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墨卷軸‧劍與白羽扇 - chapter26 - 魔星殞落

當昆三的意識迷迷糊糊地來到明珠秘境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座閣樓。

閣樓外盤繞著一圈雲霧，煙雲繚繞。

他下意識地推開大門走了進去，一名頭上紮著兩顆包頭，容貌與苦艾有幾分像似的少女正等候多時了。

「妳、妳是？」昆三那納悶道。

「認不得金烏真神了嗎？」畢方瞇著眼睛笑道。

這一句話，讓昆三頓時警覺了起來，因為這座閣樓確實有與蒲台秘境中十分相似的氣息。他也感覺道他體內的風元隱隱躁動著。

說來也奇怪，吃了具有風元之力的風蓮後，雖然當時讓他身上的傷勢好了不少。後續幾場戰鬥下來，也感覺體質好像更好了些，但昆三確實並不感覺在修為上有甚麼提升，反倒是惹上的麻煩不少。

「殿下呢？」昆三以為，來到這裡他應該遇上的是自家殿下，不論是哪一個。

「稍安勿躁，我會將一切都跟你說明，包含你們家殿下讓你進來的原因。」畢方說道。

接下來，畢方開始從頭講起了，有關這個明珠秘境的由來，前因後果。

從這個意識境其實是應玄雅靈台在他氣海之中的投射，到這明珠秘境實質上已經是應玄雅所凝煉出的龍珠，也是他的金丹。

也說明了這裡曾經來過什麼大人物，有何奇特之處，下方的深淵有什麼作用，並且讓昆三看見了，漂浮在深淵的半空中，那一人一龍兩道靈魂。

也說明了她畢方自己，如今在此是什麼身分。

「妳的意思是，現在在下方深淵的一人一龍，還有顯現在外，失去記憶的殿下人格，分別對應著殿下的三魂？」

畢方點了點頭，說道：「胎光、爽靈、幽精，對應著金丹境的三變境，羽化境、祝靈境、幽華境，而殿下修煉的化龍訣，正是恰巧利用對應胎光的羽化境，來讓自己短暫妖化，獲得那頭妖龍天生的妖丹，而太上感應滄海明珠訣，又稱明珠功，正是為了應對羽化、妖化之後屬於應龍的胎光之魂所修行的，運用祝由的方式與胎光建立對話與連結，進而將妖龍給訓化。然而殿下當時為了趕赴去支援你們，急就章之下未竟全功，又因為情緒過度憤怒，導致那頭本該純然天真的胎光之魂，被幽精之魂──也就是殿下的負面情緒跟記憶影響。後來他為了避免妖龍禍世，只得以自身的爽靈這一魂，去與幽精之魂連結，這才將自己的意識主導權連同那些不論美好或是負面的情緒跟記憶，給封印在了深淵裡面。」

「那麼，現在外顯的那個人格又是什麼？」勉強理解這一串，昆三思考後問道。

「胎光，本就是最純粹的生命力，又稱作天魂。現在外顯得那個殿下，事實上就是最純粹，宛若初生兒一般的殿下。而實際上，這應該是屬於修為超越金丹境，被稱作元嬰境這個境界之後才會有的狀態，卻被殿下誤打誤撞給成了。」

昆三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十年不修行，一修跳三級，殿下這是作弊吧？」

他又接著發問道：「那這麼樣一個情況，要怎麼樣才能解除。我的意思是，完整的那個殿下，怎樣才會回來。」

畢方答道：「這不一定，也有可能永遠也不會回來。除非殿下的幽精跟爽靈兩魂能自我和解，或者其中一方吞噬了對方。而在這段時間之內，這個名為胎光的新人格，也會逐漸產生了新的爽靈跟幽精，最糟糕的結果是，新舊兩種人格彼此之間不兼容，那麼殿下可能會變得瘋瘋癲癲，精神錯亂。」

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昆三不由得有些擔心。

他整理了思緒之後，才又問了問題：「那麼，我被殿下找來這究竟是為何，又是哪個殿下找我來的。」

畢方搖了搖手指，說道：「首先你得先有個認知，不論是那一個人格，都是真真切切的應玄雅，不要妄自起了分別心。」

聞言，昆三領略地點了點頭。

畢方又接著說：「幸運的是，找你的是那個洛陽魔星。」

接著畢方帶著昆三來到了閣樓深處，裡面竟是滿佈著一層又一層的藏書。這是應玄雅靈台的投射，也就代表著這些藏書，可能是應玄雅看過得書籍，或是他自己的領悟，也或者是他的記憶。

畢方走到一張桌案中，拎起了一個鹿皮卷軸，拋給了昆三。

「你那天縱英才的魔星殿下，此時只能用這個方法勉強跟我交流。」

昆三打開卷軸，只見上面寫著：「想辦法讓昆三過來。」

畢方攤了攤手說道：「他只這麼說，所以我也不清楚其他的目的。」

昆三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麼，外顯的那殿下知道這件事嗎？」

畢竟，施術讓他來此的，是外面的應玄雅。

畢方點頭回答道：「他們之間似乎有更直接的溝通方式，但次數不太多，似乎有著什麼限制。」

這時，樓閣的半空中忽然憑空出現一個錦囊。

昆三接了下來，並順勢打了開來，仔細地讀著上面的內容。

「他交代了什麼？」畢方問道。

昆三將錦囊地給了畢方說道：「看來有必要借住金烏真神您的力量了。」

詳讀之後，畢方不由得笑了出來：「這種陰損的法子，虧他想得出來。」

而這時，頭戴桃枝的應玄雅身影忽然浮現在閣樓中，是外顯的那個人格。

「殿下。」昆三拱手道，對於這個應玄雅，他不由自主地恭敬了起來。

見應玄雅進來，畢方說道：「殿下來得正好，有些事要跟兩位說明。」

只見畢方隨意地拎起了桌案上的一張空白卷軸，手捻硃砂指在其上寫起了字。

「由於這明珠秘境的連結，我想了個法子能讓我們能溝通，未來不論哪為殿下有話要對昆三說，我都會在此用祝由的方式與風元連動，風元會改變型態跟排列順序，最後化你們看的文字模樣。只要我們彼此互相祝由，就能用這個方式傳遞訊息。如何，我是不是天才？」

聞言，昆三大驚，連忙說道：「這何止是天才，這將會改變很多事！」

宗衛出身的昆三，自小受的是墨家的訓練，自然知道情報在墨家的體系之中，在任何的戰爭中有多重要，現在有個方式能跨越時空的限制，那還不翻天了。

「但現在有個問題還未能解決。」畢方說道。

而應玄雅則是馬上領略過來，偷笑著。

「啊？」昆三納悶。

「你小子太弱了，祝靈境是金丹境修為才能做的事啊！」畢方鄙視道。

竟然被羞辱了？昆三張大了嘴，久久和不上。

但錦囊中交代的事情，必須密切溝通配合啊。

「那可怎麼辦？現在要我提昇修為，我可不是殿下有……有好機緣啊。」

應玄雅拍了拍昆三的肩膀說道：「昆三哥，你不用避諱用詞，我完全不介意的。」

真是善良的殿下啊！

畢方則是搖了搖頭，勉為其難地說道：「沒辦法了，殿下，畢方可能要離家出走一陣子了。」

應玄雅點了點頭道：「這確實是好方法。」

只有昆三一臉狐疑，問道：「離家出走，這麼突然？去哪裡？」

畢方手捻法指，一道金光瞬間穿過昆三的靈台：「當然是去你那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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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護送皇子回京的隊伍已經來到了蒲台鎮。

此時的小黃鶴樓外，張焦領著皇甫康跟顏文龍兩人在外，已經等候多時。

而在兩人身後的，分別是兩支來自洛陽的軍隊，宗廟的宗鱗衛以及天子的親兵羽鱗軍。這兩支軍隊都來了百餘人，也算是給足應玄雅面子了。

考量到此事的重要性，負責率領這兩支軍隊的，都是在該軍中頗具威望，境界也至少是金丹境以上的將領。

當時藺尋爭取用來解決地氣的時間是一個月，而這兩組隊伍卻是比原本預計的還要晚來了十天。雖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這顯然給了應玄雅更多的反應時間。

這十天的時間，也讓應玄雅能夠跟宗衛們好好告別，除了初十七。

最不能接受，也不諒解的自然是她。

雖然她能理解自己回京可能會對應玄雅不利，但要她安心地在柳仙城待著，她也是做不到的。在經過了好幾次的反抗與試圖離開柳仙城之後，昆三親自找上了她。

從那之後，初十七才真正的安定了下來了。

沒有人知道昆三究竟跟初十七說了什麼，這兩宗衛也不曾跟任何人提起。

很快地，應玄雅自小黃鶴樓內走了出來，身邊跟著他的，只有藺尋。

「張公公，可以上路了。」應玄雅恭敬到。

「啊、是是，殿下這邊請。」雖然有耳聞這小殿下變了心性，張焦仍然不敢造次，這洛陽魔星的昭彰惡名，仍深深刻印在他腦海裡。

隊伍來到了城門口，許多蒲台鎮的百姓，唸及這小殿下在蒲台事件中英勇的表現，都紛紛來為他送行。

而自家的宗衛之中，熊八、盧橫、盧蠻都來了，他們本就是要跟在魯昌身邊歷練的人，自然也隨在墨甲軍之中，但除了初十七之外，昆三此時竟也罕見地不在送行的隊伍之中。

扣除掉已經回去柳仙城的金妍漓、柳白齡、柳三娘……等人，就連徐行、李藏雲、趙梓安、張致邦等人都來了，卻不見昆三的身影。

察覺到此事，馬車上的藺尋望了應玄雅一眼，試探性問道：「小玄雅，做好準備回京了嗎？」

應玄雅點點頭說道：「做足準備了。」

做足了？藺尋一愣，心中頓聲猜疑。

「小師叔認為，玄雅這次回京，會是怎麼樣的情形？」

「嘛，自然是九死無生，或許有一分懸念。」

應玄雅沒有再開口，則是靠在榻上，隨著馬車的搖晃，緩緩地閉上眼睛。

而這時候的小黃鶴樓內，卻多了一絲詭譎。

小黃鶴樓下，地牢之中。

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罩著一件掩人耳目的斗篷，走進了地牢之中。

「喀擦。」隨著俐落的解鎖聲，大牢的枷鎖被解開了。

被關押在其中，此刻被數根銀針扎在周身大穴的鴞，敏銳地抬起了頭，有些迷惘的眼神，不解地望著來者。

「你是……」鴞雖看不清楚來者容貌，卻聞出了他的氣味：「主上？」

來人拉下了遮住臉龐的斗篷，露出那頭金色的捲髮，一雙金瞳跟挺拔而微微倒鉤的鼻子，正是彭祖年輕時的容貌，也象徵者來人正是──金烏真神‧大鵬鳥。

「噓……本君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敲無聲息地潛進來。」

鴞頓時極為納悶，這大鵬鳥的肉身早該損壞，元靈也應該在奪舍應玄雅失敗後理當灰飛煙滅了才是啊？但眼前之人，身上卻時是大鵬鳥的氣息，同屬風屬性的他更是感覺到他體內充沛的風元。

「主上你是怎麼……？」鴞還要詢問，卻被大鵬鳥連忙打斷。

「先出去再說，趁現在城防鬆散，莫要耽擱本君復仇的計畫。」

離開大牢之後，鴞被大鵬鳥用充沛的風元托起，直直向外飛了很遠，一直到伏牛山才停了下來。

落地的同時，鴞便詫異地看見在山上等待著的兩個人，黃梁與烏烈。

「看來你們也成功逃出來了。」大鵬鳥說道。

「主上？」烏烈看到大鵬鳥的同時，也是十分訝異。

因為他們是被一位神秘人放出來的，但那人可沒多說什麼，只是讓自己跟黃梁來這伏牛山等著與鴞會合。

黃梁則是看了大鵬鳥一眼，只是點了個頭。

不同於烏烈跟鴞，他可不認大鵬鳥為什麼主上。

雖然同為秦淮十三匪，彼此之間相當熟捻，但在蒲台事件之前，他可不知道烏烈跟鴞背後還有這麼一個主。

對於黃梁的冷淡，大鵬鳥倒也不介意，本就非親非故，只是迫於無奈站在了同一條線上。

「眼下那應玄雅的宗衛都不再身邊，墨甲軍除了藺尋之外更是沒有跟出城外，本君意欲趁此時埋伏他，以報本君心頭之恨，黃君子不知可願意一同？」大鵬鳥問道。

黃梁咧嘴一笑，咬牙道：「先不論鵬君你是怎麼活著的，老子這次來本就是想好好獵殺一番的，雖然不知道你跟柳仙城內的那位有什麼關係，但既然連老子一起救出來了，你的恩、你得仇，老子就都替你報了吧。」

「哈，爽快。」

接著，大鵬鳥便開始向三人說明起了他的計畫。

應玄雅北返的路線上，勢必會先經過玉馬湖，接著入這伏牛山，而繞著這伏牛山與柳仙城之間的山谷中，蜿蜒曲折的是一條名為走江道的河流。

這條先北後急轉南向的河水十分湍其，兩岸皆是數十丈的高峰，蜿蜒的河谷正是絕佳的伏擊地點。而大鵬鳥的想法很簡單，對方的隊伍之中扣掉藺尋，也就另外兩個洛陽來的武將是金丹境，而己方這邊足足有三個金丹境加他這個金烏真神。

剩下二百多名的兵力，仗著地形之力，就一個字──殺。

「那雲狐便由本君親自對付，你們三人就管殺那小王八羔子。」

而此時北返的部隊，也來到了玉馬湖的走馬灘上了。

「小師叔，玄雅想到湖心的應龍祠去看看，可以嗎？」應玄雅喊停了部隊，說道。

「嘛，我是沒意見啦，但現在管事的可不是我呢。」藺尋笑道。

小子弄什麼玄虛呢，那應龍祠不早被你自己給拆了嗎？

這時宗鱗衛的主將──夏侯燎，策馬靠了過來，在馬車窗外道：「殿下有何吩咐？」

「玄雅想去湖心的應龍祠待一會，還請將軍下令修整。」

聞言，夏侯燎皺了個眉頭，這才剛行軍不到半日，莫非這小殿下想這樣一路拖延到洛陽？

他正要開口婉拒，卻見羽林軍中的一名文官策馬靠了過來，說道：「殿下想去，便去看看唄，怎麼宗廟就這麼急嗎？」

夏侯燎瞪了對方一眼，說道：「郭奉嘉，你一介文官要干涉軍務嗎？此次迎殿下回京，遊我主導，沒你說話的份。」

郭奉嘉翻了個白眼，轉頭喊到：「姜信啊，這宗鱗衛要欺負人，你羽林軍不管管嗎？」

這時羽林軍主將才連忙策馬過來，陪笑道：「殿下、藺鉅令，讓你們見笑了，他們兩個從上路就吵到現在都要返程還繼續吵，我也管不動。」

藺尋笑道：「看來朝中局勢平衡的挺好，你們這樣我反而放心不少。」

姜信又向著夏侯燎說道：「夏侯兄，既然殿下想去看，就讓他去吧。」

「我們離京前，陛下是怎麼說的？此行由我為主將，姜將軍怕不是忘了？」夏侯燎說道。

「陛下就是怕你老欺負姜信，才將本官也安插進來，怎麼地，這麼威風，有咱們殿下威風嗎？」郭奉嘉笑著說道，連忙眼神示意了應玄雅一眼。

咦，這小子怎麼沒反應？

「咳咳。」郭奉嘉又輕咳了兩聲，說道：「殿下？」

此時應玄雅也張著大眼睛，完全不解對方在幹嘛。因為對方的行為完全不像是初次見面的文官面對皇子該有的舉子，反倒像是熟識許久的老朋友。

莫非此人與我是舊識？原來如此。

這時，夏侯燎已經耐不住性子，抽出軍刀便指向郭奉嘉：「本將命你退下，在干涉軍務，莫怪本將不留情面。」

這時，應玄雅臉色一變，模仿起了自己。

「夏侯將軍，本殿有事要問你。」應玄雅緩步走下了馬車，抬頭看這夏侯燎。

夏侯燎愣了愣，答道：「殿下有何要事？」

「本殿的問題是，本殿既然站在你面前，你為何不跪？」

此言一出，頓時空中充滿一陣肅殺之氣。

「啊？」夏侯燎歪頭看著這個小毛頭，還不能理解。

忽地，天閃雷鳴。

「給本殿跪下！」一聲龍吟，一股威壓震懾全軍。

霎時間戰馬哀鳴，軍士們紛紛雙足跪地。

郭奉嘉與姜信也紛紛跪伏了下來，藺尋連忙拍了拍夏侯燎的肩膀：「夏侯將軍，可有想過你收到的情報未必盡是真的？」

聞言，夏侯燎只感覺到肩膀上傳了一股沉重的壓力，這時他才想通，連忙下了馬，跪伏在應玄雅身前。

「是末將不知分寸，請殿下原諒！」雖有不甘，夏侯燎仍是說道。

聞言，應玄雅收斂了氣息，白了郭奉嘉一眼，然後伏起夏侯燎道：「玄雅無意為難您，但就是想去那湖心的應龍祠看一看，可以吧？」

夏侯燎連忙點頭稱是，並下令全軍修整。

這時，應玄雅腦海中傳來了畢方的聲音。

「殿下，再拖一會，還沒布置好。」

應玄雅無奈地說：「還要多久，我這裡的傢伙不好應付啊。」

「柳二城主說最快的汛期要明日才到，太著急可能脫不了身啊。」

應玄雅翻了個白眼，結束了交流。

一旁的夏侯燎見應玄雅翻了白眼，頓時有些緊張地靠了過來：「殿下，請稍安勿躁，已經去找過河的船了。」

應玄雅尷尬地點了點頭，然後揮揮手示意對方走開。

這時他才理解，為何過去的那個自己，必須以跋扈著名了。

搭上了渡河的小船，應玄雅刻意讓郭奉嘉與自己同渡。

「先生與玄雅已經認識吧？」應玄雅道。

郭奉嘉聞言，頓時有些失望：「原來殿下失憶的情報是真的。」

「我們果然認識吧？我們是朋友嗎？」應玄雅問道。

「應玄雅呀，我們可不是什麼朋友，是約定好一輩子的玩伴，一輩子一同酒肉，一同紈褲的好兄弟啊！你怎麼能忘記老哥我！」郭奉嘉哀怨道。

這時應玄雅才認真端詳了郭奉嘉，他看上去十分年輕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這年紀能以文官的身份待在羽林軍，可不是什麼紈褲子弟能做道的。

事實上，這郭奉嘉的身份，乃是大應朝堂的三把手，身兼右相之位的吏部尚書之子。也是洛陽城野狗滅絕計畫中的要員，貨真價實，洛陽魔星的玩伴。

文帝派了這個一個人來接應玄雅回京，一部分是制肘宗廟方的夏侯燎，一部分是有意將此時洛陽城內的情報提前告知應玄雅。

嘆了一口氣，應玄雅對著郭奉嘉賠罪道：「不好意思啊，我是真不記得你了，方才配合你，也只是玄雅真的有必要來這應龍祠看看。」

說完，應玄雅便自顧自地上岸，走向了已經崩塌的應龍祠了。

現在的他，必須竟可能找回自己的記憶。

而在蒲台鎮的這段期間他發現，只要去過那些應玄雅曾經到過的地方、看過的風景，他就能隱隱約約地找回些許記憶。如果能盡量契合原本應玄雅的思維邏輯，那麼回到洛陽之後，未必就不能裝模作樣，騙一騙那些人。

此時也已經接近了黃昏，在湖心島上繞了幾圈之後，應玄雅便駕船回了玉馬湖邊的迷津渡口與眾人會合，必且也讓夏侯燎下令在玉馬湖安營，今晚就在玉馬湖過夜了。

深夜，少年坐在迷津渡口的木棧板上，平靜地望著湖面。

「明日過後，就要告別過去了呢，明明什麼都沒經歷過。」應玄雅喃喃道。

而在樹林之中，默默注視著少年的藺尋，彷彿看見了武帝爺的身影。

「嘛，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呢。」

藺尋看破，但不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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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令夏侯燎意外的是，應玄雅並沒有再刻意拖延，返京的部隊順利地出發了。

馬車上，藺尋遞給了應玄雅一壺酒：「會不會怨恨小師叔，沒有保護好你。」

藺尋問得是那個消失的洛陽魔星。

回答的卻是如今的應玄雅：「小師叔這次的任務，並不是保護我吧。」

懂事的傢伙。

藺尋又接著問道：「那麼你的計劃都準備完成了嗎？」

應玄雅轉過頭，看著藺尋莞爾道：「還是被小師叔發現了嗎？」

「痕跡還是太重了，如果後面的計畫不夠合理，可說服不了陛下。」

應玄雅拎起酒壺，淺淺地嘗了一口。

好酒。

他正想再說些什麼，然而忽感一陣天旋地轉。

馬車，被劇烈的撞擊給轟上了天空。

「眾軍聽令，備戰！」夏侯燎怒吼道。

藺尋兩人紛紛跳開已經解體的馬車，只看見此刻的天際上，數百頭蒼鷹跟貓頭鷹繞著整個部隊盤旋，然後數以千計的石頭、木塊、甚至箭簇從天下砸了下來。

不必多說，正是鴞的老戰術了。

此時的部隊正巧行經了伏牛山下的河谷處，正是那個大鵬鳥所說的，絕佳的埋伏地點。

一場惡戰頓時開始。

鴞的蒼鷹與貓頭鷹仗著制空權，不停地消耗著羽林軍跟宗鱗衛，而這河谷狹隘的地形，也讓軍士們無處可逃，雖然羽林軍跟宗鱗衛也都配有弓弩，但比起墨甲軍特製化的神機弩，本質上還是建立在人與人之間戰爭的羽林軍跟宗鱗衛，可沒有什麼應對空中攻擊的手段。

而此時，烏烈跟黃梁同時殺入軍陣之中，立即就對上了夏侯燎跟姜信兩人。

金丹境對金丹境，雙方實力差距不大的情況下，短時間誰也討不了便宜。

而此時，俾倪天下的金烏真神，正式降臨河谷。

「應玄雅，認得本君嗎？」大鵬鳥冷冷說道。

應玄雅搖了搖頭，他是真不認得。

而在小黃鶴樓受了不少苦的鴞，看到應玄雅便也忍不住了，一起手便是一顆巨大的風彈從天而降，轟向應玄雅。

只見藺尋一步向前，手中凝鍊的一顆魂玉向風彈迎著轟了上去，兩道巨力在空中爆炸，頓時一聲巨響震動了整個河谷。

「嘛，我打不過童藏，不代表你們也可以視我於無物好嗎？」藺尋身後現出六尾，周身纏繞著陣陣雲氣。

鴞此時心想：「挑上我做什麼？自然是大的打大的，你的對手可鵬君」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大鵬鳥卻沒有如先前說好的一般對上藺尋，而是徑直攻向應玄雅！

「主上？」鴞納悶道。

「拖住那頭狐狸，本君要親自報仇！」大鵬鳥臉上滿是憤怒，雙翼一刮便是數道風刃轟向應玄雅。

主上怎麼如此上頭？鴞還來不及納悶，藺尋就欺身靠近自己，纏鬥上來了。

此時應玄雅也連忙施展化龍訣，進入羽化境，周身不僅滿布雲霧，還有陣陣雷光閃動。

手持青玉劍的他竟是一時之間跟大鵬鳥鬥了個不相上下。

穩住陣腳的軍士們本還想著馳援應玄雅，卻驚覺兩人此刻早已在天空之中纏鬥，他們別說馳援了，就是想射幾箭上去，恐怕都射不到。

事實上，應玄雅雖然已經進入金丹境，但修為終究是還未穩固，此時也沒有武帝爺留下來的玄息加持，要保持羽化境的狀態就已經很勉強了。

但好在，進入羽化境狀態時，他天人之體的氣虛症似乎就不會發生，眼下已經不需要蒼雲菸來麻痺自己了。

接著這段戰鬥從早晨打到了中午，軍士們雖然被蒼鷹們扔的潰不成軍，但實際上卻沒有太大的傷亡，只是被限制住了。

而將與將的對戰，也是個有損傷，只是雙方都極有默契的選擇保持狀態，而沒有真的拚盡全力，雙方都明白，真正的勝負，在應玄雅與大鵬鳥。

藺尋應對鴞，實際上是遊刃有餘，雖然對方能騰飛上空，但藺尋的實力還是要高出鴞一截的，遠成射來的風刃、風彈對他造成不了威脅，而鴞也保持在半空之中，不給藺尋貼身反擊的機會。

而就在此時，明明是正午時分，天際卻忽然暗了下來，正是山雨欲來之勢。

陣陣烏雲逐漸朝著河谷處聚攏，天上還不停響著雷聲。

「畢方，也差不多了吧？」心念電傳，應玄雅在腦海與畢方交流道。

而與自己面對面的大鵬鳥則是點了點頭，雖沒有張口，一股意念傳向了應玄雅：「看來是差不多了，但這山雨似乎來的比預期還快呀。」

兩人交流之際，雙方拳腳的交鋒也沒有停下來。

只見大鵬鳥開口，卻是傳出昆三的聲音道：「我說殿下啊，再這樣下去稱不住的是我啊。」

應玄雅連忙說道：「別漏餡了，再撐一下。」

同時應玄雅又是一劍朝著大鵬鳥刺客過去。

大鵬鳥一個側身躲過這劍，然後手中隨即幻化出一口妖刀，朝著應玄雅便砍了過去。

而就在此時，雲霧的數量達到臨界點，山雨終於下來了。

頓時整個走江道的水位暴漲，一股巨大的洪流瞬間從上游沖了下來。

夏侯燎見狀，連忙下令道：「不對，快撤退！」

一聲令下，軍士們紛紛朝著高處爬去。

而在半空中不受洪流影響的蒼鷹們本該趁勝追擊，卻忽然同時不受鴞的控制，紛紛朝著四周散去。

鴞納悶且分心時，只見藺尋快速地躍向空中，身後六尾完美地平衡著身子，一掌就朝著鴞轟去。

慢了一拍的鴞連忙格黨，但仍是不敵這股巨力，被一掌拍到了山壁之上。

就在此時，大鵬鳥高高騰飛上天際，手中妖刀凝聚著濃濃的風元，由上而下朝著應玄雅砍去。

而應玄雅也化做一條應龍，騰雲駕霧地朝著天際飛去，一劍刺向大鵬鳥。

「給本君死來，橫刀逆斬！」

「鏗鏘！」只聽見一聲巨響，青玉劍斷。

應玄雅被大鵬鳥這一刀斬落，身形朝著劇烈奔馳著的洪流中急速下墜，接著徹徹底底的墜入端急的河水中，不見身影。

「殿下！」夏侯燎驚呼，他擔心的是他的官帽子。

「殿下！」姜信驚呼，這下怎麼跟陛下交代。

「小玄雅！」藺尋也象徵性地喊了一下。

「應玄雅！」郭奉嘉是真的擔心應玄雅。

然而此刻河水端急，中了那一刀掉進爆發的走江道之中，注定是要屍骨無存的。

「天下只有一個金烏真神，蒲台秘境也僅有本君一個秘境主啦！」大鵬鳥仰天長嘯，宣告他的勝利。

這時，藺尋大喊道：「夏侯燎、姜信，下令撤退！」

接著藺尋運使行雲佈雨真經，一個雲梯縱高高躍起，一掌拍向大鵬鳥。

大鵬鳥頓時一愣，卻是躲閃不及被拍向了另一邊的山壁之上。

「小昆子，快說接下來怎麼演。」山壁上，藺尋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道。

昆三頓時有點矇地說道：「小師叔？你怎麼？」

這時，畢方接過身體的主導權，恭敬道：「藺鉅令不用擔心，殿下順利水中了，柳二爺早已經準備好救命的潛舟。」

藺尋歪著頭看了「鵬君」一眼，說道：「你又是何人？」

只見「鵬君」欠身施禮說道：「小女子畢方，彭祖的親孫女。」

藺尋點了點頭，眼下也不是什麼思考細節的時候。

「小昆子，你也跳河吧。否則那個鴞找過來可不好解釋。」

昆三愣了愣：「啊？要跳河嗎，這可跟說好的不一樣。」

藺尋也不給昆三掙扎的機會，一把就將「鵬君」給提了起來，說道：「你這個狀態也維持不了多久了吧？是苦艾給的化形丹嗎？方才主導戰鬥的是畢方姑娘吧？你現在不被我雲狐藺尋打敗扔下河，未來要怎麼解釋大鵬鳥復活的事情？」

面對藺尋一連幾個問題，昆三甚至都還來不急回答，就被藺尋從山壁上扔入河中了。

於是整的返京部隊的軍士，都看見藺尋打敗了大鵬鳥，並將其轟入端急得河水之中。

而另一方面，烏烈跟黃梁也將鴞從山壁中給挖了出來，恰巧看見這一幕。

「他娘的，你們這金烏真神也太虛了吧？」黃梁破口大罵道。

烏烈頓時也是不解，自他從柳仙城逃出來後，就沒搞懂一件事。

鴞這時才搖頭晃腦地醒了過來，驚覺這一氣似乎充滿著違和感，卻又說不上是哪裡出了問題。

然而，藺尋可沒打算給他多想的機會。

自他來參與蒲台鎮這一局以來，先是算計童藏失敗被突如其來的鬼佛給破局，後是單打獨鬥拿不下童藏，又是在解決應玄雅回京述職這事上出不上力，饒是他堂堂一個墨家鉅令，都快被這股無力感給打敗了。

眼下，可終於有出氣的地方了。

「夏侯燎、姜信，還不快上來把這三崽子給端了！」藺尋大聲喊道。

只見夏侯燎手持斬馬刀，姜信拎著一口銀槍，同時衝上了山壁上。

現在，才是貨真價實的戰鬥。

而在走江道下游處，柳蒼茫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施展術法將潛舟給攔了下來，但在打開潛舟後，卻發現內中的竟然只有退回原形的昆三。

「咳咳咳……」嗆了水的昆三，痛苦地咳嗽著。

「怎麼是你！殿下呢？」柳蒼茫急切地問道。

昆三也是納悶，連忙問道體內的畢方：「殿下呢？」

只聽見畢方傳來有些絕望的語氣說道：「不見了……徹底失去與殿下的連結了。」

「怎麼會！」昆三大吼，然後他發著抖，慌亂地問道：「柳、柳二爺，如果殿下沒在這裡上岸，那麼他會去那裡？」

聞言，柳蒼茫頓時瞳孔收縮，急切地說道：「搞什麼？這走江道之所以水這麼端急，就是因為比起表面上的河道，大部分的河水，都是流入地底的暗流啊！」

「地底暗流？不行，我要下去找殿下」昆三大驚，連忙就要跳入河中。

然而柳蒼茫卻將其攔了下來，搖了搖頭道：「你下去，只是多死一個人罷了。」

接著柳蒼茫周身氣息忽變，全身上下佈滿了黑色的蛇鱗。

「去柳仙城，請我姊速查天下水系暗流總譜，殿下乃應龍血脈，應龍天生屬水，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接著，柳蒼茫變化做一頭黑色的巨蟒，魚貫遁入這洪流之中。

而在數日之後，應文帝封宣也收到了來自羽林軍的飛鴿傳書。

上面赫然寫著：「十三皇子殿下與金烏大鵬鳥於走將道殊死一戰，遭大鵬鳥一刀砍殺，屍身沒入走將道洪汛之中，至今不曾尋獲。」

是日，天子震怒，下令全面清剿秦淮一代遊離勢力。

七日後，太子代天子宣布國喪，正式向天下宣告十三皇子死亡。

自此之後，洛陽在無魔星，世間亦再無應玄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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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冊‧蒲台鎮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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