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帕斯戀曲 - 【第7章】

蘿莎琳德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今天是她離開的第十天，布萊克站在她的臥室外頭，手懸在門把上方。

在蘿莎琳德奪門而出後，他立刻就追了上去，但她速度太快也太固執，轉眼就消逝在夜色裡。

奧林帕斯眾人知道這個消息時盡顯失望。

諾亞摔了湯匙，氣鼓鼓地跑回房間了；坎迪絲紅著眼眶試圖去給蘿莎琳德打電話；馬克西姆搖了搖頭，放下餐具去哄諾亞。

餐桌上頓時只剩下布萊克和伊森，脾氣溫和的伊森沒說話，但布萊克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不贊成。耐不住無盡沉默的他開口了：「難不成我要對這個新資訊棄之不顧嗎？你們就這麼接受了她曾經背叛過別人的事實？」

「蘿西不會背叛我們的，除非你給她一個這麼做的理由。」伊森語氣和緩。

「可是……」布萊克看著伊森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你知道什麼？」他的語氣急切起來，雙手按在桌面上。「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伊森嘆氣，揉了揉眉頭，「這是她的故事，不該由我來說。」

「伊森——」

「不，布萊克。」伊森態度堅決，「況且在所有人當中，你最應該明白不能用一個人的過去定義對方。你應該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布萊克別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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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莎琳德在加入奧林帕斯之前的背景調查是伊森做的，她的背景異常的普通，不是平凡，而是那種過目即忘的普通，有好有壞，有上下起伏，像是統計過後的資料。

但一個殺手的過去怎麼可能普通，更何況還是蘿莎琳德這樣的殺手。

雖然伊森再三保證沒問題，但布萊克依然覺得不妥，於是他暗自讓在歐洲臥底的其他奧林帕斯成員抽空去調查此事，而他一直到十天之前的那個晚上才收到對方的回報。

也是這個回報讓他們的關係瞬間分崩離析。

這段期間他試著尋找她的蹤跡，但她的反偵查技巧過於高超，名下的手機、信用卡動都沒動，彷彿憑空消失於世，就連伊森也完全找不到她。

他也四處搜尋了，學校、公園、美術館，就連她的舊公寓也空無一人，他甚至不確定蘿莎琳德是不是還留在英國。

他呼出一口氣，轉動門把，打開蘿莎琳德的臥室房門。

無人居住的房間滯留著沉悶的空氣，顏料味道的。陽光透過半掩的古董蕾絲窗簾透進來，把房間鍍上一層黃燦燦的濾鏡，這裡跟半年前的模樣相差甚遠——是有人居住的氣息，布萊克觀察著周遭的細節，期望能找到任何可能透漏蘿莎琳德位置的物品。

他的視線停留在牆角的畫布上。

那幅畫上面隨意蓋著一塊白布，但看得出常常被移動的痕跡，蘿莎琳德肯定花了很長時間在上頭。

出人意料的，蘿莎琳德並不喜歡展示她的作品，不管是在餐巾紙上隨手畫的素描卡通或是像這種大型油畫，他從來沒有一次窺見其模樣。

好奇心就像彈簧，你越壓抑，它就反彈得越高。布萊克知道不該窺探他人的隱私，但這個理由在他踏進她房間時就已經不成立了，於是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捻起沾染點點顏料的白布。

布萊克手腕一抬就把布扯了下來，而和他面對面的是自己的臉。

布萊克揪住布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那是一幅極其細緻的寫實油畫，更勝照片，他甚至能在那幅畫當中看見自己灰色眼眸裡的斑點，畫中人目光灼灼地直視前方，眼裡乘載的情緒太濃烈，彷彿能直接望進對方的心靈。

他不清楚蘿莎琳德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情感在描繪他的肖像。他一直知道蘿莎琳德對他有一定程度的好感，他並不像大家以為的那麼遲鈍，他的眼睛不是裝飾品（他可是一個狙擊手），但他現在幾乎能觸碰到畫中洶湧而出的虔誠愛意——如果能夠這麼形容的話。

他就這麼看著畫裡的自己發楞，倒抽氣。

直到他的手機突然響起。

布萊克手一抖，厚重白布唰地落在他的腳背上。他目光沒離開畫，而是盲目地接起手機。

「什麼事？」

「布萊克，好久不見。」對面傳來歡快的聲音。

布萊克整個人釘在原地，他把手機扯離耳邊，低頭看了上頭的來電顯示，又顫巍巍地把電話貼回耳鬢，「蘿——雷文？」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擔心，「你沒事吧？你的聲音聽起來很糟。」

布萊克緊緊閉上了眼睛，一手扶住額頭，這不是幻覺。他用力深吸了一口氣後才開口：「你打來做什麼？」話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他的語氣比他願意的更冰冷，更何況這也不是他真正想說的話。

他最近似乎很常後悔。

對面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蘿莎琳德說：「你會拆彈嗎？」

他低頭看了看錶，下午五點二十七分，他沒有問她原因，「你什麼時候需要？」

「呃……現在？」蘿莎琳德的聲音有點微小，像是怕被父母責怪的小孩。「還有三分鐘就要爆炸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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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的身體比他的腦袋行動更快，因為下一秒，他就已經奔出他們的套房，嘴裡大喊著伊森的名字。他衝進伊森常待著的監控室，動作大得嚇到伊森失手打翻保溫瓶，還冒著熱氣的枸杞茶流了一地。

伊森一臉驚恐地盯著他倉皇的神情，「怎麼了？」

布萊克沒有回答，而是拿下耳邊的手機，開了擴音。

「嘿！伊森，好久不——」

「說重點！」布萊克不耐煩地咆哮，手無意識地抓扒過頭髮，伊森憂慮地看了他一眼。

「我手上有一個兩分二十五秒後要爆炸的炸彈，你們有人可以幫忙嗎？」蘿莎琳德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只是在聊天氣，但伊森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我試試看能不能聯絡到赫菲斯托斯，但我不確定……」代號赫菲斯托斯是奧林帕斯的武器兼爆破專家，但她此刻正在深海的潛水艇裡做研究，如果沒有事先約好很難聯絡到她。伊森的手在鍵盤上飛舞，「你手機不要掛掉，我來定位。」

布萊克聽著手機撥放的提示音響了又響，然後直接斷線了，一股寒意爬上背脊。

他們聯絡不上赫菲斯托斯。

「布萊克。」伊森叫他，臉色有些發白，「你之前是不是研究過拆彈？」

他嚥了一下口水，大學時他曾因為無聊鑽研過炸彈這門領域，但這幾年自從赫菲斯托斯加入後他都沒有再碰了，更何況新科技的技術進步很快，他不知道他的知識還跟不跟得上。但他是他們——不，他是蘿莎琳德唯一的希望了。

於是他點頭。

「蘿西，打開手機鏡頭，布萊克會幫你。」伊森指示。

電話那頭傳來一些動靜，然後蘿莎琳德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她看起來一如既往的明艷動人，如果你忽視她臉上那一層冷汗的話。

「嘿——」她說，笑著彎了彎眼睛。

布萊克想尖叫、吶喊、想摔東西，但看見蘿莎琳德的那刻他只是貪婪地把對方盡收眼底，聲音嘶啞地回覆：「嘿。」

「兩分鐘。」正常人伊森提醒。

布萊克穩了穩心神，開口時聲音已回復平靜，「給我看。」他說。

鏡頭轉向，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爆炸裝置，那個裝置過於精緻，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漂亮」。但他看不出炸彈底下連接的箱子裡裝著什麼，因此也不知道它的殺傷力有多強大。

「你走不了嗎？」伊森迅速地查看地圖上的定位。

這點時間不算少，她如果動作快點也許還有機會逃出爆炸範圍，只是不曉得那邊的情況如何。蘿莎琳德沉默地移動鏡頭，布萊克瞪大眼睛看著鏡頭那端十幾個被腳鐐固定在地上瑟縮著的青少年，從穿著打扮看來是蘿莎琳德的大學同學。

蘿莎琳德搖頭，「我是可以走，但我不能放任他們不管。」

一陣羞愧襲來，布萊克竟然懷疑蘿莎琳德會背叛他們。

「好……好。」布萊克瞥了一眼螢幕上伊森設定的計時器，鮮紅斗大的數字醒目刺眼，還剩下一分三十秒，「把鏡頭對準炸彈。」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炸彈線路，然後暗自鬆了一口氣。

幸好，這個炸彈設計得並不刁鑽，是非常基礎的模型，換句話說，不論設計這個炸彈的人是誰，大概都不想讓蘿莎琳德真的被炸死。布萊克再仔細確認了一下，然後篤定地說：「剪斷藍線。」

蘿莎琳德掏出一把小刀衝著鏡頭晃了晃，「藍線？」

「是。」

「你確定是藍色？」蘿莎琳德頓了下，懷疑起來，捏著手裡的電線，「你確定嗎？這也可能是色調非常詭異的綠色——」

「雷文——」

「你確定你不是色盲？你看我的眼睛是什麼顏色？」她喋喋不休，布萊克知道她這是緊張了。

「我是狙擊手。我不是色盲。」他耐心道。

「六十秒。」伊森提高聲調。

「雷文，剪斷中間那條藍線。」布萊克的手心出了汗，他從不出手汗的。

「你會不會左右不分？」

「就算我左右不分跟中間那條也沒關係。」布萊克嘆了一口氣，喊她的名字，「雷文。」

蘿莎琳德深吸一口氣，「如果我死了——」

「你不會死。」布萊克立刻開口。

「不。」蘿莎琳德聲音強硬地打斷他，「如果我死了，把我值錢的東西賣掉，我還有一些存款，把這些錢分給我同學的家人。」她身後的同學發出嗚噎聲，有些人哭了起來。「跟他們說我……我很抱歉，我很抱歉害了他們。」

「還有，布萊克，不管這條線剪下去會發生什麼都不是你的錯。你盡力了。」蘿莎琳德隔著薄薄的螢幕望進他的眼睛裡，直到最後一刻她都還在保護他，「我相信你。」她說：「我信任你。」

布萊克的呼吸窒住。

「蘿西，三十秒。」伊森聲音緊繃。

蘿莎琳德放下手機，一手捏住藍線，另一手持小刀，手機隨手放在一旁，鏡頭對準著天花板，布萊克只能聽得見她竭力維持平穩的呼吸聲。

「還有，布萊克。」蘿莎琳德喚他，時間滴答滴答倒數著。

「怎麼了？」他的聲音粗啞。

「你那天說對了，我的確喜歡你。」她笑了，「也許從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開始了。」

她嚥口水的聲音很清晰，「我愛你，布萊克。幫我舉行一個體面的葬禮。」

然後蘿莎琳德剪下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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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彈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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