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組合第二部 - 第十六章麗貝爾鎮的孩子 1

　　這天，卡特琳娜獨自一人平安地產下孩子。

　　看著抱在懷中的孩子，卡特琳娜愁眉苦臉。臉上的汗珠與這副虛弱的身子，是最真實的感受。

　　正在熟睡的孩子，是她的第一個孩子，當年那個沒沒無聞的農婦如今也為人母親了。

　　正是這樣——卡特琳娜苦惱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滿腦子都在想：我真的有資格為人母親嗎？這麼一個問題。

　　汗水把她本來就沒在整理的金髮弄得更髒了，卻始終毫無頭緒，只因為分娩日來了，她不得不在這天把孩子生下來。

　　她已經坐在床上一段時間了。從她生產到現在也好幾個鐘頭了，這個房間依然只有她一人，就連毛巾與臉盆也都是她提前準備的，臨盆這樣的事——在這個農村並不罕見，讓產婦自行處理也不是什麼新聞。

　　卡特琳娜只是其中一個。

　　因為——她根本沒能力養育孩子。

　　自有記憶以來，她一直從事農家的工作。既沒有讀過多少書，甚至對外界的接觸都只有農田。看天吃飯——不如說她已經因為這個身分，變得只能對農家做決定。

　　自有了身孕後，卡特琳娜一直懷疑、擔心著這件事情。

　　孩子的出生，非但沒有改善這點，反而波濤洶湧地來襲了更多問題。

　　在那之後又過了三天——

　　這天，也是關鍵的一天。

　　「——卡特琳娜，孩子出生了嗎？」

　　近乎理所當然的問候，在男人到訪後，立即傳進卡特琳娜耳裡。

　　「生了啊！我就知道！」

　　男人嘴角的笑意停不下來，聲音滿是溫柔，與以往的他截然不同。

　　過來後，熱心地幫她處理各種大小事。

　　打掃家裡、替她換新的臉盆，男人的到訪也不是毫無準備，桌上那幾套嬰兒服與地上的竹籃就是他帶來的。

　　可以說，因為男人的到訪，這個家總算有了一點家庭的樣子。

　　「他就是我們的孩子嗎？好小啊。」

　　看來體面書生的公務員——是孩子的父親，瑟．皮耶羅．麗貝爾。瑟．皮耶羅露出天真的表情，迫不及待地湊上來，他看到了還在懷裡熟睡的孩子正試著抓著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這是這對父子的第一次接觸。

　　瑟．皮耶羅很激動，想要大聲歡呼慶祝這瞬間，卻又在同時想起了這會吵醒孩子，馬上用另一隻手摀住嘴巴，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後，細如蚊音地開口；

　　「喂——我就是你爸爸喔。你知道嗎？你爸爸現在就在這裡。」

　　「…………」

　　「睡得真的很沉啊。這樣都沒反應。」

　　瑟．皮耶羅可愛地比對他與孩子，開始了一系列只有他自己能夠理解的肢體動作與語言。

　　像是——這個眼皮像我，鼻子的形狀比較接近媽媽，這些小小的手指應該也是遺傳自我，還有這個耳朵——

　　就連卡特琳娜都從未看過這樣的瑟．皮耶羅，彷彿他們現在才在一起似的，讓卡特琳娜不禁多看了男人兩眼——

　　「皮耶羅——」

　　「卡特琳娜，孩子叫什麼名字？」

　　「咦？」

　　「卡特琳娜，找我嗎？妳剛剛是不是叫了我？」

　　卡特琳娜閉嘴了，瑟．皮耶羅想要追問，卻也跟著打住，眼神親切地歪著頭。

　　「孩子叫什麼名字？」

　　當前最要緊的，果然是這件事。

　　這是他們倆的孩子，當然有名字了。

　　「孩子……」

　　但是，卡特琳娜卻一時也回答不出來。腦袋一片空白，她幾乎是反射性地重複問題；

　　「孩子……孩子叫什麼名字呢？」

　　看著懷裡的孩子，卡特琳娜有了一個靈感：

　　「我也不知道孩子叫什麼名字。皮耶羅，你覺得呢？你覺得我們的孩子要叫什麼名字？」

　　「……」

　　瑟．皮耶羅停頓了好一會，兩人只能對望彼此，彷彿永遠也得不到結論一般看下去——

　　「這個嘛……」

　　雙手抱胸，認真地開始思考。

　　「就叫他萊奧納多吧！」

　　覺得這是一個好名字，瑟．皮耶羅豎起了右手食指。

　　「卡特琳娜，妳覺得怎麼樣？」

　　「萊奧納多……？」

　　還來不及問理由，瑟．皮耶羅就又沉浸在他們父子的兩人世界了，絲毫不把她當一回事。

　　「有沒有聽到？你的名字就叫萊奧納多，這是爸爸為你取的喔。高不高興？開不開心？真的好可愛……」

　　說的人倒是挺開心的。

　　以至於卡特琳娜不開心了，原先的心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簿公堂。

　　「皮耶羅。」

　　聲音變得低沉。

　　「什麼事？」

　　瑟．皮耶羅正笑嘻嘻，順便試圖表達什麼地補充；

　　「卡特琳娜，我下次過來帶個玩具之類的東西？只有讓萊奧納多躺的竹籃，應該不夠吧？我想，就買個床頭鈴吧。妳說好不好？」

　　「……」

　　「卡特琳娜？」

　　「皮耶羅，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瑟．皮耶羅表情當場驟變。

　　搞得好像她說錯了什麼，讓這個情人不開心了。

　　她是否真的說錯了什麼呢？

　　都已經有孩子了，不應該結婚嗎？在一起都好幾年了，也該給她一個名分了吧。

　　嚴肅感呼之欲出，嚇得卡特琳娜動彈不得。

　　但是，下一秒恐慌又隨即煙消雲散，瑟．皮耶羅緩緩開口：

　　「卡特琳娜。」

　　似乎想一如往常地抓她的手，興師問罪地滔滔不絕，卻因為發現她正抱著孩子，裝作沒事地收回去：

　　「妳聽我說，現在真的不是時候。」

　　「……」

　　這不是卡特琳娜第一次聽這男人說了。早在她懷孕時就是這麼說了。當然，那時也是這個理由，想必等會還會來一句——

　　「我工作挺忙的，妳也是知道的，公務員嘛！」

　　瑟．皮耶羅忍不住激動起來，她都有點怕把孩子吵醒了。

　　「為國家做事，而現在國家的財政很吃緊，才剛歷經大型瘟疫，百廢待興，有的時候連薪水都發不出來，像我們這樣的基層人員，哪有選擇權，要是這時辭職先前那些就真的做白工了！」

　　「……」

　　「這裡是鄉村，資訊不是很流通，或許你們還不知道其實瘟疫已經過去了，但現在確實是百廢待興的時期，為國家工作的我們就是第一線……」

　　瑟．皮耶羅一臉可憐，彷彿他才是受害者，有自己的苦衷似的希望她可以諒解：

　　「所以……我沒辦法時常來看你們母子，這次光是抽空過來，就讓我用掉今年的特休了……」

　　「…………」

　　「結婚什麼的，真的一點都不急。結婚是慶祝我們倆終於修成正果，經過這麼多年走到一起的一場儀式，但既然我們現在都有孩子了，這件事反而可以慢慢來，孩子比結婚更能證明我們已經在一起啊。」

　　妳說是不是？瑟．皮耶羅試著徵求她的意見。

　　隨後，沉下視線，試著拿出父親的樣子，將注意力又重新導回孩子身上，：

　　「實際上，妳能夠在這個敏感時期平安地產下孩子，我就已經很開心了，只要你們母子倆都平安無事，就是對我的最好謝禮。」

　　「皮耶羅……」

　　所以，卡特琳娜實在不想聽，只想趕快結束這個話題。要是都這麼說了，她也不會再期待什麼。

　　依然沒注意到她的情緒已經出現變化，瑟．皮耶羅繼續笑著：

　　「卡特琳娜，儘管放心，我們的婚事是一定會有的，妳就是我們麗貝爾家的媳婦，這點千真萬確。」

　　瑟．皮耶羅以下巴指著他們的孩子：

　　「妳看，萊奧納多也是這麼說的。看看這孩子，當我說出了麗貝爾家之後，他似乎笑了。」

　　根本沒笑。

　　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反應，夢鄉比這些不切實際的現實更實際了。

　　「卡特琳娜，你們母子一定要等我回來，那個時候我們就會結婚，給你們母子一個名分了。」

　　瑟．皮耶羅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

　　「嗯……」

　　卡特琳娜沒有點頭，只是很隨口地應了一聲。

　　基本上，她這個時候只剩一句話可以說了：

　　「皮耶羅。」

　　「還有什麼事？時間不早了，我等會就要回去了。可以的話，請妳盡快說明。」

　　「我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

　　瑟．皮耶羅爽快地替她解答：

　　「萊奧納多，我們的孩子就叫——萊奧納多。」

　　「萊奧納多啊……」

　　連姓氏也沒有，他們母子果然不是麗貝爾家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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