。」

五分鐘過去，他們在那名倒垃圾的女子帶領下，走上三樓。

「就是這裡，我已經有一陣子沒看到他了，門一直都是關著的。」

「謝謝。請問隔壁有住人嗎？」

「沒有，房東有張貼公告，但目前還沒聽說有人要搬來住，三樓只有他。」

「我知道了，謝謝妳。」

「不客氣。」

向對方道謝後，江蕾再次打電話，但對方已經將手機關機了。

「哥──我是江蕾，你在嗎？哥，有什麼事我們一起商量好嗎？賀忠跟我在一起，他也會幫你的，哥！」江蕾邊拍門邊喊道，可是門後沒有任何動靜。

他們在門前站了半個小時，大門仍然緊閉。

「我們先離開吧，回去再想辦法。」錢賀忠的雙手輕輕放上江蕾的手臂，希望可以給她一點溫暖和安慰。

江蕾望著死寂的大門，心裡仍抱著一絲哥哥開門的那一刻，可惜終究還是一場空，最後在錢賀忠的陪伴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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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門外終於不再有聲響，屋內的男子撥了一通電話。

「喂？」

「你是要害死我是不是！為什麼要把我的事告訴江蕾？」

「你不說才是要害死你和她！」電話的另一頭帶著憤怒的語氣回道。

「我的事我會自己看著辦！不用你們管！」

「好，你說自己看著辦，結果呢？你失業超過半年了，你跟我借錢繳房租，我借了，結果你說你幹了什麼好事！不好好找工作，聽信那些投資訊息，穩賺不賠？騙肖仔！這很明顯是詐騙啊！投資怎麼可能都只有穩賺不賠？而且你都已經沒錢養活自己了，還去做什麼投資？甚至還尋找錯誤的投資管道？現在你的錢和我的錢都被騙光了，要不是我發現不對勁，你的損失會更嚴重！」

「那你說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啊！」男子大聲咆嘯。

「我知道你不想讓家人擔心，但至少先讓江蕾知道，她男友不是在做業務嗎？說不定他可以介紹工作給你啊。」

「…….現在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才要說？你妹都已經為你著急成這樣了，再不理她，說不定她以為你想不開叫警察來，這樣不是更尷尬嗎？」

「……再給我幾天的時間吧，幫我跟她說我沒事，暫時想一個人靜一靜，不要來吵我。」

「你真的是！再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了，我的錢你可以慢慢還，首要任務是先面對你妹、面對你正在面臨的問題，我們也才能幫你，知道嗎？」

「嗯……」

結束通話，男子走向陽台，靜默點了一根菸，狠狠吸一口，又瞬間將所有的氣吐出，煙霧四散。他抬頭仰望夜空，夏天的天氣讓他煩躁，男人思考著從何時起，他的人生開始逐漸走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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