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日寫作挑戰 - Day.27 舞蹈

鈴音輕奏，隨著風旋動、鳴響，清脆的鈴聲在整個境內迴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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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髮的身影在大殿中舞動，黑色的長髮、鮮白的衣襟，凌空舞動的袖子，手中繫著五彩緒帶的神樂鈴隨著搖曳的身姿迸出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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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看過幾次，伊萬里的身姿依舊讓人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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綻鳴於耳旁的和風神樂，一點一滴的，洗入心靈深處，將一切都染上和風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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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鈴聲在急促的旋律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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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禊的會場就在這樣的氣氛下散去，留下收拾物品的神職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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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水遞給還在喘著氣的伊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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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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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水的她大口大口的灌著。雖然並沒有親自跳過，但我知道神樂舞比想像中還要辛苦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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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手揮舞的角度，或著是腳步的變換，在穿著繁瑣的正式衣服時，行動都會變得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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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樂鈴其實也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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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次伴奏得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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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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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越大祓是相當重要的儀式，因為夏天潮溼與悶熱，很容易帶來邪靈，所以必須要透過將紙人形放水流來祓除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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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開幕儀式，就是伊萬里的神樂舞。而我負責的是伴奏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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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身為神主女兒的伊萬里不一樣，我只是個小小的權彌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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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因為家住得很近，年齡相仿的我們也時常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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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隨著年齡越來越大，她也必須接受更多的神事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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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玩的時間變少了，但一起練習的時間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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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神事伴奏的工作，是在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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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就一直是在伊萬里練習著神樂舞時，我在一旁練習著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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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倒、扭傷，或許只有我知道伊萬里在背後付出了多少苦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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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才有得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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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了懶腰後，伊萬里向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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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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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應了她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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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紙人形發完時，已經是日落時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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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逢時神事，但練習並沒有就這樣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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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常的練習時間，一如往常的神樂舞……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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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沉浸在那樣的日常中，所以當伊萬里發生了那樣的事時，我才會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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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到裙角的她跌倒了。因為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所以並沒有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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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向我伸出手，要我拉她起來時，看到她腫脹的腳踝，才知道事情並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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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很快就到了，當伊萬里被送上車時，我依然感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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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醫生說了，腳踝的骨骼已經傷到無法讓她繼續神樂舞時，我的心臟差點也跟著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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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啦，幹嘛苦著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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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腳打著石膏的伊萬里依舊爽朗的笑著。很有精神的跟來探望的大家打著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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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大人們也有各自的工作，漸漸的也都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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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得到許可，讓我在病房也能練習彈奏我的樂器。在大家都離開後，我繼續著今天的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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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練習，不就讓我想要跳起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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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伊萬里朝我抱怨的模樣，我回想起醫生說的話，心裡感到一陣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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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對她撒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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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的，只要撐過復健，一定能再次跳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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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里聽到後，又再次綻開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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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都是我在醫院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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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復健，或者是在病床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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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夜晚，看著窗外祭典的街道，伊萬里這麼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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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能夠再次跳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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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外面的祭典，舉辦方正是我們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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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搖曳著，我一時語塞，什麼都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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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不說點什麼的話，我會哭出來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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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頭，在夜光中，她眼角的淚珠閃爍著晶瑩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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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的。肯定……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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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與不只是對伊萬里說，同時也在說服自己，讓自己相信這絕不是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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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不在的病房，或者說……只有我們兩人在的病房，顯得格外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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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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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里的聲音逐漸扭曲、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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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一直陪著任性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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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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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就只是一直陪著她，直到她的雙眼哭紅，眼淚哭乾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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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只是無盡的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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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有過了幾個月呢？自從伊萬里哭紅雙眼的那晚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哭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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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已經做好了什麼準備一樣，只是一心一意的復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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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我開始問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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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她，說了最不該說的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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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無盡的後悔，連接著永恆的當下與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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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護士叫我過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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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以為，我正在做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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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到一個，伊萬里還能夠繼續跳舞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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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驚人啊——那種傷竟然能夠恢復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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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就連醫生都很訝異復建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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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總之已經沒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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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x光片，醫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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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神樂舞比較低強度，應該可以繼續，只不過還是不能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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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里對我露出了一個「太好了」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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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沒事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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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回診回家的途中，我們聊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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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看著地面，伊萬里似乎在想著些什麼。「這一切該歸功於誰呢？或許是有人不斷祈禱著，能讓謊言變成現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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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跑了幾步，她俏皮的轉過身來，要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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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早就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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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畢竟是我的腳，醫生第一個就跟我說了不可能再跳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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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牽起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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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你說出一定能再好起來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開心到覺得就算不能跳舞，只有有你在身旁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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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她才發現自己說的是多麼難為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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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她尷尬地搔搔頭。「從今以後，我的舞不只是為了神明大人，也是為了不斷幫我祈禱的你。知道這點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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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奮力地往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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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開腳步，我也往前追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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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以後，那份舞姿會持續下去，直到很久、很久的永遠以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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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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