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墨卷軸‧劍與白羽扇 - chapter10 - 素雅之狂

幾人最終在菖蒲的密室之中足足待了一天。

一直到隔日的早晨，幾人才來到地面上，將墨家的信鴿給放了出去。

信件一共有三封，一封寄給柳仙城，一封寄到蒲台鎮，另一封則是公輸汐自己的。

而范鰝也耐著性子，陪幾人完成了這件事。

「接下來有何打算？」李芳隱問道。

「唉。」范鰝嘆了口氣，說道：「距離下次妖潮至少還有二十日，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吧。」

李芳隱看了公輸汐一眼，「公輸姊姊怎麼說？」

「這事兒既然都遇上了，就管到底唄。」一邊整理著她的機關匣，公輸汐望著獨自在前方放空的金妍漓說道：「但石頭腦跟小漓的恩怨怎麼解決，而且老楚明日就該駕船來接咱們了。」

「不用勞煩你們了，而且我從來就不信任人族。」范鰝冷道。

公輸汐湊近了范鰝，手搭在他肩膀上說道：「怎麼，漁民就不是人族了？」

范鰝愣了愣，說道：「哼，我們終究不一樣，人族從來不把漁民當作人，我們又何必往人裡湊。」

聞言，公輸汐將腰間的酒壺解了下來，遞給了范鰝：「可惜了這難得的好酒伴。」

「這世間有什麼事是一壺酒不能解決的嗎？」李芳隱笑道。

范鰝接過酒壺，沉默不語。

「其實還是有啦。」公輸汐比了比金妍漓道。

「范鰝大人，跟郡主好好講話，還是有機會和緩的。」碧華說道。

范鰝搖了搖頭，只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說道：「你們方才說的老楚，可是住在東岸村的老人家？」

「你認識老楚？」李芳隱詫異道。

見李芳隱疑惑的神情，范鰝解釋道：「我家中的長輩，與楚老前輩有舊。」

接著，范鰝向眾人大致提了一下自家長輩跟老楚的故事，內容也與老楚在船上所講的大同小異。

這時李芳隱等人才知道，原來范鰝讓紅珊他們去找老楚求援了。然而就不知道次次氾濫著妖潮的東岸村跟老楚，會不會接受她們就是了。

但如果只是待上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也許老楚不是那麼難講話的人，更何況他與范鰝的長輩還有這麼一段淵源。

也許這也是化解這洞庭湖上下兩個族群對立的契機吧。

最後，范鰝還是決定繼續留在岳陽鎮探查其他被捕捉的漁人的消息。而出於對李芳隱跟公輸汐的信任，范鰝並沒有硬要帶走碧華，而李芳隱也允諾會在老楚來接他們的時候，順便讓碧華與紅珊他們會合。

對此，碧華其實不太願意，畢竟她那時之所以脫離隊伍，就是也想出一份力，去找找被抓走的其他姊妹們。

然而，當金妍漓將碧華叫去獨自說上幾句話後，碧華便改變態度，願意配合了。

最後，在范鰝離開之前，還是鼓起勇氣，去找了金妍漓。

「我的脾氣就是這樣，也不是第一天了。」范鰝開口道。

「然後呢。」金妍漓冷道。

「回來洞庭湖吧，不論是寶軀幫還是魚龍會的老人家，都還總提到妳。」

「回去又能如何，能改變什麼嗎？」金妍漓接著說道：「沒有力量，終究改變不了什麼。」

「寶軀幫從來沒有背叛過龍王廟。」

「卻還是堅持我母親的罪名，不是嗎？」

「長老們有他們的苦衷，人族從來就不可信，李青蓮最終不也沒有回來？人族一直到現在，還過著捕捉我漁民姑娘的為奴的勾當！」范鰝憤恨道。

也就是那時候開始，寶軀與魚龍走上不同的道路。

一時之間，金妍漓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

「昨天不還在質問我為何回來嗎？」

范鰝愣了愣，說道：「那是……」

「那是在關心妳呀。」李芳隱走了上來，抓著范鰝的手說道：「范兄的脾氣就這樣，也不是第一天了，對吧？」

「哼。」范鰝掙扎著抽開了手：「要不是在岸上打不過你，我真想揍你一頓。」

「唷，這麼狂嗎？那麼下次妖潮開啟後，我便帶著小漓去寶軀會找你，到時候你儘可一試。」

金妍漓瞪了李芳隱一眼：「別自作主張。」

「哈。」李芳隱牽起了金妍漓的手說道：「就讓本殿來證明，漁民與人族，沒有那麼不同。」

聞言，范鰝詫異地望了李芳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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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范鰝離開之後，眾人開始按造原訂計畫，在岳陽鎮逛了起來。

走在繁華的岳陽鎮上，第一次離開明湖福地的碧華，興奮地四處張望著。

幸得金妍漓有先見之明，將他打扮成個小書僮，這才讓他在街訪鄉民的眼中看上去只是個天真浪漫，白白淨淨的娃兒，而不是身姿曼妙，出水芙蓉的漁民。

「郡主，妳跟碧華說說，這岳陽鎮究竟是個甚麼樣的地方啊？」

「呃，其實我也就是三四歲的時候，跟著奶奶上來過一次，沒甚麼太大的印象。」

這時，一手拎著一大把糖葫蘆的公輸汐，將其中一把遞給了碧華，然後說道：「我來給你講講唄。」

岳陽鎮，以舉世聞名的天下第一樓──岳陽樓為核心，拓展出來的一個城鎮。

在玄息尚未歸來時的古代，就已經是湖南一帶小有規模的城鎮了。

然而經過玄息歸來後的生態改變，已及當年的楚應相爭，這岳陽鎮比起當初，已經是蕭條許多了。

而在近代，這裡則是被一群江湖中自許文生墨客的武林人士所管轄的地帶。

起初，這只是一個以岳陽樓為核心，由文人組織起來的聚會之地。

然而隨著人數越來越多，江南地區的商賈，以及本在大荒之中謀生的山民們，也紛紛在此聚集，逐漸世世代代在此生活了起來。

然而人多的地方，必然雜亂，且有紛爭。於是乎最初的那批文人，便當仁不讓的自發性的形成了個有規模，有組織的地方政權。

岳陽鎮雖然處於大應境內，但由於是處於楚應邊境之上，在大應國勢不復當初的情勢下，這岳陽鎮實質上不受大應所管轄，故雖然稱為岳陽鎮，但實際上的統治者，乃是岳陽樓這個江湖門脈的樓主──海敦年。

然而說是文人，只是對於其文學素養上的雅稱罷了。

實質上能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的，豈能不是武林高手？

樓主海敦年，實際上便是一個金丹境中階的儒家術士，祝靈境的大能。

在海敦年之下，還有三個副樓主，分別負責著這岳陽鎮的治安、經貿、以及民生。

而比起在湖邊上與君山島遙遙相望的岳陽樓本樓，這岳陽鎮真正的行政中心，則是位於岳陽鎮東北方的岳陽行宮。

而行宮之外，除了一般城鎮都會有的鐵匠防、醫館、客棧等等之外，還開設著一間一間的，文人雅士最愛去的青樓、妓院。

而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依著小丘陵建造的邀月樓，以及蓋在湖畔處的水仙閣。

「我只能說，邀月樓的美人是真美，但水仙閣的湖景跟美食則更好一些，而且酒水也更佳！」公輸汐說道此處，更是特意停下腳步強調了一番。

正摀著碧華雙耳的金妍漓翻了個白眼，但其實她也是聽的臉頰通紅。

「真不知道妳一個墨者，對青樓這麼這麼了解究竟是為何。」金妍漓忍不住吐槽著。

「為了探查這些珍貴的情報，我可是花了不少錢啊！」

「所以才淪落到走投無路，到東岸處遇上我們嗎……？」金妍漓道。

而此時的李芳隱，則是觀察著此刻正在鐵匠鋪上跟老鐵匠收錢的巡守們。

岳陽鎮的巡守，其實也就等同於大應轄市內的衙兵。通常一個巡守隊伍裡，會由一個巡守長，帶著五個小兵為一組在城中巡邏或是執行各種業務。

除了維護治安之外，也替岳陽樓主向百姓收各種規費。這規費實際上，就是在岳陽鎮生活必需的城稅，只是名目上很鬆散，收取的費用上也經常忽高忽低，扣除掉必須繳上去一定數額之外，剩下的便是他們能貪墨的部分。

這狗屁倒灶的事，樓主跟三大副樓主也並非不知道，只是睜一眼閉一隻眼。

其實說實話的，他們並非真的多想管理這座城鎮。只是城鎮的規模數在那邊，他們這些文人想繼續享有特權，縱情聲樂，就必須維持他們的統治權。

而大荒之中常常有山民因為荒年不遇而來投靠這岳陽鎮，這些山民也就成了這岳陽鎮中最低階，被剝削的最慘的廉價勞動力。

也因此，這岳陽鎮實際上並不如表面上的繁榮。貧富差距懸殊，貪贓枉法的事情也不少，有錢的人很有錢，窮苦的人只能被剝削。更甚者，那些受不了的人，就只能往東岸村去了。

而實際上東岸村的存在，也是岳陽樓刻意保留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那些底層的人還有個去處，而不至於暴動。

鎮中的平民們，也不是沒有反抗過，然而海敦年的境界擺在那邊，一般山民又豈是對手。

並且，海敦年會刻意分化這些平民，選取少數願意為他賣命的，成為城中的巡守。巡守這個缺有多甜，被剝削的平民都知道。

而另一方面，由於岳陽鎮的族群魚龍混雜，有少數的漁民，半數的應人跟半數的楚人，雖然都是山民，但籍貫、文化、族群都不同，這也就成了海敦年平衡勢力，分化群眾的工具。

每當民怨累積道快要爆發的時候，海敦年便會放任洞庭湖的妖潮攻上岸來肆虐一番、或是前往挑釁南岸的楚國水軍，與其大戰個幾天，藉此來轉移群眾的情緒。

算一算時間，自海敦年這個曾經的大應狀元接下岳陽樓主之位，也已經來到第十年了。

聽完了甫被巡守「洗劫」一番的鐵匠抱怨，李芳隱大方地向金妍漓要了足夠十天生活用的楚幣，向老鐵匠買了一口造工不差，但材質顯然很平庸的長劍。

看著這口樸實無華的劍，同為工匠的公輸汐卻挺肯定的：「這岳陽鎮的配劍多是為文生墨客設計的，多半華而不實，不堪受用。你能用這個價格買到樣一把實用的劍，算是不虧了。」

李芳隱持劍揮舞了幾下，也很是滿意，劍身雖然沒有精妙的雕花在其上，握把跟護手也只能算是素雅，但難得可貴的是這口劍的「劍心」配重，配的幾乎是完美，且能將一片凡鐵重複淬鍊到這種程度的韌性，確實可稱得上是口好劍。

「老師傅，這口劍可有名號？」

「年輕人吶，老頭鑄劍不過為了謀生，這口劍雖然也是我的倔強之作，但我可不敢擅自替劍取什麼名號，一個賣菜刀的鐵匠自賦風雅，也太羞澀了。」老鐵匠笑道。

才剛剛被洗劫一番，馬上遇到個好相處的小子來買劍，老鐵匠本來低落的心情，也有了些好轉。

「那麼，便由晚輩自己想想了。」

只見一名身穿白袍，頭簪桃枝的少年郎，拿著劍在空中比劃了幾下，頓時整個鐵匠舖的鐵器紛紛發出共鳴。

應玄雅本就是天生劍主。

這讓周圍在市集閒逛的文人雅士們紛紛向此投向目光，其中一人忍不住讚道：「好俊！好風雅的少年郎吶。」

俐落地收劍入鞘，李芳隱喃喃道：「好傢伙，你當稱的起素雅二字，便稱你素雅之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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