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蒿劍行錄 - 天字三號房

「小哥兒可真會說笑！俺做牛做馬都來不及了，哪會有什麼目的？」小乞兒笑道：「不過若換成俺，俺可不回去受罪。」

「什麼意思？」

「小哥兒看著聰明，俺還以為一點就能通。」說著，少年渾身氣場一變，多了一絲盛氣，「若是好奇，等小哥兒回去，到三樓品茶聊天，等待一炷香的時間，就會懂俺說的，莫說俺沒勸過。」

「你是浩然殿的人。」易清風鼻尖又圍繞一股幽蘭，他將茶飲盡，漠然道。

小乞兒笑了笑，不作聲，極其放鬆地往後一靠，被髮絲掩蓋的眼睛正好露了一角，透著寒慄，配著那滲笑，好似吃人惡鬼。

「不怕我喊人抓你？」

「你不會。」少年篤定道，仰頭喝了一大口酒，起身離開座位，經過易清風身旁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附耳低聲：「采兒姐信你，我自然也信得過你。」

易清風冷眼看著他離去，直到那抹身影消失於人群，才收回目光，喊小二將飯錢一結。

當聽到報價，他開始思索著能向浩然殿報銷的成功機率有多大，邊走回今聽雨樓。

當他上了三樓，果然柳長風和蕭衍還坐在那靠窗位置聽書。

柳長風道：「回來了？快來搭把手！把這窗裝上去。」

「沒人讓你手欠。」蕭衍道。

易清風入座，兩三下就把窗安了上去，順便替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掌心暖手。

「易弟，為兄認為，為人兄長理應關心下弟弟身心狀態。」柳長風清清喉嚨，小聲問道：「急匆匆下樓，該不會是看中哪位姑娘了吧？」

「與其擔心易施主，不如先擔心你哪天會死於哪位姑娘手裡吧。」

「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柳長風回道：「我沒問你，死禿子！」

話題被一聲慘叫打斷。

「出人命啦！」一人慌張跑到大廳，臉色發白，顯然嚇得不清，身穿簡易布衫，應是某戶人家的隨身家僕，他連滾帶爬抱住最近的一位公子哥大腿，盡數把淚涕抹到公子哥的褲腿上，哭喊道：「救命啊！一定是夜送客！一定是夜送客來索命了！我家老爺，救救我家老爺！」

此話引得底下一陣騷動。

「什麼！夜送客怎會突然出現於此？」

「誰快去衙門請陳捕頭過來！」

「先去救我家老爺！先去救救我家老爺啊！」

易清風看著底下亂作一團，不偏不倚，正好一炷香。

那少年說的一點沒錯。

「想下樓看看？」柳長風見他一直看著下方，便問道：「雖說會有官兵來處理，不過一時半會我們也走不掉，當個圍觀群眾還是沒問題的。」

易清風搖頭，「不用了。」

一會兒，數十名官吏湧入今聽雨樓，立刻包圍整座建築，為首的是一名彪悍捕頭，一對濃眉大眼連鬼怪見了也怕。

「陳捕頭。」掌櫃一見他來立刻彎腰行禮，恭敬地將他請到一旁，似在說明情況。

「五人留在一樓，其餘人上二樓調查現場和其餘房間，莫要有疏漏之處。」陳捕頭環顧四周，下令封鎖中下兩層樓，從大廳逐一向上搜索，而他則是徑直走上三樓，掃視一圈，似乎在靠窗柳長風三人身上停頓了下，又飛快收回。

因今聽雨樓的三樓是開放平台，平日供百姓聽書閒談居多，若兇手藏在其中也不一定，卻不可能將行兇器具藏在此處。

這做掌櫃的脾性人人皆知，吹毛求疵之外，大到美人掛畫，小到裝飾花瓶，每個時辰都有專人取下擦拭清潔，若真有發現東西，定不會到出人命才通報衙門。

陳捕頭行走無間道多年，早已練就一身過目不忘的絕佳本領，之所以先上了三樓，便是要記住所有人面孔。

方纔的停頓不過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面孔。

這時兩名陳捕頭的人跑了上來，小聲匯報，陳捕頭臉色一沉，尋問身後跟上來的掌櫃，「從發現命案到現在，可有任何人離開過客棧？」

掌櫃慌忙說道：「沒有，沒有！」

「那天字三號房的人在哪？」

掌櫃每天面對數千數百個客人，哪裡記得清天字三號房的房客是誰，支支吾吾地說：「小的只記得是位年輕公子，其餘可能記不起了。」

「我的部下在天字三號房的桌上發現一把帶血匕首，目前最有嫌疑的只有這號房的住客。」

這話不大不小，如一顆水滴落入一片汪洋，原先泛起一圈漣漪，突然間平靜的水面開始晃動，升起一股洶濤駭浪，打破一切寧靜。

「凶器是在天字三號房發現的！」

「那是誰的房間？」

「誰住天字三號房？趕快出來！」

「是我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讓在座全部聽得一清二楚。

眾人目光紛紛落在窗邊位置那，說話的正是易清風。

不巧，天字三號房是他的房間。

柳長風一口茶噴了出來，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快岔氣。

陳捕頭道：「那還請這位公子隨我們走一趟。」

「如果在下拒絕呢？」

「那陳某將視同公子是因畏罪拒捕。」

「陳大人難道認為，在下身為殺人犯，會蠢到將作案凶器直接放到桌上展示，明晃晃告訴各位，在下便是兇手嗎？」

「確實有理，但無人保證那非公子有意為之，用以誤導他人之作。」

易清風笑了，不再吭聲。

眼見兩人快動起手了，柳長風插嘴道：「陳大人，家弟年輕氣盛，說話多有失禮之處，還望大人有大量，多多包含一二，這件事愚也可以幫忙作證，家弟確實一直和我們待在一塊，這肯定是有人想故意栽贓嫁禍，還請大人還愚弟一個公道！」

「那你能說說，令弟消失的那段時間去了哪裡？在做什麼？」同是三樓的看客問道。

「對啊！對啊！你弟弟翻窗出去時可有很多人看著，這下百口莫辯了吧！」

「看你這般爭口舌之辯，不會也是共犯吧！」

看來易清風翻窗這事還是被一些人看了去，柳長風皮笑肉不笑，暗罵這群牆頭草，蕭衍接過話，「孩子心性大家都有過，翻個窗頭不足為奇。」

柳長風又道：「愚弟平生沒有和誰結過怨緣，豈會生這種莫名的報復之心？陳大人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去查查愚弟之後的行跡，若查到了不妨和愚說說是哪家姑娘迷了愚弟的魂，害他不惜落得眾夫所指的境地也要去見上一面！」

最後一句說的鏗鏘有力，柳長風暗諷在座的所有人，現在明眼人也看得出來，柳長風和蕭衍不會輕易交人。

陳捕頭冷眼旁觀，末了才開口阻止一切鬧劇，他的視線越過人海，落在易清風身上，他問：「是你自己走，還是我請你走？」

「不勞陳大人費心。」易清風道。

「很好。」陳捕頭眼底閃過一抹精光，「抓住他！」

一句話，一票人蜂湧而上，舉刀衝向三人，團團包圍，陳捕頭道：「你們已經無路可逃了，不如乖乖束手就擒，還能免受一點牢獄之苦。」

柳長風左右張望，笑道：「下次記得封窗。」

既然地上不讓走，那就走屋頂。

易清風一腳踹向窗櫺，窗框應聲破裂，頓時向外大開，他先一步鑽出去，接著是柳長風。

蕭衍將一把碎銀放到桌上才跟著出去，三人動作之快，幾乎是在所有人還未完全反應過來就消失在了視線範圍，留下柳長風一句：「陳大人，後會有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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