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牛郎與星盤織女 - 第十六章　零等星耀

大勢已定了吧。

──觀看這場對弈的安德洛在內心暗道。

如今的牛彥，就像是被蜘蛛網徹底纏住的蟲子，眼看就要淪為餌食。

自從天帝陛下所打出的那一手，牛彥便節節敗退。

即便修補各處的漏洞，但對手也絕非會眼睜睜放過即將到手的獵物。

伴隨咖答答的落子之聲，黑子鑽入白子之間的縫隙。

無論如何抵擋、如何誘導，都無法將對方所刺出的茅徹底防禦，身上因此被劃出傷痕。

無處可退的白色星棋宛如已將象徵投降的白棋拿在手上，只差有人高舉揮動。

以安德洛的角度來看，牛彥在一開始所得到的優勢並不充足，即便用了那麼多子，卻始終無法擺脫對方，而在落入中盤時，伴隨著雙方纏鬥，這樣的差距也隨之縮小。

當然，最重要的是，天帝陛下算準了這些，步步安排扭轉局勢的計畫。

真要說起來，或許牛彥的手法早在一開始便被看破，天帝陛下不過是順應牛彥在星盤上帶起的浪花，將場面引導至對自己有利的局勢。

究竟你能掙扎到什麼時候呢？

針對眼前的青年，安德洛能感受到其步步維艱的氛圍。

雙目蒙上一層陰影，汗珠也從額上流下。不僅如此，就連執棋的手與身軀都在顫抖。

星盤對決。其根本為借用星的力量進行對弈。比起下界那單純的腦力比拚，增加了對於棋手精神與意志的考驗。

此時的牛彥，想必正感受到莫大的痛苦吧。

普通的下界之人，其肉身難以抵禦這樣的消耗。

即便每下一子，代價是幾個月，甚至是一年的壽命也不足為奇。

──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只要說一聲「我投降了」，並且乖乖回去就成了。

只要他選擇繼續，天帝陛下也不會罷手。

在陛下擺上新的黑子後，牛彥亦從盒中，抓起了新的白子。

這時──

牛彥垂下頭，難道終於打算罷手了嗎？

正當安德洛這麼想時，一道光景勾起她的注意。

牛彥微微張開的嘴角邊緣，流出了鮮紅的液體。

「怎麼，你還打算繼續嗎？」

天帝陛下開口問道。

那是仁慈，抑或是挑釁，從他的語氣中，安德洛無法得知。

「謝陛下關心……小人不過是最近染上了風寒，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牛彥生硬地笑道，隨後「喀」地擺上新的一手，天帝則是擋下他的攻勢。

「俯首認輸的話，就不必招致這樣的痛苦了。這點你肯定很清楚吧。」

牛彥並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經充分給予了答覆。天帝陛下略微抬起眼睛，尖銳的視線集中在牛彥的身上。

「既然如此，為何──你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戰鬥的？」

是呢。為了一項約定，竟然打算豁出性命，這未免太過愚蠢。

安德洛抿起唇瓣，靜靜注視著對弈中的二人。

「方才，安姑娘所說，奧莉希……不，七公主殿下身體微恙──那是騙人的吧。」

安德洛輕輕倒抽一口氣，牛彥則調整呼吸，接著道：

「根據七公主殿下的個性，就算是用爬的也會爬來與小人會面，因此她肯定遭遇了什麼嚴重的事態，像是昏迷不醒，或是受了足以讓她寸步難行的傷害，因此無法完成與小人的約定。小人說的對嗎？」

天帝陛下用揣測的眼神瞪視牛彥，過了片刻，他開口道：

「無論你說的確切與否，你都沒有回答朕的問題。朕問，你究竟是為何要繼續在這星盤上，削減自己的壽命。你能感覺到吧，每當移動『星』，就得獻上自己所擁有的事物。」

牛彥嘔了一口血，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抹去血跡後道：

「就這麼回去的話，小人不就見不著她了。不如說，陛下不正是為了趕走小人，讓小人吃點苦頭，才安排此次對局的嗎？」

對此，天帝陛下用沉默代表回應。牛彥用顫抖的指尖，從棋盒內撈出一枚棋子，壓在星盤上。

「小人想讓陛下明白，小人並不是用隨便的心態，接受這場對局的。而且──」

指尖上的血從白色星棋的表面上滑落到星盤。安德洛對此稍稍睜大眼睛。

『安德洛，你不可能贏過我，因為──』

她的腦中，浮現幾日前的夜晚，一位坐在棋盤另一側、唇瓣同樣染上鮮血的女子所說的話。

就像要印證這樣的想法般──

「「──在跟他分出勝負前，我是不會輸的。」」

道出這番話。

星界之主的七女兒，與身為凡人的青年如今的樣子，在安德洛的腦中重疊了。

牛彥的這一手置於棋盤之中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不過，這枚棋子卻稍稍抵禦了天帝陛下的攻勢。

他還沒有放棄。

他還打算獲勝。

──無論發生什麼，這名青年依然追逐著勝機。

只為了──完成他們之間的約定。

在那之後，對弈依然持續著。

然而。

「竟然有這種事……」

天帝發出沉吟，緊盯著原本自己已經掌握的區域。

那原本是天帝抓準牛彥的破綻，進而奪取的大本營。

不過，牛彥反倒以此創造出缺口，從四周包抄，不僅奪回陣地，甚至闖入黑子的要地。

難道他打從一開始便看穿了嗎？

由於天帝採取反擊的策略，是故率先穩固防守。這導致他所掌握的黑子陣地相當厚實，而不易攻破。

為了從他的手中奪走陣地，牛彥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大本營為餌，誘使天帝主動出擊，以此創造破綻。

天帝面色沉重，在星盤上放置黑子，用以切斷牛彥的防守線，可是效果卻不如預期。

牛彥很快就應對過來，封住薄弱的缺口。

儘管冒著冷汗，甚至不知何時開始喘著氣，但他依然瞪大眼睛，注視棋盤上的變化。

這也是當然，使出這樣的策略需要極高的專注力和膽識，光是走錯一步，就會在瞬間失去大片土地。

「……」

然後，又經過了數次的來回。

等到一方終於無處可走時──

勝負揭曉了。

天帝的臉上露出不甘的表情，他皺起眉頭，正要開口時──

安德洛微微俯首，搶先一步道：

「陛下，若您實在意猶未盡，接下來，由臣來做您的對手吧。」

銀鈴般的嗓子在星之宮迴響。

那是勸諫，抑或是提醒。

無論是何者，都顯示出牛彥的奮戰，打動了她的內心。

擔任數百年的守衛官，唯有在心靈受到撼動時，才會出言袒護。

至於天帝，不會不明白她的意思。

對此，星界之主皺起眉頭。

最終，他嘆了口氣道：

「唉，也罷。朕准了吧。」

安德洛謝恩後，轉頭向一旁的牛彥道：

「牛公子，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會請人帶你到某處別院，請您暫且在那歇著。」

「多謝陛下，多謝安姑娘。」

牛彥虛弱地輕輕抱拳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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