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帕斯戀曲 - 【第5-2章】

布萊克某天凌晨準備出門時，被客廳沙發上忽地坐起來的身影嚇了一跳。

蘿莎琳德裹著毛毯，綠眸打量著他，「你要去哪？」

「晨跑。」他泰然地回答，一邊裝水一邊狐疑地瞥了她一眼，「你這麼早起？」就他所知，蘿莎琳德非必要從不在中午前起床，上次坎迪絲試圖找她一起去看早場電影，被她用枕頭砸了出去。

「是根本沒睡。」蘿莎琳德有氣無力地更正，又倒回沙發上。她的睡眠品質並不好，布萊克很常因為極佳的聽力半夜被她在套房裡閒晃的聲響吵醒，一開始跟她同居的他常常因此崩潰，但現在倒也有些習慣了。

蘿莎琳德盯著他肩上的吉他盒，自從他們上次差點曝光之後，伊森把布萊克裝狙擊槍四四方方的氣密箱改成吉他硬盒的形狀，防水防潮。「你揹著狙擊槍去晨跑？」她臉上是大寫的不相信。

布萊克仰頭一口氣灌下溫水，感受到強烈的視線追隨著他滾動的喉結，他把玻璃杯放進水槽，「對。」

「騙子。」蘿莎琳德嘖嘖兩聲，控訴的手指搖了搖，「跟我待了這麼久，你還是很不會說謊。我都白教了你啊！」

布萊克惱了，乾脆脫口而出：「我要去狙擊一個目標，怎樣？」

「伊森知道嗎？」她問，而他們倆都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兩人沉默地對峙著，布萊克等著她說些什麼阻止他，蘿莎琳德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拋下一句「等我兩分鐘！」就走回房間。

布萊克擰著眉看著她的背影，揚聲問道：「你要去告訴伊森嗎？」

「當然不是，你這個白癡！」蘿莎琳德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我要跟你一起去！」

「我不需要保鑣。」

蘿莎琳德的臥室門打開，一顆紅髮腦袋探了出來，「當然需要了，看看上次是誰救了你一命！」

布萊克想抗議，但門當著他的面砸上，蘿莎琳德大喊：「兩分鐘！」

布萊克嘆了一口氣，認命地去沙發上坐下。

就連他也沒注意到自己悄悄揚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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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莎琳德躺在舒適的絨毛地毯上，陽光透過大扇落地窗鋪進客廳。

她像隻貓一般懶洋洋地窩著，英國多陰雨，總是吝嗇於給予陽光。

另一頭餐桌上的布萊克正埋首在筆電前工作。比起她剛搬進來時他總是避之唯恐不及地躲在自己房間，布萊克漸漸習慣待在共用客廳，蘿莎琳德猜測他也默默享受另一個呼吸聲的陪伴。

「背負著正義的人才是最該提防的野獸。」蘿莎琳德說，見布萊克抬起頭來，她引用道：「維克多．雨果。」

布萊克罕見地停下手邊的工作，「這個問題你第一次見面時就問過我：何謂正義？」

「而我們至今沒有討論出一個答案來。」蘿莎琳德接過話頭，也坐了起來。

四目相對，戰火四濺，蘿莎琳德勾起嘴角。

他們就這個問題辯論到半夜，布萊克一手捧著茶杯，另一手在鍵盤上飛舞，他喜歡言之有據，甚至引用自己寫過的論文；蘿莎琳德則盤腿坐在流理臺上，雙手捧著裝滿加糖咖啡的馬克杯，抓住布萊克論點的缺角只憑邏輯反駁，並隨便參雜一些她自己編的金句。她讀的書很廣，導致布萊克往往也無法一下肯定她是不是在瞎扯。

當然這個問題他們到最後也沒有得到一個共識。

不過布萊克倒是跟她解釋了為什麼組織名叫奧林帕斯的原因——是為了提醒他們就算擁有再多權力也該自持，不能墮落。

在希臘神話裡，世界的中心就是奧林帕斯山，也圍繞著十二主神。這些神祉身具至高無上的力量，備受崇拜，然而他們卻擁有人類的七情六慾，會貪念享樂，有虛榮心和忌妒心，也會犯錯。

他們既是神卻也如人。

布萊克揉了揉眼睛，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才發現已經過了午夜，他沒注意到時間過得那麼快。

「去睡覺吧，老爺爺，已經過了你的上床時間了。」蘿莎琳德調笑道。

「這事沒完。」布萊克怒瞪她一眼，但通紅的眼睛大概沒什麼震懾力，因為蘿莎琳德笑得更歡了。他走進房間以前回頭喊道：「雷文？」

「嗯？」

「那句話才不是雨果說的。」他看著愣了一會兒才笑得東倒西歪的蘿莎琳德，滿意地回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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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快點！」諾亞坐在地毯上喊，手裡揮舞著電視遙控器。

「等一下！爆米花快好了！」坎迪絲在他們一向只用來泡茶和煮咖啡的廚房裡忙進忙出。「你們要鹹的還是甜的？」

「當然是甜的！」

「鹹的！」

諾亞和蘿莎琳德鄙夷地互看。

「誰爆米花吃鹹的啊？」諾亞朝蘿莎琳德露出一個噁心的神情，「那是什麼邪教？」

「這叫做好品味，一種你沒有的東西。」蘿莎琳德搶過諾亞手裡的遙控器，打開迪士尼電影選單。

正當他們爭論著要看哪一部時，被吵到的布萊克從臥室裡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晚上九點在他的客廳裡出現的一片混亂，抬起了眉毛。

「女孩之夜。」蘿莎琳德用一個詞解釋。

她不是沒看過布萊克穿睡衣的模樣，但不得不說今晚布萊克的睡衣真的長在她的審美上，他穿著一身真絲材質的深藍色套裝居家服（是那種真真切切的睡衣，而不是被淘汰的舊T恤），柔軟的黑髮垂在額頭上，整個人沒了平時凌厲的稜角。相較他的講究，她自己則是隨意穿了件黑色背心和沾上顏料的棉褲，一頭紅髮用桌上撿到的水彩筆盤在頭上，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布萊克還是維持著抬眉的表情，把視線落在不是女生的諾亞身上。

「女孩與諾亞之夜。」蘿莎琳德從容地改口。

布萊克點頭，正當他準備撤退回房間時，撞上了從廚房走出來拿著兩個大碗、穿著一身粉色睡袍的坎迪絲，她興奮道：「噢！布萊克你也在啊？要不要一起看電影？」

「我以為這是『女孩與諾亞之夜』？」布萊克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漫不經心地問，視線很明顯固定在蘿莎琳德身上。

她一時有點摸不清他的意思，於是她聳聳肩回答：「這也可以是『女孩與諾亞與布萊克之夜』。」

彷彿等的就是她這句話，坎迪絲把一碗爆米花塞進布萊克手裡，催促他快點坐下。坎迪絲和諾亞坐在茶几後方的地毯上，蘿莎琳德和布萊克則隔著一點禮貌的距離並肩坐在唯一的小沙發上，空氣中瀰漫著奶油的香味。

蘿莎琳德從布萊克手裡的碗裡拿起一顆爆米花往上扔，然後張嘴接住，她一臉勝利地轉向盯著她的布萊克，「你行嗎？」

布萊克翻了一個白眼，然後模仿她的動作，指節分明的手把爆米花拋上半空中，再準確地落進大張的嘴裡，他嚼了嚼，然後微微蹙眉，「鹹的？」

「你不喜歡鹹的爆米花？」蘿莎琳德抓了一把扔進嘴巴。

「不是，我更喜歡鹹的。」

「嘿！我們終於有共同點了！」蘿莎琳德忍不住笑了起來，用力拍打布萊克的手臂。

「不只吧？」光明正大偷聽他們對話的諾亞插嘴：「你們還都很會殺ㄖㄣ——」他剩下的話被坎迪絲一把爆米花扼殺在喉嚨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